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月薪多少？"
"八千。"
她放下杯子就走了。
我买了单。158块。
然后骑上共享单车，去公司签了份4.2亿的融资合同。
不是我装。
是我会计说——老板，工资发太多，公司税交到肉疼。
所以我每月只领八千。
三个月后。
她攥着简历，坐在我公司面试间里。
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万花筒。
你说，我该不该也给她开八千？
【第一章】
"你月薪多少？"
坐在我对面的女孩叫苏婉。
朋友圈人设是精致白领，妆容精致，指甲上画着小碎花。
她端着拿铁，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八千。"
我没犹豫。
她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那种表情我很熟悉。
就像你点了顿外卖，满心期待打开一看，发现卖家把葱爆牛肉做成了葱爆葱。
"哦。"
她放下杯子，手已经摸上了包带。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
"等等……"
她已经站起来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每一步都很果断。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
桌上两杯咖啡，她那杯只喝了一口。
服务员走过来。
"先生，买单。"
"嗯。"
158块。
我打开手机，扫码付款。
看到余额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4.2亿。
这是我第一次相亲。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骑上楼下的共享单车，我穿过三条街，拐进了海淀区那栋不太起眼的写字楼。
直接刷卡上顶楼。
门口的铜牌上写着——北辰科技。
推开门，赵刚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老板椅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面前摊着一沓合同。
"哟，你回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人呢？相亲对象呢？不是说今天带回来让兄弟们掌掌眼吗？"
"走了。"
"走了？怎么回事？"
我把外套挂上衣架，坐到沙发上。
"她问我月薪多少，我说八千。"
赵刚含着棒棒糖的嘴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角，最后变成一种不加掩饰的、放肆的狂笑。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哈哈哈哈哈哈——北哥！你给自己发八千月薪这事，居然真有人信了！"
我没理他。
"不是，你为什么不多说两句？"
"说什么？"
"说你是老板啊！说你给自己定八千是因为王姐——"他指了指隔壁财务室的方向，"说发多了交税太高啊！"
"有必要吗？"
赵刚盯着我看了三秒，像看一个珍稀动物。
"林北，你是不是在感情方面有什么大病？"
我拿起桌上的合同翻了翻。
中金领投，4.2亿B轮。
签字的地方已经盖好了对方的章。
"合同确认过了？"
"确认了，条款没问题。"赵刚从我椅子上下来，走过来坐到我旁边，"别转移话题——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问月薪，我就说月薪。"
"你月薪确实是八千。"
"所以我没撒谎。"
赵刚咬碎了棒棒糖。
"你年终分红两千三百万。"
"她又没问年终分红。"
"……"
赵刚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渡劫失败的修仙者的眼神看着我。
"行，你牛。"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4.2亿。
签完字我习惯性摸了摸口袋。
里面还有刚才咖啡厅找零的两块钱硬币。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喂——"
"相亲怎么样？！人家姑娘好不好看？！聊得怎么样？！"
赵刚在旁边竖起耳朵，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弧度。
"没成。"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妈的声音尖了八度："林北！你是不是又穿你那个优衣库打折的T恤去了？！"
"……嗯。"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相亲能不能收拾一下！你那衣服领子都洗变形了！"
"妈，跟衣服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她问我月薪。"
"你怎么说的？"
"八千。"
第二次安静。
比第一次还长。
"林北。"
"嗯。"
"你是不是有病。"
赵刚在旁边笑得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第二章】
我妈在电话里连骂了我十五分钟。
骂完之后，语气突然平静了。
这种平静让我后背发凉。
在我二十六年的人生经验里，我妈突然变安静，只代表一件事——她已经在安排下一步计划了。
"你等着。"
她挂了电话。
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但我没想到，真正的暴风雨不是来自我妈，而是来自苏婉的朋友圈。
