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三舅这家土菜馆格外红火，店里为数不多的几张桌子座无虚席，人声喧喧闹闹。
“洛小哥！这边再加两个菜！”
“洛小哥，能不能陪咱们喝两杯啊？”
“去去去，少胡闹，别把人家孩子给教坏了，一把年纪没个正形！”
“小洛你可别听他们瞎起哄，忽悠不动周平，现在就跑来逗你，离这帮老油条远一点。”
众人话题的主人公，也就是临洛，此时换上了和周平同款的黑色服务员服装，那头长长的黑发，被热心的街坊大妈细心挽起，编成一条柔顺的麻花辫垂在后背。
青年人眉眼清隽透亮，褪去了前些日子笼罩周身的死寂阴郁，多了几分鲜活灵动。
往来招呼客人，应声传菜。
临洛的一举一动格外熟练从容，半点不见生涩。
周平这个正式工自然没有闲着，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越过其他人，落在那个欢脱的身影上。
有熟客看着忙前忙后的临洛，又瞟了瞟周平，忍不住压低声音跟旁边人交头接耳。
“你瞧瞧这俩孩子，站一块儿还真是养眼。”
“以前总见周平闷不吭声，这下总算热闹起来喽。”
临洛耳朵尖灵，那些细碎的闲谈一字不落钻进耳中。
青年脸上半分羞涩也没有，手里端着的菜稳稳搁在桌面，抬眼看向一桌客人，语气坦荡又带几分狡黠的笑意：“各位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别只动动嘴打趣，不如提前说说准备随多少份子钱，也好让我心里有个盼头。”
众人顿时哄笑炸开。
“你这上京来的小少爷，还会缺这点份子钱？”
临洛弯了弯眉眼，笑意浅浅漾开：“这可不一样，意义完全不同。”
“那咱们以后多来三舅这菜馆吃饭，饭钱直接抵份子钱行不行？”有人笑着接梗。
临洛故作认真地沉吟片刻，扬声回道：“那这么说，我可得劝三舅抓紧扩张店面，额外再多收一笔专属服务费才行。”
满堂哄笑声愈发响亮。
临洛正要再接话打趣，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站到他身前，将他笼在一片淡淡的阴影里。
是周平。
周平从怀中掏出手帕擦干净了临洛脸侧沾上了一丝油渍：“去后厨帮三舅吧？”
临洛疑惑地歪头。
“我对做菜没多少天赋，现在客人这么多，三舅一个人守在后厨怕是忙不过来。”
“那你干什么？”临洛抬眼望着他。
“熟能生巧，我可以应付得来，不会乱套的。”
“好吧。”临洛若有所思点点头，转身就朝后厨走去，脑后的麻花辫扬起一道小小的弧线。
饭馆里喧闹的哄笑稍稍平复下来。
周平神色如常，端起桌上的菜品稳稳摆到餐桌之上。
“王叔，阿洛看着随和开朗，但骨子里有些敏感，现在他能陪着大家说笑打趣，可有些玩笑听多了，私下里难免会往心里去。”
“你们有个分寸，别总逗他。”
满桌的笑声慢慢敛了下去。
王叔愣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嘴上还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劲儿：“嗨，那小子嘴皮子利落得很，明明大多时候都是他在逗我们。”
周平没有接茬，默然转身，继续忙着端菜上菜。
王叔连忙起身：“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千万别和三舅提这事啊！”
周平没有回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而出菜口，见到周平，临洛挑了挑眉眼，打趣：“哟，还没进门呢，想不到周平小子就这么护短了。”
“临洛。”周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临洛笑了一声：“真没事的，周平哥，其实我还挺喜欢这样的……很有烟火气。”
三舅这时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热菜，哐当一声搁在出菜台，一边擦着手一边叮嘱：“大家伙上头后开玩笑总是没分寸，小洛你别由着他们乱来。”
临洛弯着唇角，半开玩笑地扬声回道：“怕什么，到时候叫我的上京爹来讨公道。”
“嚯，牙尖嘴利的。”三舅被他逗得笑起来，摇了摇头，转身又继续翻炒下一道菜。
临洛站在出菜口，时不时去偷吃点原材料，不过更多的时候，都在望着大堂之中来回奔走传菜的周平。
三舅用勺敲了敲锅：“小洛啊，这菜你要想吃，待会我多炒点分你一份，别总吃那些生菜，会着凉。”
临洛哦了一声，又把一个生菜放进嘴里，三两下解决。
嗯，熟练的洛猫猫作风。
三舅无奈摇摇头，又开始炒菜。
热油下锅，大火翻炒，香味翻涌。
发现临洛没在看周平，而是在看自己，三舅扬起一抹颇为自得的笑：“怎么样，看傻了？我的手艺，在这一片可是远近闻名。”
临洛认认真真点头：“看着好吃。”
“要不要上手试一试？”三舅把位置稍稍挪开，给他腾出半边灶台的空间。
“好啊。”临洛眼睛微亮，干脆利落地应下。
三舅贴心地把灶火稍微调小了一档，又往锅边推过一盘切好的青椒肉丝备料。
“慢慢来，油有点烫，手别离锅口太近。”
三舅看的那是一个细，生怕临洛手不稳被油溅到。
可出乎意料，临洛手腕稳得纹丝不动，下菜颠勺，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竟是格外熟练。
铁勺与锅壁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响，肉丝下入滚烫的锅底，瞬间滋啦一声腾起白雾。
临洛手腕轻轻一扬，铁锅微微倾斜，锅内的食材利落翻滚，肉丝与青椒在火光之中来回翻飞，没有半点撒出锅外。
三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看得一愣一愣。
“好家伙……你这手法，以前还专门学过炒菜？”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临洛手腕不停，锅铲在锅中轻快翻动，语气游刃有余。
说话间，他顺手撒下少许调味料，香气瞬间愈发浓烈，混杂在满屋的烟火气里。
临洛侧过头，眉眼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骄傲。
“毕竟，我可是妖孽。”
恰好周平端着空托盘从大堂折返，刚走到出菜口，就看见灶台前的这一幕……
火光落在临洛半边侧脸，脑后的麻花辫垂在后背，从容地掌控着铁锅，一举一动半点生涩都没有。
周平脚步顿住，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和心疼。
“哟，看不出来小洛还有这一手本事。”三舅抱着胳膊笑出声。
临洛闻言，眼角余光扫到站在门口的周平，颠勺的动作刻意耍了个小小的漂亮花样，锅里的青椒肉丝凌空翻起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锅内。
“周平哥，等会儿第一口，留给你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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