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镇南院,刘二妮的窑洞里。
秦守成食指扣在扳机上,盯着孙秋云:“徐牧之是你什么人?黄泥铺的药,是不是你换的?老实交代,我给你留个全尸!”
孙秋云没有回答,转过头,看着躺在炕上疼得直抽抽的刘二妮。
“啊!”刘二妮仰起脖子惨叫。
她双手胡乱抓挠,高高隆起的肚子正诡异的收缩着。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刘二妮的裤腿涌出来,浸透了炕席,滴答滴答砸在炕沿下的地上。
孙秋云脸上的讥诮消失,她一把推开秦守成抵着的枪管,双手按在刘二妮的肚子上喊:“二妮妹子!你挺住!别睡过去!”
她转头冲着秦守成吼:“你还举着那破铁棍子干啥!产妇大出血!一尸两命你负得起责吗!”
秦守成眼角狂跳。
他知道孙秋云在演戏。
可是,刘二妮身下的血是真的。
红军绝不能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孕妇死在面前。
“小武!”秦守成咬着后槽牙,枪口依然咬着孙秋云,“去烧开水!拿干净布来!”
小武急得直跺脚:“排长!这女人是特务!她刚给刘二妮灌了毒药!”
“那是催产的偏方!”孙秋云双手沾满鲜血,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二妮胎像早就不稳了,我不下猛药,这孩子就死在肚子里了!秦排长,你要抓我,等我把这娃娃接生出来,我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
秦守成恨不得一枪崩了这毒妇。
但他不能赌,不能拿刘二妮和肚子里娃娃的命赌。
“按她说的做!”秦守成怒吼。
田桂香端着一盆热水冲进窑洞。
孙秋云把双手伸进盆里,清水眨眼间就被染成了刺目的殷红。
“不行!血根本止不住!”孙秋云在刘二妮身下摸索了一阵,满脸都是的汗水和血污。
她盯着秦守成,语气急促:“秦排长,我那偏方压不住。镇子东头旧修表铺子掌柜的手里有独门保命的止血散,装在个黑漆瓷瓶里。你快派人去拿!晚半刻钟,大人孩子全得交代在这!”
秦守成死盯着孙秋云的眼睛。
这女人眼神清明。
可是,刘二妮的脸色已经像白纸,进气多出气少,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排长!二妮姐翻白眼了!”田桂香急得大哭。
秦守成胸口剧烈起伏。
“小武!”秦守成把枪插回枪套,“带两个班,去东街修表铺!把那个黑漆瓷瓶拿回来!要是铺子里有人,连人带药一起绑回来!”
小武愣在原地:“排长,调走两个班,南院就剩下不到十个兄弟了!万一有敌袭,咱们连个示警的人都不够!”
“去!”秦守成一把揪住小武的领子,“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保住二妮!快滚!”
小武一咬牙,转身跑出院子。
孙秋云背对着秦守成,双手在血水盆里搓洗,扯出一个冷笑。
“水脏了,我去泼了换一盆。”孙秋云端起盆往门外走。
秦守成挡在门口:“就在门槛边泼。”
孙秋云低眉顺眼地点头。
她走到门槛边,手腕一倾。
哗啦!整盆血水泼在门槛外的青石水沟里。
红色的水流打着旋儿,顺着水沟往院墙外的暗渠流去。
在血水泼出的刹那,孙秋云袖口里滑出一小团东西。
是一张用防水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卷。
纸卷混在浓稠的血水里,毫不起眼,流进暗渠,奔向镇子的臭水沟。
孙秋云转过身,端着空盆走回炕边,继续在刘二妮肚子上按压。
她的眼神,没有了焦急,也没有了憨厚,透着阴冷与疯狂。
她根本没指望能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从她被派来吴起镇的那天起,她就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
这几天,她借着给刘二妮安胎的名义,每天在那碗汤药里加一钱红花。
日积月累,刘二妮的胎盘早就剥落了。
她要的就是秦守成投鼠忌器。她要的就是调空南院的警卫。
那张顺着水沟流出去的蜡纸,根本不是什么求药的方子。
那是她下达给镇上残存特务网的最后密令。
密令只有四个字:引爆矿道。
黄泥铺西北坡,有一条废弃了十几年的旧矿道。
那条矿道在地底蜿蜒,最深处的一个通风口,正正好好就在南院这排窑洞的正下方。
几天前,外围的特务已经把整整三箱炸药运进了矿道。
只要外头的人拿到那张蜡纸,点燃引信。
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南院,连同留守处的红军,全都会被炸成漫天碎肉。
修表铺的那个黑漆瓷瓶,不过是她用来验证外围准备就绪的信物。
只要那个瓷瓶送进南院,就代表炸药已经接好,引信已经点燃。
孙秋云冷冷地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刘二妮,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沈厉川在前线打生打死,要是知道大后方的窝子被人连根拔了,一连的军心就彻底散了。
为了党国,死个孕妇算什么。
窑洞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几乎要把人熏吐。
秦守成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看向门外,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时间过的特别慢。
每一声滴答滴答的漏水声,都让秦守成心里发紧。
外头起风了,黄沙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终于,院子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小武满头大汗的冲进窑洞,军装后背全湿透了。
“排长!”
小武大口喘着粗气,手里高高举着一个东西。
“修表铺没人,早就跑空了!”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桌子上就孤零零放着这个药瓶!”
秦守成一把夺过那个黑漆瓷瓶。
瓷瓶不大,沉甸甸的,瓶口用红色的火漆封的严严实实。
“药来了!”
秦守成把瓷瓶扔进孙秋云怀里。
“赶紧给她用上!”
孙秋云稳稳接住黑漆瓷瓶。
她低着头,大拇指指肚在瓶口的红色火漆上缓缓摩挲。
火漆上,印着一朵小小的五瓣梅花。
成了。
外头的兄弟已经得手,引信已经点燃。
孙秋云抬起头,冲着秦守成咧开嘴。
这个笑容不再有任何伪装,透着将死之人才有的癫狂和畅快。
“秦排长,这药可灵验了。”
她手指用力,咔哒一声抠开了瓶口的火漆。
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混在草药香里,飘散在血腥弥漫的窑洞中。
地底深处,引信正在滋滋作响,橘红色的火花顺着旧矿道,直奔南院正下方。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2_252577/288224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