晚上九点半，赵刚给我发了张截图。
苏婉的朋友圈，配了张咖啡厅的照片，下面一行字：
"今天去相亲，对方月薪八千，点了两杯咖啡158块，全程不怎么说话，最后还得我自己走的。月薪八千的男人，到底哪来的勇气出来浪费别人时间？"
评论区很热闹。
"八千也敢相亲？这是觉得自己帅？"
"姐妹你值得更好的！"
"这种男的就是来蹭咖啡的吧哈哈哈"
赵刚的消息跟着就来了：
"北哥，你火了。"
"什么意思？"
"她这条朋友圈被人截图了，发到了本地相亲交友群里。我看到的时候，群里已经三百多条讨论了。"
他又发了张截图。
群名叫：缘定今生·海淀高端白领相亲群。
截图里，苏婉的那条朋友圈被人原封不动地贴了进去，有人把我的模糊侧影用红色圈了出来。
群里的讨论画风是这样的：
"月薪八千还敢去那种咖啡厅？虎啊。"
"等等，158两杯？他点的啥？液态黄金？"
"笑死，不会是点了最贵的装大尾巴狼吧。"
"这人照片有没有更清楚的？让我们也避避雷。"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苏婉写的是"还得我自己走的"。
我明明付了钱。
158。我自己扫的码。
她在撒谎。
赵刚又发来消息：
"要不要我帮你澄清一下？我直接在群里甩你的支付截图？"
"不用。"
"那要不要我把你的银行卡余额截图甩出去？保证她当场去世。"
"不用。"
"林北，你就不生气？"
我想了想。
"有一点，但不多。"
其实我真正不爽的不是被嫌弃。
是她撒谎。
明明是她自己走的，明明是我付的钱。
她把一条正常的相亲不合适，改编成了一出"穷逼相亲还让女方买单"的社会新闻。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
我懒得解释。
这个毛病从小到大给我惹了不少麻烦，但直到今天我也没改。
我把手机放下，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我妈的电话准时响了。
"下周六，下午两点，同一家咖啡厅。"
"又安排了？"
"你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个我亲自把关过了，你李阿姨介绍的，她侄女，在互联网公司上班。条件不比你差。"
"妈，上次——"
"上次是你活该。这次给我穿得像个人样。还有，谁问你月薪，你就说五万。"
"可我月薪确实——"
"林北。"
"嗯。"
"你要是再说八千，我就把你从族谱上划掉。"
她挂了电话。
赵刚这时候从会议室探出头来："北哥，早上那个产品会还开不开？"
"开。"
"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了，群里昨晚又有新讨论了。有人说要拉个'月薪八千相亲受害者联盟'。"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我看了他一眼。
"赵刚。"
"嗯？"
"你年终奖扣一半。"
"北哥！我错了！"
【第三章】
周六下午，我穿了件新买的衬衫。
三百块。
打折的。
这已经是我衣柜里最贵的衣服了。
不是买不起好的，是觉得没必要。
赵刚在公司看到我要出门，靠着门框问："今天这是……"
"我妈安排的第二次相亲。"
"在哪？"
"同一家咖啡厅。"
赵刚的表情瞬间精彩了起来。
"同一家？你确定？"
"我妈定的。"
"北哥，你这是重返犯罪现场啊。"
我没搭理他，出了门。
两点整，我坐到了上次同一个位置。
服务员过来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
我认出了她。
马尾辫，清清爽爽的，胸牌上写着：唐小鱼。
上次也是她给我上的咖啡。
"先生，又来了？"她笑了一下，"今天喝什么？"
"一杯美式。"
我学乖了，不点贵的了。
两点十分，对面坐下一个女孩。
齐耳短发，圆脸，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你好，我叫周敏。"
"林北。"
"我知道你。"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知道我？"
周敏笑了笑，表情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意味。
"你上周是不是来这里相亲，被人发了朋友圈？"
我的手顿了半秒。
完了。
"那个……"
"没事没事，"周敏摆了摆手，"我就是看到群里转的截图，觉得你挺可怜的。说实话，一个男生月薪八千也不丢人，起码你没说自己年薪百万来骗人。"
这话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
"谢谢理解。"
"不过说真的，"周敏托着下巴，"你在哪上班？"
"一家科技公司。"
"哦？什么公司？"
"叫北辰科技。"
周敏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嫌弃，是惊讶。
"北辰科技？！"
"嗯……怎么了？"
"我就在北辰科技上班啊！"
这次轮到我僵了。
"你在……北辰？"
"对啊！我是市场部的，上个月刚入职。"她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不会吧！你也在北辰？你是哪个部门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很苦。
苦得恰到好处。
"我是……技术部的。"
不算完全撒谎。公司的底层技术架构确实是我搭的。至于在哪一层——在最上面那层。
"难怪没见过！技术部在七楼，我们市场部在三楼嘛。"
周敏的热情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我跟你说，我们公司真的挺好的。老板人特别好，年轻有为。你见过老板吗？"
"偶尔。"我说。
"就是那个赵刚赵总嘛！长得也帅，做事也有魄力。上次团建他还亲自给我们烤串，你知道吗？"
