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周晚的解释,先前,她心中的诸多疑惑终于迎刃而解。
难怪周晚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化出向导的精神力,想来,应该是她给母亲扫墓的时候,附近污染区正好发作,精神辐射还不致命的时候,刺激了她的天赋。
末日降临,秩序崩塌,对常人而言是人间炼狱,但是对周晚来说却是一次大大的机会。
在和平年间,她没有巨大的背景,也没有什么人脉关系,查案,追究,必定困难重重。
但末日奖励,她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迅速崛起,并建立非常可观的武装势力。
曾经重重的阻碍,在强大的能力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她可以完全做自己想做的事,杀自己想杀的人。
这也是为何周晚在获得能力后,就抢劫银行,夺走大量金条,后面又趁着军部艰难应对污染,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的孱弱时期,打劫军火库,抢走大批军火。
以上种种这些都是为了,在未来的末日中,提升自己的话语权。
很聪明很大胆,心思缜密,手段也非常狠辣。
如果不是有自己参与了这次军部的联合作战的话,周晚的谋划恐怕真的会成功。
林芝摇摇头。
周晚还是太着急了。
她做的这些事,放在废土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废土大舞台,有胆你就来,拼的就是谁更狠。
但这里毕竟不是废土,还在国境内,末日也还没有真正降临,社会秩序还在运营,自然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触碰官方底线无疑是自寻死路。
就像她自己,虽然现在已经觉醒了向导的能力,并且还有芬里尔和拉斐尔这两位Bug级的哨兵跟随,却还是明智地没有做出冒犯或是挑衅国家底线的事。
真正的上位者,不需要靠掠夺来彰显力量。
如果她是周晚,不会现在就做出抢劫银行、打劫军营的事,至少让末日再发展一段时间后,再见机行事。
不过,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毕竟遭遇丧母之痛的人,不是她。
不管如何换位思考,都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说不定……
她到了周瑶这份上,会比她做的更过分呢?
无法评断出什么的林芝将目光投向沈参谋长。
此时,沈参谋长已经从刚刚的虚弱中恢复,扶着长桌的边缘缓缓站直身体。
显然,他也听到了周晚刚刚说的那番话。
林芝见他状态还好,便直接问:
“沈参谋长,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参谋长之前看上了周晚的能力,并有意要招揽她入编,也不知道此时有没有改变主意。
在末日,一位有犯罪倾向的向导,可比哨兵的杀伤力强太多了。
特别还是像周晚这样高智商的犯罪人才。
如果军部继续毫无防备地将她收入编制,无异于在心脏旁安了一颗定时炸弹。
沈参谋长揉了揉眉心。
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自然知晓。
本以为自己是捡到了遗珠,没想到竟然是一颗烫手山芋。
思考了一阵,他睁开锐利的双眼,目光落向周晚:
“周晚,你母亲蒙冤,求告无门,心中的恨,我可以理解,但……”
他停顿了片刻,话语中带出痛心之色:
“但你看看你这些日子做下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底线,当年幕后之人用非法手段获利,的确可恶,但你如今也同样的方式,践踏规则、罔顾他人。”
“复仇绝对不是赦免最新的免罪牌。”
“你犯下的罪责必须按条例处置,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周晚嘴角扯出一股讽刺的笑容,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没有任何辩驳的意思。
但沈参谋长的话却并未结束:
“不过,旧案不会就此盖棺定论。”
“如今旧时代的利益网络随着灾变污染区的爆发,很多链条已经断裂,很多当年被捂住或压下去的线索,或许有重新浮出水面的机会。”
有钱人变得不再有钱。
有权力的人,保不齐哪一刻,会在灾变中失去生命。
普通人的力量在末日的滔天洪流之中实在是太微弱了。
金钱与权势终将洗牌。
未来的世界,一定是属于哨兵和向导的。
作为东方战区的最高统帅,沈参谋长有着极其敏锐的战略眼光,绝非墨守成规的老朽。
“所以,如果你能在服刑期间全力配合军部,提供战略支援,作为交换,我可以特批重启当年的案件调查。”
沈参谋长言之凿凿:
“当然,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将所有罪魁祸首绳之以法,毕竟已经时隔太久了,”
沈参谋长的处置结果,与林芝预想的可以说是大差不差。
周晚的确是犯下了事,而且冒犯了军部的权威性。
但他们又能将她怎样呢?
