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休息棚里有股机油味。
陆扬拉过小马扎坐下，拿出手机，回复方明远发来的素材确认消息。
远处。
王教练坐在副驾驶，姜浅坐在驾驶位。
点火，挂挡，松手刹。
车子在场地上慢吞吞画了半个圈。
姜浅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操作不算生疏，但也说不上多熟练。
陆扬看了一会，收回视线。
只要不把油门当刹车踩，就没啥大事。
半小时后。
教练车稳稳停在白线内。
熄火。
姜浅推开车门走过来，王教练跟在后面。
“手脚挺协调，方向感也还行，就是性子有点急，转弯总想漂移。”王教练给出中肯的总结。
陆扬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姜浅。
王教练转头对姜浅叮嘱：“车感找了就行了，你科一还没考，没成绩不能往系统里录学时，回去先把题背完去考试，不然没办法给你排后面的练车时间。”
姜浅接水的手停顿一下。
绕了一圈，又回到题库上了。
陆扬点头应下：“麻烦教练了，我们回去就考。”
两人离开驾校。
路边有风。
姜浅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我感觉驾校流程不是很合理。”
“哪不合理？”陆扬随口问。
“明明是手艺活，非要搞应试教育。”姜浅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那叫理论基础。”陆扬去路边扫共享单车。
吃蟹黄面的地方离驾校不远，但是开车需要绕一大圈，骑车过去刚好。
两人一人扫了一辆单车，姜浅骑在前面，风衣下摆随风扬起。
到了面馆，正是饭点，店里人满为患。
只剩下角落里的一张四人桌还空着两个座位。
对面坐着一对年轻情侣。
陆扬走过去询问：“能拼个桌吗？”
对面的男生抬起头。
这人留着寸头，里面穿了件印着哈士奇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个羽绒马甲。
他旁边坐着的女生穿得衣服比他还厚，手里正拿着菜单。
“嗐，都哥们，随便坐。”寸头男生摆手，很自来熟。
陆扬拉开椅子，让姜浅先坐，自己坐在外面。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
陆扬点了一份双人蟹黄面套餐，加了两份小菜。
寸头男生看了一眼陆扬这边，又转头对着女朋友说：“你给我点个大份吧，刚才练车太累了，我得多吃点补补。”
他女朋友翻了个白眼。
“连着熄火七次被教练骂得那么惨，是累还是觉得丢人？”
“这不是第一天来得磨合一下嘛，而且我感觉那车和我不和，我看过了，今天日子不太对。”寸头男乐呵呵说道。
姜浅正在拆一次性筷子，听到这话，动作停住。
陆扬拿过纸巾擦桌子。
姜浅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练车还和封建迷信有关系吗？”
陆扬把纸巾扔掉。
“每个人有自己的看法，少评论。”
寸头男耳朵尖，听到了一点动静。
他看向陆扬和姜浅，好奇问道：“你们也是刚从前面那个驾校出来吧？”
姜浅点头。
“练科几了？”
“还没考科一。”
寸头男一拍大腿，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听哥们一句劝，科一别死背题，那都是有口诀的。凡是选项里有迅速，立刻的全是错的，只要是减速，避让的全是对的。”
女生在旁边拆台。
“对，他把这套用到科二上，倒车入库的时候磨蹭了半天没动地方，教练还以为他睡着了。”
姜浅把筷子摆好。
“遇到紧急情况为什么不能迅速？”
寸头男来劲了，往前凑了凑。
“迅速就容易出事啊，你看开的那么快，打方向盘再一迅速，那车肯定得翻。”
“直接撞上去不打方向盘，车就不会翻了。”姜浅给出物理通关方案。
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寸头男愣住。
他上下打量姜浅，这女生长得漂漂亮亮，怎么一张嘴就是反人类言论。
女生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到时候你磨磨蹭蹭的，人家就撞你。”
