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东抵达市委书记办公室。
秘书将他领了进来。
“书记，高市长来了。”
高启东连忙笑道，“江书记，打扰了。”
“怎么能说打扰呢！欢迎！请坐！”江静与高启东握了握手。
也就月余未见。
高启东头发变得花白，眼角多了许多皱纹，原本犀利的眼神也变得暗淡无光，一下子就苍老了。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江书记，你还是要注意保重身体啊！听人说，前几天你在办公室晕倒了。”
“那是造谣。我的身体好得很。”
“我看你气色不错，很多人喜欢无中生有，不怕事大。”
如果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单看寒暄内容，还以为两人关系匪浅。
“今晚跟一个外资洽谈世纪新城项目，谈得成果不错，这个项目之前是你一手抓起来的，能推进现在这一步，你居功至伟啊。”
高启东愣了一下，遗憾道，“这个项目我跟了有五年时间，从无到有，从零到一，凝聚了我很多心血。
我一直想看到项目能成功落地。
可惜啊，接下来我没机会等到这一天了。
还希望您多关心这个项目，一旦项目成功，可以撬动几十亿的蛋糕。
奚阳整个城市气质会得到显著提升。”
“虽然离开奚阳，但项目签约那一天，肯定会邀请你作为嘉宾出席、见证。”
江静起身给高启东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启东同志，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害怕自己离开奚阳之后，很多项目会被搁置。
在这里我跟你郑重保证，奚阳接下来的发展绝对不会偏离轨道。
按照之前我们敲定的城市规划思路，五年乃至十年，发展思路都不会变化。”
高启东接过茶杯，吹拂上面的茶叶，淡淡一笑，
“你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兑现承诺。
咱俩共事也有几年了。
尽管我们在很多时候会出现重大分歧，但我内心深处还是对你很钦佩的。
只可惜我们缺少有效沟通，否则……”
江静打断高启东的话，摇头，遗憾地说，
“我们其实沟通过，但是没法达成一致。
你无法理解我的做事风格，我也没法认可你的处事方式。
当然，该翻篇了！对不对？”
高启东听到此处，身体一僵，摇头叹气，“没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们之间注定只能有一人留下。”
江静停顿了几秒，轻声道，“今天你不找我，我也会主动找你。新来的市长是省派干部，他对奚阳的情况并不了解，尤其是市政这块的人事管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高启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江静。
“在这件事上我们不谋而合。我这几天闭门，将奚阳政府的工作梳理了一下，拟定了一份名单。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份名单上的干部都是有能力的。”
江静从高启东手中接过了名单，迅速浏览了一下，轻声道，“我会让组织部对这些干部进行考察，如果是真才实学，一定会委以重任。”
高启东微微一怔，旋即嘴角浮现苦涩的笑容，“江书记，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果断。我其实一直在犹豫，是否将这份名单交给你。”
江静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我会弃用名单上的人员。我没那么心胸狭隘。”
高启东嘴角浮出苦涩之意，“你的确比我更加豁达。我之前一直好奇，为什么常委班子会迅速转变立场，站在你的身后。现在我明白了。”
江静轻声道，“想要让别人信任你，支持你，每个人有不同的方式，我不喜用偏激的手段。”
江静觉得对话已经差不多，于是起身，将手伸向高启东。
“我手上还有工作要处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什么时候走，我组织一个欢送会。”
高启东神色复杂跟江静握了握手，婉拒，“没必要兴师动众了。我明天就会离开奚阳。欢送会就不必了。改天有机会。我在琼金做东请你。”
江静笑着说道，“那一言为定！”
江静将高启东送到门口，看着他落寞佝偻的背影，眼神闪过一道冷色。
省纪委已经成立调查组，接下来会对高启东的违法违纪行为展开秘密调查。
目前将高启东调整到省里，不过是将他暂时稳住。
高启东在奚阳扎根多年，如果狗急跳墙，做出激进行为，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另外，高启东的身份特殊，是奚阳班子的二把手，如果在任上被抓，会导致政府形象受损。
江静这几年的脾气已经变了不少。
如果换做当年，绝对不会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与他善言善语。
一把手跟其他岗位不一样，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不能随性而为。
……
高启东离开市政府，返回家属院。
几个搬运工人将东西搬上货车的车斗。
儿子坐在台阶上，怔怔发呆，面对突然搬家，有些茫然失措。
高启东走过去，挨着儿子坐下。
儿子声音干涩地说：“爸，我们真的要搬到省城去了吗？”
高启东叹了口气，“是的。”
儿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外面都在传，你出事了。这是真的吗？”
高启东眼中露出无奈之色，“真的假的，并不重要。接下来，你要成熟起来。有一天我没能力了，你要成为真正的男子汉，照顾你妈。”
儿子复杂地看向高启东，一脸不可思议。
因为他从未没看过父亲的情绪如此低落。
在他的心中，父亲一直无所不能。
“爸，你别吓我啊！你这次不是平调吗？”
高启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着说，“是啊，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了。”
高启东对待下属极为苛刻，但对自己的儿子一直采取宽容和快乐教育。
因为内心深处，他隐隐预判，自己某一天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希望儿子快乐和自由的。
只是，高启东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搬家，看似是往高处走，实则是被锁入“围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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