私刑、死刑或是一命换一命,早已经是过去式。
军部能施加到周晚身上的处置,至多也就是强制监禁、严密封锁。
那么,与其让她的能力烂在角落里,不如物尽其用。
军部现在正缺人。
一个他们能用正当理由监管,并且有把柄拿捏的周晚简直是最佳人选。
林芝在心中暗暗感叹了一句。
非常鹰派的手段。
难怪中央会选沈参谋长这样的人物作为东方战区的最高领导人。
特殊时期,的确是需要这样,非黑也非白的灰色人物。
而这样的处置结果,对于周晚来说,也已经是目前最好的。
拥有东部战区最高实权的沈参谋长,的确能在她母亲的案情上帮到她。
周晚不是蠢人,自然也看了出来。
成王败寇。
自己现在这状态,说白了,和曾经古代被敌国抓住的俘虏,没什么差别。
对方竟然还答应帮她母亲澄清冤案,已经算是极为厚道了。
她轻轻“呵”了一声:“行,反正也没拒绝的权利。”
-
营地内人来人往,忙忙碌碌,都在为撤离做准备。
撤离的事不需要林芝忧心,但她要走,也得等跟着部队的车一起走。
这几十公里荒郊野岭的路,她可不想自己受苦。
于是,颇为悠闲的林芝悠哉悠哉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营地边缘的角落里,慢条斯理地撕开了一条军用能量棒的包装。
虽说生命树饱餐一顿,让她也完全感觉不到饿,但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树,还是血肉之躯,没法不吃东西。
本想用军用能量棒凑合一下,但第一口就让林芝后悔了。
她发誓,这是她这一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吃了一口这辈子所有吃的苦,就全部翻涌了上来。
“哕。”
听见她干呕的声音,芬里尔原本正在撕包装袋的手猛地一顿,高大的身躯立刻单膝跪地,紫眸中满是紧张,仔细查看她的状态:“林,你没事吧?”
这已经是林在这一天中第二次干哕了,上一次还是在吞了污染核之后,身体出问题了吗?
林芝摆摆手:“没事,就是太难吃了。”
听她这样说,拉斐尔看向手中的能量棒,不明觉厉。
什么都吃得下的林竟然会说难吃,那他就更不用尝试了。
拉斐尔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能量棒塞回了口袋。
他绝对没有蛐蛐林的意思。
只是哨兵的感知要比一般人强数倍,包括味觉也是。
很多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珍馐的食物,比如这个世界中的辣火锅,酸笋什么的,对于他们来说刺激太大了。
再美味的味道,放大了数十倍后,也会变得难以下咽。
前几日,打边炉的时候,他和芬里尔就因为频频打喷嚏,被她赶去了小孩那一桌。
芬里尔闻言松了口气,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掏出一瓶水,打开盖子递给林芝:
“先喝点水。既然难吃就不吃了,等回家了我再给你做。”
并暗暗决定回头要在挎包中放些吃的,以备不时之需。
林芝就着他的手猛灌了好几口,拍拍胸脯,顺了顺气,终于把噎在喉咙口的咽了下去。
军用能量棒,恐怖如斯。
也不知道制作这个东西的人,把多少宇宙能量压缩在了这小小一条里面。
吃完恐怕能踢正步直接到拉萨。
原本她就不怎么饿,更别说吃这玩意儿了。
林芝从不为难自己,果断将其再次用包装袋包了起来。
她也不会浪费,准备带回家喂鱼。
没想到这一幕被人看了去,远处响起几声极为洪亮的笑。
在这处营地里,敢这么毫无顾忌地笑,并且还是笑她的人,屈指可数。
林芝抬眼望去。
果然是沈参谋长正背手踱步过来,满脸都洋溢着灿烂的笑意。
看来,不法分子全部都抓到,他的侄儿也没事,任务圆满完成,让这位老参谋长心情非常不错。
他几步路就走到了林芝,目光落在被她重新收好的能量棒上,失笑打趣:
“林同志,怎么不吃了?这可是战场上千金难换的好东西啊。”
放在刚见面的时候,沈参谋长可不敢这样和林芝说话。
但经过种种发生的事,沈参谋长已经熟悉了林芝,以及确信了她的为人,加上林芝算是救了他和侄子两命,这场战役如果没有她的话,根本不可能成功,感谢再加上对后辈的欣赏,自然而然地也就熟稔起来。