赵刚是我挂名的COO，对外用的法人代表。
公司上上下下都以为他是老板。
因为我不喜欢出面，所有公开场合都是他顶着。
"嗯，赵总……确实不错。"
"哎对了，你加我微信呗。以后在公司碰到还能打个招呼。同事嘛。"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加微信意味着她能看到我的朋友圈。
虽然我基本不发朋友圈。
但赵刚那个狗东西经常在我的状态下面评论一些阴间发言。
比如上周他评论了一句："老板，服务器又崩了，你还有心情晒猫？"
"行，加吧。"
我总不能拒绝自己员工的社交请求。
周敏掏出手机，扫了我的二维码。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你知道上周那个被发朋友圈的相亲男吗？"
"……知道。"
"发朋友圈的人叫苏婉，我闺蜜。"
我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你闺蜜？"
"对啊！她上周跟我吐槽了半天，说碰到一个月薪八千的，巨抠，还让她买……"
"我付了钱的。"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敏愣了。
"什么？"
"158块，我自己扫码付的。"
桌上安静了大概三秒。
周敏张了张嘴。
"你是说……你就是那个……"
我没说话。
也不用说了。
周敏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说的、堪称人类面部表情巅峰的——
尴尬。
"卧……"
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
我看到她打开了苏婉的聊天窗口。
"等等，你——"
但她已经拨出去了。
电话五秒就接了。
"敏敏！怎么样？相亲那个男的怎么样？帅不帅？工资多少？"
苏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外放的。
"婉婉，你上次相亲那个月薪八千的……"
"别提了！穷逼一个！怎么了？"
周敏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她。
空气绷成了一根弦。
"他……就坐在我对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什么意思？"
"就是……我今天的相亲对象，就是你上次那个。而且……他说158块是他付的。"
三秒的沉默。
然后苏婉的声音炸了。
"不可能！我走的时候他还坐着呢！他肯定是后来怕丢人才付的！"
"婉婉你先别急——"
"而且你跟他相什么亲？月薪八千的！不是我说你——"
"他还是我同事。"
"……同事？什么公司？"
"北辰科技。"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等等，就是上次拿了好几个亿融资那个北辰科技？"
"对。"
"那他月薪八千在那种公司就是个底层打工的呗，更没必要了。"
我坐在原位，一口一口喝着美式。
唐小鱼端着个托盘走过来，看了看这边的气氛，默默放下一碟免费的小饼干，又默默走开。
周敏挂了电话，表情很纠结。
"那个……林北……"
"没事。"
"苏婉她说话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不往心里去。"
周敏搓了搓手："而且那个朋友圈，她确实不应该……我回头说说她。"
"不用了，"我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吧。"
"啊？这就走了？"
"公司还有点事。"
我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这时候我注意到了微信上赵刚发来的消息。
"北哥，市场部的周敏今天请了半天假，说是相亲。就是你那个相亲？你在跟咱公司员工相亲？？？"
下面跟着一排哈哈哈。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这杯我请了，"我对周敏说，"下周上班见。"
然后我转身走向门口。
【第四章】
我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
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扫共享单车，余光里闪过一个人。
高跟鞋。小碎花指甲。精致到头发丝的妆容。
苏婉。
她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个纸袋，看方向，是要进咖啡厅。
来找周敏的。
我们四目相对。
大概僵了一秒。
她先开口了。
"你怎么在这？"
语气里带着一种……嫌弃。
那种你在路上踩到狗屎之后，发现那坨狗屎居然还粘在鞋底上的嫌弃。
"我——"
"你不会是来相亲的吧？又是八千块那套？"
"不是——"
"行了行了，你让一下，我找我朋友。"
她绕过我，推门进去。
然后在看到坐在里面的周敏时，两个人同时把视线投向了门口。
投向了我。
我站在门外，隔着玻璃，清清楚楚地看到苏婉扭头跟周敏说了句话。
周敏的表情变得很为难。
苏婉的嘴巴一张一合，速度很快，表情很嚣张。
虽然隔着玻璃听不到声音，但我不难猜到内容。
我转身准备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先生！"
我回头。
唐小鱼从咖啡厅侧门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小卡片。
"你上次来的时候，积分够一张免费券了。这次忘了用。"
她跑得有点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
"你下次来可以用，一杯免费的美式。"
