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
谢清瑶的尖叫声划破了天际,她惊恐地扑到栏杆上,只看到湖面上翻涌着水花。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噗通!”
“噗通!”
“噗通!”
接连三声落水声响起,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三道身影没有丝毫犹豫,从不同的方向一跃而下,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沈知糯落水的方向游去。
是宋砚舟、苏无妄,还有不远处正靠过来的画舫上的靖王。
旁边围观的船上上发出阵阵惊呼,数不清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湖面上。
时值盛夏,湖水本该是温热的,可被姜暮吟死死拖住、连呛几口水的沈知糯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叫什么事儿?她就安安静静看个戏,这也能被拖下水?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她会水,落水的瞬间便本能地往上游去,可偏偏姜暮吟两条胳膊像铁箍似的死死箍在她腰上。
沈知糯刚蹬一下腿,就被硬生生拽了回去,活像腰上拴了块石头。
“放开!”沈知糯在水下怒极,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对着缠在自己身上的姜暮吟又推又踢。
可任凭她怎么挣,姜暮吟都像块牛皮糖似的抱得死死的,两人一起不断往下沉。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肺里的氧气一点点耗尽,眼前开始发黑,沈知糯的力气也渐渐流失。
她索性不再白费力气挣扎,憋住一口气,打算就这样耗着。
等姜暮吟先脱力,她再趁机挣脱。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破开水流,迅速游到了两人身边。
是宋砚舟,他离得最近,反应也最快。
见姜暮吟在水里死死缠住沈知糯的样子,宋砚舟那双桃花眼里瞬间腾起一团骇人的戾气。
他毫不留情地伸出长臂,一把攥住姜暮吟的后衣领,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往后一扯!
姜暮吟哪里是他的对手,整个人被拽得从沈知糯身上脱离,连呛了好几口水,狼狈地在水中扑腾着下沉。
宋砚舟看都没看她一眼,正准备伸手去抱沈知糯,却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没了束缚的沈知糯仿佛瞬间活了过来,身子灵活得像一条美人鱼,在水里轻巧地一蹬腿,调整好方向,连换气都顾不上,朝着画舫的甲板飞速游去。
那速度,那姿态,哪里有半点溺水的样子?
画舫边上,连翘不知何时已经拿了一条毯子,正一脸平静地守在那儿。
她看着自家小姐破水而出,非但没有半分着急,反而像催贪玩的孩子回家似的,脆生生地喊道:
“小姐快上来!这大太阳底下湿着衣裳晒,回头又要晒黑了!”
宋砚舟:“……”
不远处,正全速游来的靖王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眯起,随即,前进的动作一顿,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朝着七公主的画舫游了回去。
既然糯儿会凫水,那便用不着他了。
苏无妄也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已经快爬上甲板的沈知糯,又看了一眼在水里扑腾的姜暮吟和呆若木鸡的宋砚舟,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直接转身游回了七公主的船上。
于是,偌大的湖面上,只剩下宋砚舟和被他拽开后又开始胡乱扑腾的姜暮吟。
宋砚舟的脸彻底黑了。
他也想转身就走,可余光一扫,姜暮吟已经扑腾得没了力气,身子正一寸寸往下沉。
众目睽睽之下,这毕竟是镇国公府的嫡女,他刚刚还“救”了她一次,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淹死在这里。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宋砚舟烦躁地骂了一声,认命地游了过去。
他一把拽住姜暮吟的手腕,毫不怜香惜玉,连拖带拽地往画舫游去。
力道大得毫不掩饰,姿态粗蛮得像在拽一把缠人的水草,恨不得直接甩到甲板上。
姜暮吟被他拽得生疼,呛了好几口水,却也只能死死攀着他的手臂。
好不容易到了船边,宋砚舟根本没有抱她上船的意思,直接一用力,将她往甲板上一推。
“咳咳咳!”
姜暮吟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再次狼狈地摔在了甲板上,咳得惊天动地。
宋砚舟自己则利落地翻身上了船,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俊朗的脸颊和紧实的肌肉往下淌,黑色劲装紧贴在身上,引得周围船上不少女子红了脸。
可他此刻半分风流倜傥的自觉都没有,只觉得憋屈又恼火。
谁知,他这边的火还没发出来,那边刚缓过一口气的姜暮吟,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举动。
她看着黑着脸的宋砚舟,非但没有因为他粗鲁的举动而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
靖王殿下是没指望了,可眼前这位……
镇北侯府的三公子、骠骑将军宋砚舟,家世、样貌、前途,样样都是顶尖的。
既然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是他救了自己……
姜暮吟心一横,也顾不上擦脸上的水了,她扶着船舷,虚弱地站起身,朝着宋砚舟盈盈一拜。
“宋小将军对暮吟有救命之恩,暮吟无以为报……“
她顿了顿,抬起一双泪眼,楚楚可怜地望着宋砚舟,“愿以身相许。”
姜暮吟的声音不大,带着水汽的颤抖,却像一道惊雷在湖面上炸开。
周遭画舫上看热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宋砚舟俊脸上的不耐与烦躁,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凝固了。
他缓缓眨了眨眼,眸中满是纯粹的茫然。
“???”
紧接着,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好心把她从水里捞上来,她反手就要赖上自己一辈子?!
这是恩将仇报啊!
就连刚裹上毯子,准备进船舱换身干爽衣裳的沈知糯,都惊愕地停住了脚步。
她回过头,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姜暮吟。
这姜暮吟,脑子是被湖水泡坏了吗?
靖王那条路走不通,就想来碰瓷宋砚舟?
她也不看看宋砚舟是在哪里长大的。
他自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性子直来直去,被家人护得纯粹,但不代表他蠢。
果然,宋砚舟短暂的错愕过后,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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