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把两份蟹黄面放在桌上。
金黄的蟹黄盖在白色的面条上，热气腾腾。
陆扬拿过醋瓶，往姜浅的碗里倒了一点香醋去腥。
姜浅低头拌面，没有继续刚才那个危险话题的打算。
寸头男干咳一声，强行找补。
“撞上去这招太费钱了，保险不够赔的。我们平头老百姓学车，讲究个安全第一。”
他女朋友点的大份面也上来了。
比陆扬他们那份整整大了一圈，面碗跟个小脸盆似的。
女生把大碗推到寸头男面前，“吃吧，这么大一份补不死你。”
寸头男看着那盆面，咽了口唾沫，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筷子。
陆扬吃面很安静。
他来这家吃过几次，味道还行，蟹黄处理得比较干净。
姜浅吃东西的时候她基本不说话，专心对付碗里的食物。
桌上只剩下寸头男吸溜面条的声音，以及他女朋友时不时的数落。
“让你平时多看视频少打游戏你不听，教练说明天再练不好就换人带你，他都不想搭理你了。”女生吃着凉菜。
“换就换，老李脾气太差了。”寸头男嘴硬，“我打听过了，驾校里有个王教练脾气好，我打算转到她名下。”
听到王教练，姜浅下意识抬起头。
寸头男见她有反应，疑惑问：“你认识？”
“她教的我，脾气确实很好。”姜浅咽下面条说道。
“听说她教车好几年从来没骂过人，到时候我跟着她学，肯定能练好，我老是熄火肯定是因为老李一直骂我。”寸头男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你刚才不是说是车的问题吗？”姜浅好奇问。
女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陆扬无奈在桌下踢了姜浅的脚一下，示意她少拱火。
这丫头有时候说话太直白，老是拆人台。
寸头男也不生气，反而开口讲解道。
“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日子代表天时，车代表地利，教练那不就是人和了？”
说完。
他又看向陆扬，继续道：“兄弟，相见就是缘，我叫周达，这是我女朋友宋晓薇。”
陆扬把最后一口面吃完。
“陆扬，这是我女朋友姜浅。”
算是认识了。
宋晓薇是个直性子，看着姜浅说道。
“你们还没考科一吧？我这有个驾考群，里面有题库和别人总结的错题集，要不加个微信发你们？”
这是个实在的好意。
姜浅正需要这个。
她手机上那个破软件题目太多，她不想一道道刷。
两人加了微信。
吃完面。
周达看着还剩大半盆的面条，揉了揉肚子。
“老板，打包。”
他没敢浪费，毕竟刚说完大话。
四个人结账出门，刚好顺路。
这条街是江大附近的美食街，两边有不少摆摊的。
路过一个套圈摊位前，摊主用纸壳写了几个大字。
十元十个圈，套中带走。
地上摆着各种廉价小玩具，最后排立着个一人高的大号草莓熊玩偶。
宋晓薇多看了那个熊两眼。
周达察觉，立刻来精神了。
“等会。”
他跑到摊位前，扫码付了三十块钱，拿回三十个塑料圈。
“你看好，我今天给你表演个百发百中。”
周达站在红线外，拿起一个圈往后排扔去。
塑料圈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砸在草莓熊的鼻子上，弹开了。
“哎呀，卡了卡了。”
陆扬和姜浅站在路边。
姜浅双手插兜。
“他这样乱丢太看运气了，丢五十个都不一定能中。”
陆扬看向她，笑着问：“如果让你丢的话，成功率有多少？”
“我命中率比较高，十中九吧。”
说话间。
周达已经扔了二十个圈。
地上的小玩具就套中两个，全是不值钱的钥匙扣，那个大草莓熊连边都没蹭上。
宋晓薇看不下去了，“行了，三十块钱就中了两个破塑料挂坠，你个败家子。”
周达急了。
“你等我再买三十的。”
摊主笑得合不拢嘴。
姜浅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周达旁边。
周达拿着刚买的圈，正准备再扔。
姜浅伸出手，“借我两个。”
周达愣住，下意识递过去两个圈。
姜浅掂量了一下塑料圈的重量。
她站在红线边缘，手腕翻转。
第一个圈飞出去，直奔中间一个带包装盒的电动牙刷。
稳稳套中。
周达眼睛瞪大。
姜浅拿起第二个圈，看了看那个大草莓熊。
“那个太远，圈的重量不够，再借我一个。”