我接过卡片。
"谢谢。"
她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先生，我不是故意听到的，但是……你上次确实是自己付的钱。我结的账。"
我看着她。
"月薪八千也没什么不好的，"她笑了笑，很真诚，"够在我们店喝将近五十杯美式了，挺好的。"
"你月薪多少？"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像个白痴。这是什么鬼问题。
但她没生气。
"五千二。"
"也挺好。"
"够在我们店喝三十三杯，"她比了个手势，"比你少十七杯，但我可以用员工折扣。"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也笑。
那笑容和苏婉不一样。
苏婉的笑容像橱窗里的模特，好看但隔着一层玻璃。
唐小鱼的笑容像冬天手里捧着的热可可，不太精致，但暖和。
"我叫林北。"
"我知道，你上次填积分卡的时候写的。"
我捏着卡片的手顿了一下。
她冲我摆摆手，小跑着回了咖啡厅。
我站在原地，把积分卡塞进口袋。
然后打开手机。
赵刚发了十七条消息。
全是"哈哈哈哈哈"。
我锁屏，骑上共享单车。
风从耳边掠过。
口袋里有一张免费咖啡券，和4.2亿的签约回执，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一周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不安。
周一上班，我从后门进的公司。
倒不是因为怕遇到周敏，而是——我一直走后门。
前门有前台，有访客，有人来人往。
后门只有消防通道和一只经常蹲在那里晒太阳的橘猫。
我比较喜欢橘猫。它不会问我月薪多少。
到了办公室，赵刚已经等在里面了。
"北哥，有个事，你先坐。"
他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严肃得不太正常。
"你说。"
"上周五，HR那边收到了一份简历。"
"一份简历至于让你这么严肃？"
赵刚把电脑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是一份PDF简历。
照片：苏婉。
应聘岗位：市场部——品牌公关。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这是在开玩笑？"
"不是。投递时间是上周四凌晨三点。她大概率不知道你跟北辰的关系。这公司对外一直是我的名字。"
我靠在椅背上。
"然后呢？"
"然后她的简历其实还不错。211本科，四年互联网公关经验，上一家公司也是行业top10。HR那边初筛过了。"
"你想录她？"
"我是想问你，怎么处理。"
他看着我，难得没笑。
"公私分明的话，这简历确实够格进面试。但考虑到你们的……恩怨情仇……"
"什么恩怨情仇。"我说，"一次相亲而已。"
"那她在朋友圈造谣你不付钱呢？"
我没说话。
赵刚又说："而且我查了一下，那条朋友圈还没删。"
他递过手机。
苏婉的朋友圈确实还挂着。
点赞从128变成了247。评论区最新的一条是——
"月薪八千还不付钱，这种男人趁早拉黑。"
旁边赵刚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
"北哥，你那杯咖啡的冤屈，可能要通过劳动法来洗了。"
"别闹。"
"我是认真的——她来面试那天，你要不要亲自当面试官？"
我看了他一眼。
"赵刚，你是不是就想看热闹。"
他终于绷不住了，一拍大腿："那可不！这种天赐的社死名场面，你不看？你对得起编剧之神吗？"
"不录她。"
"为什么？"
我想了想。
"简历是够格的，但品牌公关这个岗位，核心是诚信。在朋友圈造谣还不删，说明她的公关素养不合格。"
赵刚看我的眼神变了。
"行吧，我安排HR回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北哥。"
"嗯。"
"你说月薪给她开八千，她干不干？"
我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朝他扔过去。
他笑着关上了门。
当天下午，周敏给我发了条微信。
"林北，跟你说个事……苏婉投了咱公司的简历。你知道吗？"
"知道。"
"你们不会真让她来面试吧？"
"不会。"
"那就好……"
她又发了一条："但是她好像不知道你在公司。她今天还在朋友圈发了条状态，说在准备北辰科技的面试，觉得这家公司很有前景。"
我点开苏婉的朋友圈——周敏之前说服她加了我，虽然我俩互相没说过一句话。
最新一条：
"认真备战面试中全力冲刺北辰科技！据说他们的老板赵总超年轻，公司文化也很好。比起那些月薪八千的loser，人家才叫真正的有实力！#向优秀看齐#"
照片里，她的桌上摆着一杯星巴克和一本《互联网品牌公关实战》。
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我身后看到了这条。
"北哥，她说你是loser。"
"嗯。"
"她说我超年轻。"
"嗯。"
"她说我有实力。"
"赵刚。"
"嗯？"
"滚去写周报。"
【第六章】
苏婉没收到面试通知。
但她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停下来。
事实上，她很快找到了新的方向。
两周后，赵刚在我桌上扔了一张饭局邀请函。
"周五晚上，国贸那边的'云上'餐厅。投资人老周做东，请你去吃饭。"
"什么事？"
"有个创业公司想找你做天使轮领投。做AI修图的，赛道还行，来的创始人叫……"他翻了翻手机，"叫方哲远。"
"方哲远？"
"认识？"
"不认识。"
"那就去认识一下呗，吃个饭又不亏。"
周五晚上，我换了那件三百块的衬衫，打车去了国贸。
提前说一下，"云上"餐厅是那种人均两千的地方。
不是我的风格。
但投资人老周好这口。
他觉得在贵的地方谈事情显得有诚意。
