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将顾星芒转移到医疗车上。
这辆救护车是巴黎私人医疗救援机构最高规格的配置,车内空间比普通救护车大出近一倍,配备有便携式呼吸机、除颤监护仪、微量注射泵、血气分析仪、移动式超声设备,以及两套独立的供氧系统和恒温输血装置。
车厢四壁是抗菌材料,灯光是冷白色的无影级别,尽可能接近手术室的照明标准。
主治医生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法国男人,叫Dubois,是巴黎急救中心的资深创伤外科专家。
他快速检查了顾星芒的伤口,剪开她胸口的衣服,露出弹孔。
子弹从左侧锁骨下方射入,穿透胸壁,出口在左肩胛骨下方。
万幸的是,弹道避开了心脏、主动脉和肺门大血管。
Dubois用无菌纱布压迫止血的同时,迅速做了床边超声,确认心包没有积液,胸腔内出血量在可控范围内。
他抬起头,对旁边的护士说了几句法语,语速极快。
护士立刻开始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挂上止血药物和广谱抗生素,同时开始配血。
Dubois转向谢容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她有什么基础疾病?药物过敏史?血型?”
谢容烬单膝跪在担架旁,一只手紧紧攥着顾星芒的手,说:“没有基础病。没有药物过敏。血型A型,Rh阳性。”
他顿了顿,眼睛始终盯着顾星芒戴着氧气面罩的脸,继续说。
“她身体很好。她拍戏,拍打戏,体能特别好。她是末世来的,还有异能,她能刚化,刀枪不入,子弹打不穿她。”
医生一边记录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谢容烬还在说:“她肯定没事。她答应了我要拿影后,在颁奖台上官宣我们的恋情,她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还保持一点理智,不至于彻底崩溃。
Dubois没有打断他。
他听得出这个年轻男人正处于极度的精神应激状态,才会说出异能末世这些胡话。
他尊重病人及家属,安静地把他说的话全部记录在随身携带的伤情记录板上,同时指挥护士继续输血、监测生命体征。
车窗外,巴黎的夜色飞速后退。
监护仪上,顾星芒的血压在输血后缓慢回升,心率依然偏快,但心律是窦性的,没有出现恶性心律失常。
血氧饱和度在氧气面罩的支持下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Dubois对谢容烬说:“她年轻,身体底子好,目前生命体征在向稳。
我们会在十五分钟内到达医院,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
谢容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顾星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嘴唇贴着她的指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宝宝,我们快到了。你撑一下。”
巴黎最好的私人医院,急诊楼顶层的手术室已经全部清空待命。
心外科主任、胸外科主任、麻醉科主任和两名资深体外循环灌注师全部到场。
手术室里的设备是达芬奇Xi机器人系统、术中经食管超声心动图、自体血回输装置和全套进口胸骨锯与胸腔镜器械。
顾星芒被推进手术室。
谢容烬站在门口。
手术室的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
门上方的灯亮起,红色的“手术中”刺目而冰冷。
谢容烬站在门口,身上全是血,西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头发凌乱,眼底通红,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走廊里很安静。
祁唐站在几米外,想让他去换个衣服,又不敢上前。
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到。
谢容烬慢慢靠着墙滑下去,坐到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里干涸的血迹。
这是她的血。
他把手握紧,又松开,再握紧。
然后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的开始轻微颤抖。
从小到大,他失去过很多东西,母亲,007,童年,自由,安全感。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
像是有人把他的心活生生挖出来,放在火上煎烤。
谢容烬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术室门上的红色字眼,刺得他眼睛生疼。
时间在等待煎熬中,好似被拉成了一条又细又长的线,每一秒都在他神经上缓慢地锯过。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们一个个走了出来,手术帽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疲惫却盛满振奋的眼睛。
谢容烬撑着墙站起来,腿是麻的,眼前有些发黑,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有一瞬间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心外科主任走过来,摘了口罩,语气带着些振奋,说:“手术很成功。子弹已经完整取出,锁骨下动脉和臂丛神经没有损伤,心脏和肺门大血管完好。
病人目前生命体征平稳,稍后会转入ICU观察。”
谢容烬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懂。
翻译又跟着重复了一遍。
他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整整六个小时的恐惧和煎熬。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祁唐扶住。
“谢谢。”他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失声,“我能进去陪陪她吗?”
医生点头,嘱咐了几句:“可以。但病人需要绝对安静,有任何问题马上呼叫我们。”
顾星芒被转移到ICU的时候。
谢容烬也跟了进去。
病房里灯光很暗,只有监护仪屏幕的微光和床头一盏小灯亮着。
顾星芒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浅蓝色的无菌被,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左肩下连着引流管,手臂上扎着输液针,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她的小脸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谢容烬走到床边,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伸手,极轻极轻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是温的。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觉到她的脉搏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跳。
然后他把脸埋进她掌心里,有晶莹的眼泪顺着她的指缝滑出来。
“宝宝。”他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恩,“谢谢。谢谢你没事。”
他不敢想。
如果她出事,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
他连一秒钟都想象不出来,没有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一整夜,谢容烬没有合眼。
他就坐在那张小小的陪护椅上,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隔一会儿就凑近去看她的脸,看氧气面罩下有没有起雾,看心电监护上的波形是不是稳定。
她的手一直攥在他掌心里,手指贴着他的脉,像两条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的命连在一起。
他感受她的呼吸,感受她的温度,感受她每一根手指的轻微蜷动。
只有这些微小的证据,才能让他确定——她还在。
半夜的时候,顾星芒醒了一次。
她睁开眼,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他脸上。
她嘴唇动了动,隔着氧气面罩,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谢容烬立刻站起来,俯身凑近,一只手去按呼叫铃:“宝宝,我在。医生马上来。”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2_252974/291286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