周达听话的又递了一个圈过去。
姜浅接过，把手里的圈叠到一块，手臂猛然发力，圈脱手而出，在空中几乎是一条直线。
正好落在草莓熊竖起的耳朵上。
摊主脸上的笑消失了。
周围的几个路人停下脚步看热闹。
周达张着嘴。
“不是哥们，这不对吧？”
摊主很不情愿地把大号草莓熊抱过来，递给姜浅。
这东西成本也要几十块，今天虽然没亏，但也赚的没那么多了。
姜浅接过比她还高的玩偶，随手塞给旁边的宋晓薇。
“送你。”
宋晓薇受宠若惊，抱着熊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达在一旁竖起大拇指。
“牛逼。”
几人离开摊位。
周达和宋晓薇道了谢，抱着熊离开。
两人走远了，还能听到宋晓薇在数落周达的准头。
陆扬和姜浅往回走。
太阳快落山了，气温降了下来。
姜浅手里拿着套来的电动牙刷盒子，拆开看了一眼。
质量很次，用来刷鞋都嫌硬。
她重新塞回盒子里。
“你今天管闲事管得挺积极。”陆扬开口。
平时女侠能坐着绝不站着，今天居然主动帮人套圈。
姜浅把盒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她给了我错题集，我不想欠别人人情。”
那个错题集确实有用，省了她大量背题时间。
等价交换，符合她的处事原则。
……
两人开车回到小区。
停好车后去超市买了些零食。
往回走的途中。
“这东西到底怎么处理。”姜浅盯着手里装有电动牙刷的包装盒，开口打破安静。
“免费套回来的，质量不用指望，拿回去可以用来刷厨房水槽的缝隙，或者刷鞋底。”陆扬给出合理的实操方案。
“谁刷？”姜浅问。
“谁套回来的谁刷。”陆扬回答。
姜浅停下脚步。
她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抬手准备把盒子扔进去。
陆扬伸出胳膊，挡在垃圾桶口。
“带回去，我刷我刷。”他把盒子从姜浅手里抽走，塞进自己的口袋。
两人继续往前走。
姜浅步子变快了些。
不用自己动手，心情舒畅，走路也有了力气。
坐电梯上楼。
进屋换鞋。
姜浅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她穿着里面的薄毛衣，直接摔进沙发里。
电视遥控器在茶几边缘。
她伸长胳膊够不到，干脆用脚尖去勾。
脚趾夹住遥控器往回拖。
快掉到地上的瞬间，陆扬从后面走过来，弯腰捡起遥控器，顺手在她脚背上拍了一下。
“干嘛呢？”
姜浅缩回脚，拿过一个抱枕垫在腰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半躺姿势。
陆扬去厨房烧水。
出来时。
姜浅按开了电视。
屏幕上放着本地新闻重播。
主持人正播报江城南区新开了一条夜市街。
画面切过几个热闹的烧烤摊。
“明天我们在家吃烤肉吧。”姜浅指着电视。
“行，明天去商场买个电烤盘，再买点五花肉和牛肉。”陆扬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姜浅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
“要自己腌的那种，买现成的没味道。”
“我来腌。”陆扬坐到单人沙发上，拿出手机调出备忘录。
“除了肉，还要生菜，蒜瓣，洋葱，金针菇，土豆要不要？”
“要。”姜浅回答。
“晚上你洗菜。”陆扬分派任务。
姜浅没接话。
她装作没听见，把电视音量调大两格，目光盯着屏幕上的夜市摊位。
陆扬把备忘录保存。
“装听不见没用，不洗菜不给你烤。”
姜浅偏头看他。
“我负责吃，这也是一项繁重的工作，要判断肉烤得老不老，味道咸不咸，给出反馈，这才是质检员的工作。”
陆扬懒得和她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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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天假，日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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