我觉得那个沙县小吃更有诚意，毕竟拌面只要八块。但这种话我不能说。
到了包间，老周已经在了。
旁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寸头，方脸，看起来精明强干。
"林总！来来来！"老周招呼我坐下，"给你介绍，方哲远，方总。做AI修图的，他们最近上线的产品DAU已经破百万了。"
方哲远站起来跟我握手。
"林总，久仰久仰。北辰科技的B轮融资，圈子里都在传。"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年轻创业者特有的狂热和急迫。
"坐吧，先吃。"我说。
菜刚上来，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方哲远回头说："对了林总，今天我带了个朋友一起来。正好她也想认识一下投资圈的前辈。"
门口站着一个人。
我看到她的瞬间，嘴里的毛豆差点卡在嗓子眼。
苏婉。
她穿了条黑色连衣裙，化了全妆，手挽着一个小包，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各位好——"
她的目光扫过老周，扫过方哲远，然后——
落到了我的脸上。
空气凝固了半秒。
她的笑容卡在嘴角，不上不下。
"你——"
"你们认识？"方哲远好奇地问。
苏婉的表情在三秒内完成了五次变化。
震惊，疑惑，尴尬，警惕，然后——强装镇定。
"不太熟，见过一面。"她扯了扯嘴角，很快在方哲远旁边坐下。
老周没察觉异样，开始张罗倒酒。
"来来来，林总，方总，今天不谈别的，先喝一杯。"
酒过三巡，方哲远开始介绍自己的项目。
PPT翻到融资计划那一页。
"我们这轮计划融两千万，出让8%的股份。林总，如果您有意向领投——"
"方总，"我放下酒杯，"你们的用户留存数据我看过了，七日留存不到15%。DAU破百万但月活在跌。你的增长全靠投流砸的，ROI算过吗？"
方哲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继续说："如果要领投，我有三个条件。一，把团队的营销预算砍掉40%，全部投产品迭代。二，技术团队必须引入至少两名有大厂经验的图形算法工程师。三，估值砍掉三成，否则你这个泡沫撑不到C轮。"
包间里安静了。
方哲远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被泼冷水但不敢发作"的苦涩。
老周在旁边打圆场："林总的意见一向犀利，方总你考虑考虑。"
但我注意到了另一个人的表情。
苏婉。
她坐在方哲远旁边，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一直没落下来。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嫌弃。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困惑。
和一丝不安。
"林总——"方哲远清了清嗓子，"您说的这些，我们确实需要时间评估……"
"不急，"我站起来，"方案发我邮箱。"
我拿起外套准备走人。
经过苏婉身边时，她突然开口了。
"你……你是林总？"
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停下脚步。
"嗯。"
"北辰科技的……林总？"
"嗯。"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那天说月薪八千……"
我看了她一秒。
"我月薪确实是八千。"
说完我推门出去了。
身后传来老周的大笑声：
"哈哈哈，林总这人，月薪就发八千！省的税都够买辆保时捷了！"
我没看到苏婉的表情。
但我猜，应该挺精彩的。
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赵刚的消息：
"北哥，今天那个饭局怎么样？"
"遇到苏婉了。"
三秒后。
"？？？？？？"
"她是方哲远带来的。"
五秒后。
"你不会终于享受到社死打脸的快乐了吧？？？快跟我说细节！！！"
"没有打脸。"
"啊？"
"我只是告诉她，我月薪确实是八千。"
十秒后。
赵刚发了条语音。
我点开。
两秒钟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大笑。
【第七章】
苏婉那天晚上删了朋友圈。
全删了。
不是那条嘲笑我的，是所有的。三年的精致人设，一键归零。
我怎么知道的？
周敏告诉我的。
"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一直在哭。"
周一早上，周敏堵在我办公室门口——准确地说，是我在七楼的那间办公室门口。
她这几天可能完成了某种推理闭环，总之，以一种极其小心的语气问我："林北……你是不是不只是技术部的？"
"你觉得呢。"
她盯着门牌上"CEO办公室"四个字看了十秒。
"……你是赵总的领导？"
"我是赵总的老板。"
"你是——"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后退了两步，膝盖微微弯曲，做出了一个半蹲的姿势。
"林总好！"
"别。"
"林总我之前相亲的时候说话是不是太随便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
"那个……苏婉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说完这句自己都不太信。
"这事翻篇了。"我把一沓文件递给她，"这是本周市场部的工作计划，帮我转给你们组长。"
周敏用一种"我的老板在跟我当面交代工作而三天前我还跟他相亲过"的复杂表情接过文件。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林总，苏婉她……知道你是老板了之后，状态不太好。她说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我没接话。
