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叶文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周围孩子又叽叽喳喳跟着起哄,庞大海那点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这破锣嗓子活了一辈子,还是头回被人追着夸唱歌好听,当下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
“有啊,还有一首专门给你们小朋友写的,调子软乎乎的,晚上睡不着觉听最合适。”
“哇!”
孩子们立刻炸开了锅,拍着小手欢呼,一个个赶紧坐得笔直,
小眼睛齐刷刷盯着他,连刚才还在追跑打闹的几个小男孩都安分下来,支棱着耳朵等着听。
冉老师也笑着接过话:
“这位同志,既然孩子们都这么喜欢,您就再唱一首吧?还是您原创的吗?”
“嗯,瞎琢磨的。”
庞大海厚着脸皮点头,心里毫无愧疚,
“叫《虫儿飞》。”
他放轻了声音,调子压得低低的,慢慢唱了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声音一出来,周围瞬间就静了。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小脑袋歪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们听惯了激昂的少先队歌、欢快的劳动儿歌,从没听过这么软、这么轻的调子
像夏夜院里奶奶摇着蒲扇哼的摇篮曲,又像天上星星落下来的声音,温柔得能淌进心里去。
何雨水和叶文洁靠在一起,小手攥着衣角,跟着调子轻轻晃脑袋,连呼吸都放轻了。
外圈的家长和路人也都愣住了。
几位拎着菜篮子的大娘站在原地,手都忘了提,脸上满是柔和。
她们听了一辈子民间小调、革命歌曲,从没听过这么干净细腻的旋律。
没有大道理,也没有口号,就安安静静的,像晚风拂过麦浪,听得人心里软成一滩水。
有个抱着小婴儿的母亲,下意识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嘴里跟着小声哼,眼里满是暖意。
冉老师站在圈边,手里的铃鼓垂在身侧,眼眶都有点发热。
她仿佛能看见夏夜里的萤火虫、满天的星星,还有安安静静的小村庄。
她连忙掏出本子和笔,趁着调子没忘飞快地记着歌词和简谱,心里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教给班里的孩子们。
树后的明诚,笔尖都悬在了半空。
如果说刚才的《水手》还带着点市井韧劲,勉强能算民间自创,
这首《虫儿飞》就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太怪了。
既不是北方的梆子调子,也不是南方的吴语民歌,没有任何地方戏曲的影子,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干净、纯粹,带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完全不像是这个年代能有的东西。
他眉头拧得更紧,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下:
第二首原创曲目《虫儿飞》,曲风极柔,迥异于现有所有民歌童谣,目标身份疑点加重。
他越发肯定,这个庞大海绝不是什么简单的采购员,一般人绝对创作不出这样的歌曲.
也不是光靠岳父撑腰的纨绔子弟。
这人身上,藏着大秘密。
“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最后一句轻轻落下,草地上静了好一会儿,才响起轻轻的掌声。
没人好意思大声喊,怕惊碎了这股温柔劲儿。
孩子们最先反应过来,拍着小手围到庞大海身边,七嘴八舌地喊:
“胖哥哥,这歌好好听!”
“像星星在唱歌!”
“你能教我们吗?”
叶文洁仰着小脸,眼睛里像是盛了整片星空:
“胖哥哥,你怎么会写这么多好听的歌呀?”
庞大海被夸得飘飘然,挠着头嘿嘿笑:
“闲着没事瞎想的,你们喜欢就行。”
白玲在旁边看着他嘚瑟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里满是笑意。
风轻轻吹过柳梢,带着湖水的潮气,把歌声揉碎了,飘向什刹海的波光里。
没人知道,这两首“凭空出现”的歌,会顺着湖边的风,慢慢飘进四九城的大街小巷里。
两首歌唱罢,周围的人非但没散,反倒越聚越多。
这年头没什么消遣,平日里除了听广播、看场露天电影,就没什么新鲜乐子,
冷不丁遇上两首从没听过的原创歌曲,大伙都不肯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反倒成了什刹海边上最热闹的一处。
孩子们缠着庞大海教唱,几个年轻工人也凑过来问东问西,七嘴八舌的,热闹得像赶大集。
庞大海也不怯场了,被人捧得飘飘然,索性坐在草地上,一句一句教孩子们哼《虫儿飞》,
奶声奶气的童声混着他跑调的低音,倒也热热闹闹。
湖面上,傻柱划着船慢慢靠了岸。
一个钟头刚好用完,他扶着娄小娥小心翼翼下了船,去管船老汉那儿退了木牌,接过五毛押金仔细揣进兜里。
两人沿着湖岸往回走,风把娄小娥的辫子吹得轻轻晃,发梢的红头绳格外显眼。
傻柱走在她身边,心里美滋滋的,可嘴上反倒笨了
刚才在船上还能扯几句食堂的趣事,这一上岸看着人来人往,反倒不知道说啥了,
憋了半天没憋出句整话,气氛微微有些冷。
娄小娥也腼腆,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走了没几步,忽然抬头看见前面乌泱泱围了一群人,都踮着脚往里看,
还隐隐约约有歌声飘过来。
她轻轻拉了拉傻柱的袖子,小声问:
“何师傅,前面那是怎么了?围了好多人。”
傻柱抬头瞅了一眼,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
“嗨,估摸着是耍猴的,要不就是变戏法的。走,咱也过去凑凑热闹!”
他心里正愁找不到话题,刚好有热闹看,顺势就领着娄小娥往人群那边走。
越往前走,歌声越清晰。
路边两个穿工装的小伙子并肩走着,嘴里哼着个奇怪的调子,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拐来拐去的,既不像北方梆子也不像南方小调。
傻柱听着就纳闷,嘀咕了一句:
“不对啊,耍猴的哪有唱歌的?听着也不像是说书的。”
两人挤到人群边上,垫着脚往里一看,哪有什么猴子。
就见草地上整整齐齐坐了一圈孩子,中间站着个圆滚滚的胖子,正低头跟几个小姑娘说话,旁边站着个穿素色衬衫的女老师,
更边上坐着个穿布拉吉的漂亮女人,眉眼弯弯的正笑。
傻柱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胖子不是别人,正是院里的庞大海。
他当时就愣了,眉头“唰”地皱起来。
心说这孙子不在院里横行霸道,跑什刹海来装什么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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