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破天看着妻子这样,心中越发痛苦不忍,还有深深的心疼。
他们的儿子,当初被那些人活生生挖走混沌圣骨,他们和族老拼尽全力,才将年幼的孩子送走。
自那以后,便再没见过。
不知道他们的儿子还活着没有。
被挖走混沌圣骨,那孩子存活下来的几率,恐怕微乎其微。
即使侥幸存活下来,没有了混沌圣骨,身体孱弱得恐怕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如果是这样,如今百年过去,他们的儿子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他不敢想,却控制不住去想。
所以,此刻他们的儿子出现在天骄榜上的几率,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连人皇体都出了,他们儿子的名字都还没有出现。
这怕是不可能了。
可是这些,秦破天都不敢和自己的妻子说。
如今儿子是妻子唯一的精神支柱。
如果将这种话说给她听,怕是会把她彻底击垮。
妻子因为失去儿子,已经变得脆弱不堪,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打击了。
她已经把全部的念想,都押在了那一线渺茫的希望上。
他不能,也不忍,亲手把那点希望掐灭。
秦破天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很轻,很沉,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
他轻柔而紧紧地将妻子揽护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抬头望向那高悬天际的天骄金榜。
那金榜上的名字还在不断浮现,一个个金光闪闪,意气风发。
他只希望,有奇迹出现。
只希望,他们的孩子还好好的,平平安安地活着。
哪怕不能上榜,哪怕不能修炼,哪怕一辈子做个凡人,只要他还活着,便好。
月云纤靠在他心口,静静看着,希望看到儿子的消息。
而秦破天只是望着天,望着那无边无际的星空,把满心的苦涩,一点一点咽回肚里。
就在这时,大门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声,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才俊,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腰束青玉带,发冠整齐,步履却略显沉重。
他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可此刻那张俊朗的面容上却笼着一层苍白。
唇色发淡,眉心微蹙,像一柄被强行压入鞘中的剑,锋芒犹在,却已倦意深深。
他一进院子,目光便落在了老槐树下那两道依偎的身影上。
他脚步猛地一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不忍,还有无尽的愧疚之意。
秦破天和月云纤齐齐转头望去。
看到秦天政出现的那一刻,两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希冀之色。
他们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
秦破天扶住妻子的手臂,两人脚步急切地朝青年走去,步子又急又乱,连脚下的碎石硌了脚心都浑然不觉。
“天政,你来了!”
秦破天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语气里有急切,有盼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
他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答案。
“天政见过伯父,伯母!”
秦天政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极郑重的大礼。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额头几乎要触到膝前,声音温润而恭敬,却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藏不住的沉重与颤意。
他不敢直视二老的眼睛,只将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青砖上。
“怎么样,天政,有昊儿的消息了吗?”
月云纤却顾不上那些礼数。
她几步上前,几乎是扑到了秦天政面前,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她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口的衣襟,指节泛着青白,微微发抖。
秦天政满脸愧疚地低下了头。
那俊秀的面容上,此刻满是自责与痛苦,连眼底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意。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过了片刻,才用极低极哑的声音,艰难地开口道:
“对不起,伯父,伯母……是天政没有用。
我……我还是没有找到秦昊大哥的下落和消息。”
“什么?没有找到……怎么会这样?”
月云纤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
她的身子猛地一晃,像被人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眼前猛地一黑,连脚下的地面都像在旋转。
那单薄的身影像一片被风刮断的纸鸢,猛地往后一栽,飘摇着就要坠地。
她口中发出一声极轻极碎的呜咽,那声音像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听得人心尖发颤。
“月儿!”
秦破天失声喊道,声音都劈了叉,眼疾手快,一把伸出双臂,稳稳地扶住了月云纤的肩背,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的手上青筋暴起,掌心全是汗,那张沧桑的脸瞬间涌满了惊恐与心疼。
他感觉到怀中的人轻得可怕,像只剩一副空壳,轻飘飘地靠在他胸口,连呼吸都微弱得叫他心惊。
“伯母小心!”