林芝看出了这位老顽童打趣她的心思。
但这是老一辈的通病,没有什么恶意。
与一位东方战区的最高负责人打好关系,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的坏处。
林芝平静地接了招:
“既然是战场上的东西,那就留到战场上再吃吧。”
继续吃是不可能了。
沈参谋长笑着摇了摇头,要是自己手下的兵敢如此娇气,他绝对要罚他们吃一个月能量棒。
但如果是林芝的话,他内心自有两套标准。
“这是战场绝境里的保命粮,目的是快速补充体能,支持士兵们维持高强度作战,自然无法兼顾口感,你们吃不惯也很正常,一会儿可以先和我们一起回大本营,就在不远处,离你家的小岛近,食堂的厨子手艺不错,我做东。”
听他这样说,林芝便也没有客气:
“那就麻烦沈参谋长了。”
帮了军部这么大的忙,区区一顿饭而已,她还是受得起。
而且她也很好奇,军部的大本营长啥样,顺便也能打探打探虚实。
林芝望向远处已经快要集结完队的车队,随口一问:“周晚呢?”
“已经严密看管起来,只等回了军营之后,隔离关押。”
提起周晚,沈参谋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沉了沉,眉眼间闪过一丝忧虑:
“林同志,有关于我侄儿沈翼的标记,确定能去除掉吗?”
“可以。”林芝回答得很干脆,“只是临时标记三天之后就自己消退了。只不过消退之后会有一段戒断期,会很难熬,而且周晚的精神体是曼陀罗,说不定会更难戒断。”
都已经说到这里了,林芝不介意再关照一句:
“当然度过了戒断期,也不是完全一劳永逸,还是多加注意和精神评估吧。”
沈参谋长立刻认真应下。
这位祖宗的话,他现在哪还有不敢听的。
-
车队很快启程。
来的时候是王队长载着他们,回去的时候依旧也是。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位原本初次见面时还有些不卑不亢的军官,此时变得非常谄媚。
虽然他没有参与作战,但似乎是从别人那儿听说了什么,又或是收到了沈参谋长的重点关照,态度可谓是十分中有十二分小心翼翼。
见林芝似乎是要睡了,便尽量将车身放平稳,如果前方还有大坑,也会小心地避开过去。
林芝见状,轻笑一声,慵懒地开口调侃:“王队,我还是喜欢你当初桀骜不驯的样子。”
一句话惹得王队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林芝又是一阵恶劣地笑出声。
笑完,没有任何负担地靠进芬里尔宽阔的怀抱里,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只剩一路内心腹诽忐忑猜疑林芝到底什么意思的王队。
一路无话。
于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遥遥跟在车队后面的黑色影子。
山林间,黑色一闪而过。
他站立于土堆最高处,碧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渐行渐远的车队,深呼吸喘着粗气,深黑色巧克力奶剧烈起伏。
虽然他的速度很快,但长时间高速的跟随,还是让他有些累累嘟。
但没关系。
他已经习惯了。
在西部沙漠,更恶劣的天气,他都遇到过。
胡狼,本就是,适合拉力长跑的体力怪。
不管猎物跑到哪里,猎手都会跟到底。
更何况,前方那个存在,并非是什么猎物,而是……
而是什么呢?
他说不上来。
只知道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是他必须追随的存在。
在即将看不见车队尾气之际,赤裸着身体的男人利落地跳下山坡,头上冒出耳朵,尾椎骨长出尾巴,全身化作一道矫健的黑色狼影,在山野间穿梭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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