周敏咬了咬嘴唇，出去了。
赵刚从隔壁会议室探出头。
"听完了？"
"听完了。"
"苏婉删朋友圈了，你知道吧？"
"知道。"
"你知道那个相亲群现在在传什么？"
"又在传？"
"有人发了条新消息，说那个被嘲笑月薪八千的男人，是一家估值几个亿的科技公司老板。工资八千是为了避税。"
"谁传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的眼睛。
"赵刚。"
"真不是我。"
"你要是再搞事，我把你月薪也降到八千。"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的避税攻略。"
外面传来好几个员工的笑声。
看来隔音效果没我想象的那么好。
到了星期三下午。
我下楼去买咖啡。
不去公司楼下的全家，而是骑了十五分钟共享单车，去了那家咖啡厅。
推开门的时候，唐小鱼正在擦桌子。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来了？上次的免费券带了吗？"
"带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积分卡递过去。
她接过去扫了一下。
"美式还是拿铁？"
"美式。"
她去操作机器，我坐在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
咖啡厅下午人不多。背景音乐放的是某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慵懒的调子。
"你今天没上班？"她端着杯子过来。
"请了个假。"
"你请假了来喝咖啡？"
"就想换个地方坐坐。"
她把咖啡放在我面前。
"你上次走了之后，那两个女生在店里待了挺久的，"她小声说，"短头发的那个看起来人还不错。长头发的那个……一直在骂你。"
"嗯。"
"你不生气？"
"有一点。但还好。"
"为什么还好？"
我想了想。
"因为有人给了我一张免费咖啡券。"
她噗嗤笑了。
"你这套跟别人用过吗？"
"没有。第一次。"
"那你水平不太行啊。"
"我知道。"
"你下次可以加个'遇见你之后'——"
"太油了。"
"是挺油的。"
我们都笑了。
她靠在吧台后面，下巴搁在掌心上。
"林北，你是不是最近压力挺大的？"
"还好。为什么这么问？"
"你三次来我们店，三次都皱着眉。但你笑的时候，挺好看的。"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次的美式没上次苦。
或者是心情不一样。
手机震了。赵刚的消息。
"北哥，下周那个'新锐科技力量'行业峰会，主办方又催了，演讲PPT到底发不发？你要是再不露面，他们就要把你的名额给别人了。"
下面还有一条：
"而且这次是行业大会，到场媒体很多。你够低调了，该露面了。投资人也想看看你。"
我收起手机，看了看窗外。
"下次见。"
唐小鱼冲我摆了摆手。
"下次来记得带新的积分卡。旧的已经满了。"
【第八章】
行业峰会在周五。
国家会议中心，大场面。
到场的有三十多家科技公司创始人、六十多家投资机构、以及将近二百名媒体记者。
我穿了件正装。
这件不是三百块打折的，是赵刚逼着我去商场买的。
4800块。
赵刚说这是他见过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四千八买一个'几十亿身价CEO终于穿得像个人'的效果，血赚。"
后台休息室里，我对着镜子调了调领带。
"待会你上去，别紧张，就正常讲。"赵刚站在我旁边，难得严肃。
"我不紧张。"
"你手在抖。"
"那是因为后台空调开太低了。"
"二十六度。"
"偏低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拆穿。
"北辰科技的场次排在下午第三个。九分钟演讲，三分钟媒体问答。"
"行。"
"你就讲咱的技术路线和下一步规划。千万别又冒出那些什么'我觉得吧'之类的口头禅——"
"赵刚。"
"嗯？"
"你能不能出去。"
他出去了。
两点四十，主持人报幕：
"下面有请北辰科技创始人兼CEO，林北先生上台！"
掌声响起。
灯光打过来的时候眼睛有点晃。
我走上台。
台下黑压压一片。
第一排坐着投资人老周，冲我点了点头。
第三排坐着几个同行，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目光扫过去。
第五排。
靠左。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那里，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手里拿着录音笔。
苏婉。
她穿了件灰色职业套装，头发扎成了马尾。
工作证上写着一家新媒体公司的名字——她大概找到了新工作。
她没注意到我。
低着头在翻手里的采访大纲。
我走到演讲台后面，打开PPT。
开始讲。
讲了大概三分钟，关于计算机视觉的技术趋势。
讲了两分钟，关于北辰的产品矩阵。
讲了一分钟，关于我们的企业文化——"务实、高效、低调。"
台下有人笑了几声。
可能觉得一个穿四千八正装的CEO谈低调有点讽刺。
最后两分钟，我讲了北辰的下一步计划。
"今年下半年，北辰会启动C轮融资。同时，我们会把核心算法开源——"
讲完，掌声比开始时热烈了。
主持人上来："感谢林总！下面进入媒体问答环节！请媒体朋友举手提问！"
几只手举起来。
主持人点了第五排靠左的那位。
苏婉。
她站起来的时候，终于抬头看到了台上的我。
录音笔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请问您的问题是？"主持人提醒。
苏婉的嘴张着，合不上。
