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推开偏殿的门。
段明珠正坐在桌前翻阅账册。她今日换了一袭白族轻纱裙，腰间束带收得极紧，衬得腰肢纤细，身段愈发丰盈。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与锁骨。
听见开门声，她放下账册，快步迎了上来。目光一扫，便落在叶无忌怀中的羊皮卷上。
“一灯大师把六脉神剑传给你了？”
她又贴近几分，身上淡淡的脂粉香随之袭来。
叶无忌点了点头，将羊皮卷放到桌上。
“大师已替我梳理内息。如今真气运转无碍，可以开始参悟这门剑法了。”
段明珠眼中顿时亮了起来。她伸手环住叶无忌的腰，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进他怀里。
“既然内息已经平复，更该趁热打铁。”她仰起脸，吐息轻柔，“昨夜我实在撑不住，阴阳轮转功只行了三个周天。今日再试一次，说不定能让你的金刚不坏神功更进一步。”
叶无忌按住她探向自己衣襟的手，退开半步。
“现在是白天，偏殿外尽是宫人。你堂兄刚颁下赐婚旨意，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你再这般胡闹，传扬出去，大理皇室颜面何存？”
段明珠撇了撇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再次上前，双手勾住他的脖颈。
“我都不在乎，你怕什么？那些宗亲长辈若是不满，让他们来找我便是。你只管陪我练功，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做什么？”
叶无忌望着近在咫尺的明艳面容，顿感头疼。
这女人一旦打定主意，便什么规矩都顾不上了。
“不行。”
叶无忌语气一沉，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开。
“阴阳轮转功极耗心神。你右肩的伤还没痊愈，强行运功只会伤上加伤。先把衣服换了，好好养伤。”
段明珠咬着唇，眸中浮起几分恼意，正要继续纠缠，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统辖！郡主！”
朱无量的呼喊隔门传来，语气仓皇。
“国主急召！边关送来八百里加急战报，出大事了！”
段明珠神色一变，立刻松开了手。
叶无忌转身拉开房门。
朱无量站在门外，额头满是汗水，连官帽都跑歪了。
“出了什么事？”
朱无量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蒙古大军南下，前锋已经逼近建昌关！国主正在五凤楼召集群臣，请叶统辖即刻过去！”
半个时辰后。
五凤楼大殿内气氛凝重。
大理文武分列两侧，无人敢在此时开口。段祥兴端坐在龙椅上，手中握着一封染血的军报，面色铁青。
叶无忌站在殿前。段明珠已经换上一身紫色劲装，立于他身侧。
“兵部尚书。”
段祥兴压着怒火开口。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臣匆忙出列，跪倒在地。
“臣在。”
“你来告诉孤。”
段祥兴将军报掷到他面前。
“两万蒙古精骑，由蒙古宗王亲自统率。他们绕过宋军重兵驻守的重庆府，沿金沙江一路南下，如今前锋已经逼近建昌关。如此大规模的兵马越境数百里，兵部为何事先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兵部尚书伏在地上，连磕数个响头。
“国主息怒！蒙古人此次行军极为隐秘。金沙江沿岸山高林密，道路险绝，寻常骑兵根本无法通行。他们必定收买了沿途土司，由熟悉地形之人引路，走了不为外人所知的山间小道，这才避开了沿途哨探。”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
两万蒙古精骑。
这个数字足以让所有人胆寒。
大理承平多年，军备日渐废弛。高泰祥执掌朝政后，又将大批精锐收为私兵，调往建昌、会川一带。如今大理城中除了段宏远刚接管的三千旧卫，已经没有多少可战之兵。
段祥兴转头看向段宏远。
“建昌关现有多少守军？”
段宏远出列，沉声答道：
“回禀国主，建昌关驻有高家私兵三万，守将高寿乃高泰祥心腹。关内粮草充足，军械齐备，足以固守。”
“高泰祥伏诛的消息，可曾传到建昌关？”
段宏远略作迟疑，还是如实回答：
“昨夜相国府被查抄时，仍有不少高家党羽趁乱逃脱。必定有人连夜赶往建昌关报信。以快马的脚程推算，高寿此刻很可能已经得知高泰祥身死。”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高泰祥刚刚伏诛，高家私兵便成了无主之军。偏偏在这个时候，蒙古大军直逼建昌关。
若说此事只是巧合，只怕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一名文臣忍不住出列。
“国主，高泰祥早就与蒙古密宗往来密切。高寿得知高家失势，极有可能献关投降。建昌关一旦失守，蒙古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大理危矣！”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骚动起来。