秦天政也惊呼一声,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月云纤另一侧,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眼中,满是慌乱与愧疚。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将头垂得更低。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找不到……”
月云纤嘴里一直喃喃着,眼神都有些涣散。
她的面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微微发紫。
整个人陷在秦破天的怀里,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她满脸的希冀在那一瞬间尽数崩塌,只剩下灰败与绝望。
她的眼中,满是悲恸,茫然和无尽的空虚。
秦天政心中大急,当即从袖中取出一枚朱红丹药。
那丹药圆润饱满,通体流转着温润的红光,一取出便散发出一股清幽的药香,只闻一口便觉心口舒缓了几分。
他将丹药递到秦破天面前,急声道:
“大伯,这是护心丹,快给伯母服下!”
“嗯!”
秦破天点了点头,声音里全是焦灼。
他一手仍稳稳揽着月云纤,另一手接过丹药,动作极快地喂入她口中。
过了好一会儿,月云纤那惨白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几分,只是眼底的灰败,却仍像一层抹不去的雾。
秦破天看着怀中人儿,又抬头看向秦天政,满脸复杂地叹了口气:
“天政,你伯母她……唉。”
秦天政看着二老这般模样,心中像被刀绞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认真道:
“伯父,伯母,你们放心。
这次,我已经请师尊帮忙寻找秦昊大哥的消息。
她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以道天神宫的势力和手段,我相信,一定很快就有秦昊大哥的下落了。”
“真的吗,天政?”
秦破天和月云纤同时抬头,声音都带着颤意。
“嗯!”秦天政重重点头,目光坚定。
“太好了……”
秦破天和月云纤两人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希望之色。
月云纤靠在丈夫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有一滴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可紧接着,秦天政却又低下了头。
那俊秀的脸上再次爬满了愧疚与痛苦。
他咬了咬唇,嘴唇上几乎要咬出血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大伯,伯母……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失去秦昊大哥。”
“天政,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秦破天缓缓摇头,语气沉重却温和,道:
“这件事不怪你,和你没有关系。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若是昊儿还在,他一定也不会怪你。
要是没有你,我们恐怕也不会撑到今天。”
月云纤也满脸痛苦地点了点头。
她虽心如刀割,却仍努力扯出一丝温和,看向秦天政。
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
秦天政闻言,依旧满脸愧疚痛苦。
当初那件事,根本不是他的意愿。
他也不想那样做。
可他无能为力,无法反抗族中老祖们的决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寻找秦昊的下落,不断地给伯父伯母帮助,只为弥补心中那份永远也填不满的愧疚。
这时,秦破天忽然注意到秦天政的脸色和身上气息有些不对。
他的目光在秦天政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天政,你的脸色为何如此煞白,气息虚浮?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天政闻言,心中猛地一惊。
他飞快地摇了摇头,强自镇定道:
“没,我没事,大伯。只是来的时候和人打了一架,还未恢复过来罢了。”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那攥在袖中的手,却已悄悄握紧,指尖微微发凉。
他不敢看秦破天的眼睛,只将目光偏向远处那层淡金色的结界光膜,像在躲避什么。
“不对!你这根本不像和人打了一架,而是本源受损、根基虚浮了。
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身上怎么没有混沌气息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秦破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
秦天政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对上秦破天那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话来。
不愧是曾经的顶级强者。
即便修为被废,即便成了一个凡人,可那双眼睛,还是一眼便看穿了他身上的问题。
秦天政满脸愧疚,眼底的痛苦与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忽然,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两人面前。
那一下跪得极实,青砖地面都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嘶哑而艰涩:
“对不起,大伯,伯母。
天政没有用,没有守住秦昊大哥的混沌圣骨……被人夺走了。”
秦破天和月云纤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两人齐齐僵住,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惊骇与痛楚。
可当他们看到跪在地上,满脸愧色的秦天政时,那点惊骇和痛楚,却被压了下去。
他们几乎是本能将秦天政从地上扶了起来。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2_252899/287303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