全场三百多人看着她。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照得她脸上的表情纤毫毕现。
震惊。
不敢相信。
然后是某种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头顶的、无法阻挡的——
社死。
她可能想起了那个下午。
想起了那句"月薪八千也敢出来浪费别人时间"。
想起了那条247个赞的朋友圈。
想起了在咖啡厅门口对我翻的白眼。
想起了饭局上那声迟钝的"你是林总？"
所有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两秒内闪完。
场内安静了大概五秒。
我握着话筒，等着。
苏婉深吸一口气。
手在抖。
录音笔在抖。
声音也在抖。
"林、林总您好……请问北辰科技的薪酬体系是怎样的？"
全场安静。
这个问题，配合她此刻的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
我看着她。
台下几百双眼睛也看着她。
"北辰的薪酬体系，"我说，"在行业内属于中上水平。具体岗位具体议。"
停了一下。
"不过，我本人的月薪只有八千。"
台下一片笑声。
老周笑得最大声。
苏婉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一种我形容不了的颜色。
她坐下去的时候，腿好像有点软。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问她："你怎么了？认识台上那位？"
她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然后把脸埋进了采访本里。
我在台上看了她最后一眼。
心里没有快意。
也没有遗憾。
只觉得这事，该过去了。
【第九章】
峰会结束那天晚上，赵刚请全公司吃烧烤。
这人一高兴就喜欢请客，反正公司的经费他批。
露天的烧烤摊，啤酒、烤串、毛豆花生。
比国贸那个人均两千的餐厅强多了。
周敏坐在斜对面，一边撸串一边感慨。
"林总……不是，林北，你今天在台上也太帅了。"
"别叫林总。"
"那叫什么？"
"叫林北就行。"
"那以后上班也叫你林北？"
赵刚在旁边插了句嘴："上班该叫什么叫什么。他在公司里跟个隐形人一样，你叫他林北也没人知道你在叫谁。"
大家笑了。
周敏犹豫了一下，说："苏婉今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夹毛豆的手顿了一下。
"嗯。"
"她问我能不能帮她联系你。她说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桌上安静了几秒。
赵刚清了清嗓子："北哥，你看——"
"不用了，"我说，"跟她说，不用道歉。大家都是成年人，相亲不成很正常。朋友圈的事，她删了就行了。不用额外再做什么。"
周敏点了点头。
"那我就这么跟她转达。"
"嗯。"
赵刚叹了口气："北哥，你做人挺大气的。"
"本来就没什么好计较的。"
"对。主要是——你本来就月薪八千嘛。她嫌弃的也没错。"
我把一根烤完的竹签弹到了他脸上。
"哎——！"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没喝酒，骑共享单车回家。
路过那家咖啡厅的时候，灯还亮着。
我刹了车。
透过玻璃窗，唐小鱼正在收拾桌子。
她看到窗外的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指了指门，做了个"进来"的口型。
我推门进去。
"快打烊了。"
"我知道。"
"那你还来？"
"路过。"
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的。
"坐吧。给你打杯最后的美式。"
"不用了，太晚喝咖啡睡不着。"
"那喝热巧克力？"
"行。"
她去吧台忙了两分钟，端了杯热巧克力过来。
还在杯子的拉花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是什么？"
"鼓励你的。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大活动？穿得不太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正装还没换。
"一个行业峰会。上台讲了几分钟。"
"哇，你升职了？"
"没有。"
"那加薪了？"
"也没有。还是八千。"
她托着下巴看我。
"你知道吗，你每次说八千的时候，表情特别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因为确实是八千。"
"你不觉得少吗？"
"够喝五十杯美式。"
她笑了。
笑完之后，她认真地看着我。
"林北。"
"嗯。"
"你是不是其实没那么简单？"
我喝了口热巧克力。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第一次来，苏婉走了之后，你付了158块，表情特别平静。不是那种'难过但忍着'的平静，是那种真的不在意的平静。一般月薪八千的人被嫌弃，多少会有点不好受吧。但你没有。"
我没说话。
"而且你骑共享单车来，穿优衣库，但你点咖啡从不看价格。"
"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是服务员嘛。观察客人是基本功。"
她的眼睛很亮。
"所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看着她。
她的马尾辫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那个歪歪扭扭的拉花笑脸正在热巧克力里慢慢融化。
"你真的想知道？"
"想。"
"我开了家公司。"
"大吗？"
"还行。"