“国主，大理城外无险可守，凭现有兵马，如何抵挡两万蒙古铁骑？”
“依臣之见，不如先派使臣前往蒙古军中，探明对方来意。若能通过纳贡暂保社稷，也可从长计议……”
“放屁！”
段宏远勃然大怒，拔刀出鞘。
“谁敢再提投降，老子先砍了谁！”
方才主张议和的官员脸色煞白，急忙退回队列。
“把刀收起来！”
段祥兴厉声斥道。
段宏远咬了咬牙，这才将长刀归鞘。
段祥兴强压怒火，看向始终没有开口的叶无忌。
“叶统辖，此事你怎么看？”
叶无忌没有立刻回答。
蒙古人绕过重庆，直逼建昌，所图绝不只是大理国土。
建昌关内还囤积着高家搜刮来的百万石新粮。
这批军粮足以供养一支大军。蒙古人一旦将其夺到手中，便能在西南立足，不仅可以吞并大理，还能以建昌为跳板，进逼川蜀腹地。
到那时，灌县同样难以独善其身。
“蒙古人的真正目标，是建昌关内的百万石军粮。”
叶无忌一开口，满殿议论声随之平息。
群臣面面相觑。
他们只知道建昌关是高家私兵的驻地，却不知道那里还藏着如此庞大的粮仓。
段祥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昨夜才从叶无忌口中得知这批军粮的存在，原本打算等大理城内的局势稳定后，再设法接收。不料蒙古人早已盯上了那里。
“你的意思是，高寿已经与蒙古人达成了交易？”段祥兴问道。
“未必。”
叶无忌摇了摇头。
“高泰祥刚死，高寿眼下必定惊疑不定。他手中握有三万兵马和百万石粮草，这是他安身保命的根本。蒙古人若想兵不血刃地夺取建昌关，必然会先派人劝降。”
“不过，高寿绝不会轻易相信蒙古人的许诺。只要建昌关还在他手中，各方势力都会争相拉拢他。一旦献关，他便失去了所有筹码。不到走投无路之时，他不会轻易做出选择。”
段宏远点了点头。
“叶统辖所言有理。高寿生性多疑，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眼下最可能的做法，便是紧闭关门，静观局势，等大理和蒙古开出各自的条件。”
“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叶无忌看向段祥兴。
“必须赶在蒙古人攻破建昌关，或者高寿决意投降之前，设法控制粮仓，并收拢那三万私兵。只有将建昌关掌握在手里，大理才有与蒙古一战的资格。”
殿内无人应声。
兵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
“叶统辖，建昌关有三万高家私兵，仅凭大理城内的三千旧卫，根本无法强攻。至于灌县的大军，远在川蜀，一时也赶不过来。我们拿什么接管建昌关？”
叶无忌答道：
“高旺已经交出调拨粮饷的密令与信物。他是高家二房的掌柜，建昌关的粮饷素来由他经手。凭借这些东西，我有机会进入关内，并先一步控制粮仓。”
一名武将忍不住道：
“可那些终究是高家的兵！高泰祥刚死在大理城中，他们对朝廷恨之入骨。您带着高旺的信物过去，一旦身份暴露，岂不是自投罗网？”
叶无忌没有理会他的质疑，只是注视着段祥兴。
此行确实凶险。
他要带着少数人闯入三万高家私兵驻守的建昌关，还要赶在两万蒙古铁骑之前夺取粮仓。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都可能葬身关内。
可他没有退路。
没有这百万石军粮，灌县储备不足，未必能撑过今年冬天。若让蒙古人得到粮草，整个西南的局势都将彻底失控。
段祥兴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你需要多少人？”
“人多反而会引起高寿戒备。”
叶无忌略作思索。
“我带青云道长和十余名全真弟子同行，再从旧卫中挑选五十名精锐骑兵，足够了。”
段宏远脸色骤变。
“叶统辖，这太冒险了！六十余人闯入三万人的军营，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段明珠立刻上前，抓住叶无忌的手臂。
“我陪你去！”
“你留下。”
叶无忌拒绝得毫不犹豫。
“你右肩的伤还没痊愈。建昌关内外强敌环伺，真打起来，我无暇分心照顾你。”
段明珠咬紧嘴唇，眼眶微微泛红。
她很想反驳。凭什么每次遇到危险，他都要把她丢在后面？她的武功又不弱，怎么就成了累赘？
可右肩传来的隐痛让她无法开口。
伤没好就是没好。硬跟过去，万一真拖累了他怎么办？
不行。不能拖累他。
可让她留在大理城里等消息，她又如何坐得住？
段明珠越想越憋闷，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段祥兴看着叶无忌，眼神复杂。
叶无忌是宋人，建昌关本是大理的门户。可到了生死关头，满朝文武无人敢接下此事，反倒是这个宋人愿意冒险前往。
“孤会从御马监调出最好的战马，供你们换乘。”
段祥兴走到叶无忌面前，郑重说道：
“建昌关若失，大理再无屏障。这一局，大理的国运便托付给你了。”
叶无忌拱手一礼。
“事不宜迟。我先去提审高旺，问清建昌关的布防、口令与粮仓位置。今夜子时，出城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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