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考试结束。
沈今朝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便答完题,她也没有多待,直接举手交卷。
监考老师走过来,看见她桌上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的卷子,愣了一下:“同学,你这是……答完了?”
“答完了。”沈今朝声音不大,“可以交卷吗?”
监考老师看了看她的卷面,又看了看表,压低声音:“按规定,开考后半小时内不能交卷,你这才……坐了不到半小时呢。再等等,最后半小时才能走。”
沈今朝眉心跳了一下,但还是很尊重规则,把卷子翻了个面盖在桌上,重新靠回椅背。
她闭上了眼。
周围的人还在埋头苦写,草稿纸翻得哗哗响,笔尖沙沙的声音此起彼伏。
半个小时后。
时间刚一到,沈今朝直接把卷子、答题卡、草稿纸规规整整地叠好,端起文具袋,大步走到讲台前。
“交卷。”
声音清晰利落。
监考老师接过她的卷子,低头一看,眼睛倏地瞪大了。
整张卷面,从选择题到作文,全部答完,字迹干净得像印刷体,一道空白都没有。他下意识翻到背面,一样满满当当。
“……你确定要交了?不再检查检查?”
“确定。”
沈今朝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身后,考场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n有人抬头看挂钟,又看她的背影,眼睛瞪得滚圆。
“这才……这才刚满半小时吧?”
“她全写完了?那么多题?”
“假的吧……是不是乱涂的?”
“看她那样子不像啊……”
陆姣姣看着沈今朝离开,抿了抿唇,她还没答完沈今朝就已经交卷了,她一定要和她学习!
她低下头,继续认真答题。
沈明珠看着她离开,却是狠狠的咬了咬牙。
装什么装!
沈今朝出了考场大门,阳光兜头浇下来,晃得人眯了眯眼。
警戒线外面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举着横幅的、端着相机的、抱着鲜花翘首以盼的。
而她一眼就看见了最前面那排。
校长挺着肚子,一只手举着个巨大的“沈“字灯牌,另一只手高高挥着,旁边教导主任手里捧着保温杯,里面泡着满满当当的参茶。
沈今朝太阳穴一跳。
“……”
不是。
他们怎么还在。
而且这个样子未免有点太傻了吧。
“哎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外面的媒体记者似乎看到有个人影出来,非常激动的开口!
他们直接把摄影机架起来,已经做好了采访的准备!
“哎?!是沈同学吧?好像是沈同学吧?!”
校长立刻踮起脚尖,胖乎乎的身子往护栏上使劲一够:“哪儿呢哪儿呢?沈同学在哪儿呢?”
隔得太远了,实在是看不真切啊!
沈今朝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无奈头疼。
她也见过状元放榜,这场面有过之无不及。
她提前交卷,就是为了抽点时间去医院看陆沉垣。
可不想被他们给拦住了。
她足尖轻轻一点地,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在人群缝隙里一晃,再一晃,眨眼间已经掠出十几米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街角那排梧桐树后面。
快得像一阵红色的影子从眼前刮过。
校长张着嘴,两只手还举在半空,表情定格在原地。
“……哎?”
教导主任揉了揉眼睛:“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沈同学呢?”
“不知道啊,我刚才还看见她来着……”
“亲娘哎,”校长放下胳膊,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人呢?”
“难道是我们看错了???刚才出来的根本不是人?”
“哎,还是年纪大了,眼花了眼花了。”
医院。
走廊的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陆沉垣的病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仪器运转的滴答声。
苏盏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扎进陆沉垣腕间的穴位。
她面色微白,眼下青黑,显然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
红衣站在她身侧,抱着胳膊,眉头紧锁。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合一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捏着一杯咖啡,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陆合一环顾了一圈病房里这几个人,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把咖啡杯搁在床头柜上,声音拖得又长又腻:“哟,还在折腾呢?我说你们可真是够执着的——天天扎针、天天守着,从早到晚寸步不离,演给谁看呢?”
他往床边凑了半步,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一眼陆沉垣那张苍白安静的脸,然后直起身来,摇着头啧啧了两声:“何必呢?人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非要用针戳来戳去,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
他转身看向苏盏,目光里带着一股子刻意摆出来的沉痛,“我爸以前对你们多好啊,他拿你们当亲生的孩子待,你们现在倒好,把人当试验品一样摆弄。他心里要是还有一口气在,看着你们这样折腾他,得多难受?”
苏盏握着银针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没有回头。
陆合一见她不接话,又踱了两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那种装模作样的悲悯:“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理。你们非要用这种旁门左道吊着他的命,让他躺在这里受罪,动也不能动,醒也不能醒——何必呢?”
他说着转过身来,目光在苏盏、红衣脸上依次扫过,语气忽然又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再说了,你们这么折腾下去,万一哪天……我是说万一啊,人死在你们手上了,这担子你们背得起吗?这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你们几个年纪轻轻的,背负一条人命在身上,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假难辨的关切,“我这也是为你们着想。放手吧,让爸走得安生一点,你们也别把自个儿搭进去。”
红衣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她盯着陆合一,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声音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你说什么?”
陆合一被她那一眼看得脚底微微发虚,后背蹿上一层凉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仍不肯服软,强撑着哼了一声:“怎么?还不让人说了?我好心好意劝你们,你们一个个的,可真够可笑的。”
苏盏头也没回,手上最后一针稳稳地落了位,才直起身来。
她把银针收回布袋里,指尖在针尾上轻轻捋了一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陆先生,请回吧。病人需要静养。”
陆合一冷笑了一声,把窗台上那杯咖啡重新端起来,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他侧过半张脸来,目光落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陆沉垣身上,声音忽然放软了些,带着一种表演出来的哽咽:“爸啊……你现在看出来了吧?到底谁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儿子才是打心眼里在乎你的,可你现在说不了话了,也听不见了……”
他拿手指蹭了一下眼角,那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了。”
他推开病房的门,懒懒地往外走,皮鞋在地砖上踩出几声清脆的响,那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红衣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还是狠狠地砸了一下窗框,震得玻璃嗡嗡响。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畜生。”
苏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床上那张瘦削的脸,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再忍忍。”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得很深的沉郁,“等到殿下考完,这些账,一笔一笔地跟他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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