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把地图推到姜小草面前：“图能帮你找地方，不能替你验药，你认得准吗？”
姜小草展开团部回条，将老军医画的叶形压平：“茎有四棱，叶子成对，根肉发黄，入口发苦，这几条都得对上。”
“用量写了没有？”
“取根洗净，晾干研粉，以蜂蜜收丸，每服三分，饭后用温水送下。”
姜小草点了点末尾的签名：“老军医盖了章，我照他的方子做。”
赵铁山仍没松口：“你准备一个人进山？”
“我去采药，又不往旧井里钻。”
“山沟有塌口，镇外还有巡查没有摸完的地方，单独去不行。”
门外的孙秋云正来还病号灶的饭碗，经过桌边时看了看图：“姜委员，这草俺认得。”
姜小草转向她：“你采过黄芩？”
“柳树沟后山就有，俺娘以前咳得睡不下，俺跟她挖过。”
赵铁山拿起图样问：“茎是什么样？”
“捏着有四条棱，叶子两片对着长，挖开根皮，里头是黄的。”
“哪处能找到？”
“俺进镇那天走过西南坡，碎石缝里长着几丛，离南院不到五里。”
姜小草让她在图上指位置，孙秋云的手落在镇西南那条山沟外侧。
“这里不挨旧矿道，沿路也有民兵巡查。”
赵铁山问孙秋云：“你的身份还没核完，出驻地要登记，这条规矩记得吗？”
“记得，俺只给姜委员带路，走哪条路、啥时回来，全写进册子。”
姜小草收起图样：“她认叶子，我验根，两个人能互相照应。”
赵铁山取出外出登记册：“清早出发，午前归队，不进深沟，不攀石崖，遇上生人先往民兵卡口退。”
“成。”
“挖药铲、湿布和绳子都带齐，找到以后先验，验错一条也不准带回来入药。”
孙秋云在登记处按下手印：“俺听姜委员的。”
念冬抱着布老虎跑进连部：“草姐要上山，俺。”
姜小草把她拦在桌边：“山上的采药队不收两岁半的娃。”
“念冬认得图上的叶子。”
“认得叶子也不成，你还得留在南院管虎子、骡总和陈麻子。”
念冬掰着手指数完三项活：“麻子叔比黄芩难管。”
赵铁山把登记册合上：“正因为难管，才得留你镇着他。”
念冬没有缠着要去，只跑回窑洞取来自己的水壶，塞到姜小草怀里。
“草姐渴了喝念冬的水。”
姜小草托住水壶：“你给了草姐，自己喝什么？”
“南院有锅爷，山上没有锅爷。”
她又朝孙秋云交代：“孙姨也能喝，不能全让草姐喝完。”
孙秋云应道：“俺只喝半口，给姜委员留着。”
次日清早，两人在院门登记过时辰，沿镇西南的小路出了驻地。
走到坡脚后，孙秋云没有往草木密的山沟钻，领着姜小草转向晒得到日头的南坡。
“黄芩爱长在干坡上，前面那片碎石缝最容易藏根。”
姜小草展开图样：“先找叶子，别急着下铲。”
孙秋云拨开坡边的杂草，没走多远便停在三丛矮草前：“姜委员，你来验。”
三丛草隔着半步远，叶子两两相对，茎秆捏上去也能摸出四道棱。
姜小草先挖第一丛，在根旁清开一圈土，等整条根露出来才托住根部取出。
她用药刀刮开薄皮，根肉呈黄，断口也与图样相合。
“第一丛对了。”
孙秋云问：“剩下两丛也挖吗？”
“都验过再挖，附近的幼苗留下，往后还用得着。”
第二丛和第三丛也对上了图样，姜小草将三条根分别包进湿布，又用绳子扎好。
孙秋云蹲在旁边填回土：“俺总领安置粮，今天可算干了件正经活。”
“带路、认药都是派工，回去给你记一工。”
“俺只是认得几片叶子，这也算？”
“认错药要害人，认对了便能救急，怎么不算？”
姜小草在地图上标下坡脚岔口和碎石带：“下回再缺黄芩，照这个记号还能来找。”
两人赶在午前回到南院，念冬已经站在院门内等着。
她瞧见湿布包便迎上去：“草姐，药丸抓回来啦？”
“抓回来的是药根，还得洗、晾、磨、调，少一道都不能给病号吃。”
“找到几丛？”
“三丛。”
念冬伸出三根手指：“三丛能做三颗吗？”
“药丸按分量做，不能拿草的数目来算。”
赵铁山核过外出时辰，在孙秋云的派工栏里记下一工。
孙秋云忙道：“赵政委，俺没挖药，只领了路。”
“你按规矩出门，按时归队，还认准了药，这一工没有多记。”
“可俺的身份还没查完。”
“身份照规矩查，做过的活照规矩记，两本账不能混。”
孙秋云捧着登记册看了半晌，才把自己的手印按在那一工后面。
姜小草将黄芩根洗净切成薄片，铺在干净纱布上晾晒。
念冬想帮着翻药片，被她派去东窑数刘二妮喝了几勺粥。
午后的日头晒过半日，药片已经能用手掰断，姜小草收进研钵，磨成细粉。
赵铁山按老军医留下的用量复核药秤，姜小草从医护柜取出调药用的蜂蜜，将药粉分份收成药丸。
傍晚，姜小草把第一颗安胎丸送进刘家姐妹住的窑洞。
念冬跟在她身后爬上炕沿，先往被子前看了一眼：“小宝宝吃药了吗？”
“还没呢，得先让姨吃，姨好了宝宝就好。”
念冬点头：“那宝宝不用张嘴，刘姨张嘴就成。”
刘二妮捧着温水问：“姜委员，吃了这颗，娃就能保住吗？”
“谁也不能拿这话作保，你按方服药、按顿吃饭、卧床休养，咱们能做的都给你做足。”
刘二妮把药丸咽下，又将念冬送来的两颗黄豆拿给她看：“俺能吃饭了，这两颗还给你。”
“这是小宝宝的饭，等它长好再还。”
入夜后，念冬趴在识字班窗台练字，又在纸角画了个圆球，旁边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宝”字。
林书远抱着训练记录从窗外经过，停下来问她：“你画的啥？”
念冬用铅笔头点点圆球：“刘姨肚子里的宝宝，念冬想看它长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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