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尊者的目光，渐渐凝固在那枚魂珠上。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如同积雪覆盖着的荒原，再也看不到一丝暖意。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殿内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回荡着，拍打在四周坚硬的寒冰墙壁上，发出阵阵回音。
良久，凌天尊者抿了抿嘴唇，这才终于开口。
他的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流云的魂珠……怎么失去了光泽？”
凌天尊者低下头，凌冽如刀的目光，直逼流光圣者。
“流光，你身为天枢神宫的管事长老，你告诉本尊！”
“宫主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后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老……老祖……”
“宫主他……他……”
“说！”
凌天尊者一声低喝，如同闷雷在殿内炸响。
流光圣者浑身一震，连忙正色道。
“半月前，宫主进入静修殿闭关，吩咐弟子，不得有任何人打扰。”
“弟子今日前来，本是想通报月璃尊者来访之事。可站在殿外唤了数声，始终无人应答……”
“弟子不敢放肆，又等了一炷香，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无奈之下，弟子只好推门而入。”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苦涩。
“可殿内空无一人。宫主不知所踪。”
“弟子检查了静修殿的阵法，发现完好无损，殿内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残留任何陌生的灵力波动。”
“宫主……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然后……然后弟子便发现了这枚魂珠……”
他没有再说下去。
话已至此，已无需多言。
凌天尊者闭上了眼睛。
那双历经五万年岁月洗礼的眼睛，一经闭上，仿佛连殿内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五万年。
整整五万年的修行，什么风浪他没见过？
什么生死离别没经历过？
可此刻，他的心中，翻涌着滔天巨浪。
不仅仅是因为南宫流云是宫主，也不仅仅是因为南宫流云是他的徒弟。
更多的是因为南宫流云身后，站着的那片天。
作为南宫流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位师父，凌天尊者其实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个弟子的不寻常。
那时候，南宫流云还只是一个刚刚踏入天人境的少年。
天赋出众异禀，仅仅八千年，南宫流云便修炼到了尊者境中期的境界。
而且，在日复一日的教导和观察中，凌天尊者渐渐发现，这个少年的身上，藏着远超他年龄的见识和底蕴。
终于有一天，南宫流云向他坦白了自己的来历。
天罗星域，南宫家族。
掌管整个天罗星域的庞然大物。
尊者在那样的家族里，不过是个看大门的罢了。
而圣者，只能在那些最不起眼的小星球上耍耍威风。
而在南宫家族，只能做个奴仆。
凌天尊者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
震惊、恐惧，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随后便是狂喜。
身为刚刚突破至尊者的他，哪里知道。
在玄黄大陆之上，竟然还有一个叫天罗星域的地方。
更不知道，像玄黄大陆这样的星球，在这浩瀚宇宙中，数以万计。
尊者在宇宙之中，只能算入门。
入道、掌道、准帝、大帝……那才是真正站在云端的存在。
而南宫家族，就是天罗星域的掌控者之一。
从那一刻起，凌天尊者就将整个天枢神宫的未来，全部押在了南宫流云身上。
他倾囊相授，不惜消整个天枢宫的底蕴，还为南宫流云搜罗了天下最顶级的修炼资源。
只要南宫流云日后回到天罗星域，哪怕只是从指甲缝里漏出一点点资源，也足以让天枢神宫称霸整个玄黄大陆。
这是他押上一切的赌注。
可现在。
南宫流云的魂珠黯淡了。
意味着，人死了。
凌天尊者的手在发抖。
他不敢置信，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枚魂珠，仿佛多看几眼，那银白色的光芒就会重新亮起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魂珠的黯淡，就好像是对他这八千年付出的最大嘲讽。
“流云，你……究竟去了哪里？”
凌天尊者压低声音，拼命压制着颤抖的身体，尽量不在后辈面前失态。
他是一代老祖，是活过五万年的存在，他不能在弟子面前崩溃。
“回老祖，弟子确实不知。”
流光圣者的声音里满是苦涩。
“宫主自半月前进入静修殿后，便再未出来。”
“殿内阵法完好，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所以弟子斗胆猜测……宫主很有可能是自己悄悄离开的，并没有告知任何人。”
自己离开？
凌天尊者眉头紧锁。
流云虽然性子傲，但做事向来有分寸。
若真要离开，不至于不留下只言片语。
除非……
他遇到了什么必须立刻处理的事情，连交代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凌天尊者的思绪翻涌，却理不出任何头绪。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事。
“月璃尊者来了？”
“是。”
流光圣者连忙答道。
“月璃尊者此刻正在客殿等候，说是要见宫主。”
凌天尊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月璃尊者，尊者后期，望月楼楼主。
她对流云的感情，天枢神宫上下无人不知。
数千年如一日地等待，数千年如一日地付出。
每次来，都是那一句。
“我想见见他”。
哪怕流云对她始终若即若离，她也从未放弃。
如果让她知道流云已经陨落……
凌天尊者的目光闪烁了几下，缓缓叹了口气。
“月璃尊者对流云的感情，我们有目共睹。”
“此事……不能让她知晓。”
“你去告诉她，就说流云正在闭关，暂时见不了。”
流光圣者抬起头，犹豫了一下。
“老祖，可是月璃尊者她……她这次来，看她的神情，似乎是有要事相商。”
“弟子怕……”
“怕什么？”
凌天尊者的声音不容置疑。
“天塌了，有本尊顶着。”
“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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