"月薪八千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公司——"
"估值四个多亿。但我月薪八千是因为我会计说，老板工资发太多公司交税高。"
唐小鱼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你说……四个多亿？"
"嗯。"
她低头看了看面前这杯热巧克力。
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身价四个亿，你来我这喝三十二块的美式，还用免费券？"
"省钱。"
"你抠。"
"务实。"
"你真的有四个亿？"
"是估值，不是现金。我银行卡里日常也就几十万。"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拍。
"几十万叫'也就'？？？"
我意识到自己措辞可能有问题。
"我的意思是——"
"林北。"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在月薪五千二的人面前说'也就几十万'？"
"……对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把抹布又拿起来，继续擦桌子。
擦了两下，突然停了。
"等一下。"
"嗯？"
"你身价四个亿，来我这个咖啡厅喝三十二块的美式，三次，骑共享单车来的——你不是来喝咖啡的吧？"
"……"
"你是不是——"
"是来喝咖啡的。"
"你脸红了。"
"灯光的问题。"
"这灯是暖色的，不会让人脸红。"
"那是热巧克力太烫了。"
"你还没喝几口。"
我站起来。
"我该走了。"
"你跑什么。"
"不是跑。是……不晚了，你也该下班了。"
我把巧克力钱扫了码。
三十五。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唐小鱼。"
"嗯？"
"下周六，你休息吗？"
她拿抹布的手晃了一下。
"休息。"
"去吃个饭？"
"多少钱的？"
"随你挑。"
她靠在吧台后面，歪着头看我。
笑了。
"那就沙县吧。"
"为什么是沙县？"
"我想看看，身价四亿的老板，吃八块钱拌面什么表情。"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笑。
咖啡厅外面的路灯不太亮。
共享单车安静地靠在路边。
口袋里还有两块钱硬币，和一张用完的积分卡。
有些东西值四个亿。
有些东西，三十二块就够了。
【第十章】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挺简单的。
赵刚听说我约了唐小鱼吃沙县，在办公室里笑了整整五分钟。
"北哥，你第一次相亲，被人嫌弃你月薪八千。第一次约会，你带人去吃八块钱拌面。你这个人生的主基调就是八，是吧？"
"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但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好事让我最后一个知道？我都快成全公司消息最不灵通的二号人物了。"
"你本来就是。"
苏婉后来的事，是周敏零零碎碎告诉我的。
她辞了那家新媒体的实习，去了另一个城市工作。
走之前给周敏发了一大段话。大意是说，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抱歉。
她没有再联系我。
我也没有联系她。
有些人生来就路过。
停一站，走了，就是走了。
相亲群还在。
据说我的故事后来变成了群里的"经典案例"。
每当有人嫌弃相亲对象条件差，总有人转发我的事迹：
"别太绝对，万一人家只是给自己发八千呢？"
赵刚每次看到都笑得不行。
有一次他喝多了，感慨了一句正经话：
"北哥，你说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苏婉你是老板呢？"
"没必要。"
"真没必要？"
"真没必要。"
"因为你觉得，要是她知道了才留下来，那留下来也没意义？"
我看了他一眼。
"赵刚，你偶尔说人话的时候还挺吓人的。"
他嘿嘿一笑，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欠揍的模样。
"北哥！"
"嗯。"
"你那张免费咖啡券用了吗？"
"用了。"
"值吗？"
"值。"
"值多少？"
我没回答他。
第二天早上，我骑共享单车去上班。
路过咖啡厅，透过橱窗看到唐小鱼正在给客人拉花。
她也看到了我。
冲我比了个手势。
八。
我没忍住笑了。
骑过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妈的电话。
"林北！你到底谈没谈女朋友！我跟你说——"
"妈。"
"怎么了？"
"谈了。"
"谁？！做什么的？！月薪多少？！"
我想了想。
"咖啡厅的。月薪五千二。"
电话那边沉默了。
很久。
"林北。"
"嗯。"
"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了。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骑着共享单车，迎着早上八点的风，笑得停不下来。
四个亿。
八千。
五千二。
三十二块的美式。
八块钱的拌面。
数字从来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在咖啡杯上画歪笑脸的人，她不看数字。
微风过街口。
共享单车的铃铛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像是谁偷偷笑了。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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