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第二天穆逢春生日要去外面玩,结果下了大暴雨。
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的两个人愣在家里,面面相觑。
“天气预报上不是说没有雨吗?”繁相位人都傻了。
“半个小时前说没有雨的...我看看。”
结果手机上赫然出现了下暴雨的标志。
“...这个天气预报真是的,车撞墙上知道拐了大鼻涕进嘴知道甩了。”
忧愁的叹了口气,两个人坐在落地窗边下飞行棋。
“我给你定的蛋糕现在也拿不了了,不然我给你现做一...”
“相位,我感觉一会儿雨就能停了。”穆逢春背后立马起了一层白毛汗。
求你了,别下厨。
结果这雨就是不停了,还越下越大。
“伦敦未必有我忧郁。”繁相位一脸沧桑的看着窗外下出水雾的世界,只觉得流年不利。
因为他要输了。
“区区飞行棋。”
窗玻璃上的水帘从细密的珠子连成了整片的流动,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繁相位盘腿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手里捏着一枚蓝色的棋子,盯着棋盘上那只快要走到终点的飞机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捏起来,放回了起点。
“区区飞行棋,我真的求求了能不能让我赢一次啊!”
少年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己满门忠烈的棋子,谁懂啊,全死回起点去了。
“要不然我们换个游戏?”史诗级欧皇小心翼翼的问。
“不用!我一定能赢!”繁相位眼神坚毅的仿佛要入党。
穆逢春没拆穿他的嘴硬,他迅速把自己的棋子全都送到终点,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折磨。
“怎么会这样...”
失去颜色的少年倒在地上,忧郁的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的他诗兴大发。
“大海啊,你全是水...”
穆逢春抿着唇偷笑,他把棋盘上那些散落的小棋子拢了拢,从茶几下抽出一盒飞行棋的盖子盖上去。
“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吧,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呢。”
他站起来,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
小蜜瓜切成了均匀的月牙块,边缘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两把银色的小叉子。
繁相位拿了一根叉子,插了一块蜜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
“你什么时候买的啊?昨天上午吗?小春你简直是超人!”
穆逢春低着头把蜜瓜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没有接话,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又轻又缓。
“相位之前说,想跟我申请出外勤...”
“嗯,怎么了?”
“是认真的吗?”
繁相位动作一顿,他嚼吧嚼吧把嘴里的瓜咽下去,转过头来看他。
落地窗外的雨水把整片天空都压得很低,屋里的光线是阴天柔和的灰,穆逢春坐在这片柔和的光里,侧脸的轮廓被勾得很浅淡。
此刻他正低着头看着那盘蜜瓜,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在不自觉地刮着裤子的布料。
繁相位知道,他在紧张。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穆逢春没有抬头,只是一味的刮腿上的布料。
“你带我出去的话,会拖累你。”
“你拖累个锤子。”繁相位说,
“你上次给我搭把手做的东西,校长说那玩意儿没有几年功底做不出来。你才学了多久?两年?别人学五六年都未必有你那个精度。”
穆逢春的手指停住了,他开始霍霍袖口。
“而且你不是旁观过几次吗,又不是没见过那些东西。”繁相位把腿伸直了,胳膊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天花板,
“你不喜欢跟陌生人在一起,那就不跟陌生人待,跟我待着就行了。”
穆逢春终于抬起头来了,他看着繁相位仰着的那张脸,看了许久。
“好。”他笑的眉眼弯弯。
繁相位从地毯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蛋糕送不过来就算了,我给你煮面吃。”
穆逢春刚准备叉第二块蜜瓜的手顿了一下,甚至是有点慌乱的爬起来阻止。
“不用麻烦的、相位我...”
“不麻烦,面我还是会煮的,放个鸡蛋放点青菜,熟了就行。”繁相位相当的自信,
“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你等着,我给你露一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穆逢春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
也许相位真的会煮面呢?也许他只是谦虚呢?也许他这些日子在外面出任务,自己学会了呢?
他端着杯温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繁相位把菜洗洗丢进锅里开始炒,动作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还没等他欣慰两秒钟,他就看到繁相位开始往锅里倒东西。
先是盐,然后是一咕嘟酱油,还有一点点陈醋和一勺白糖,再然后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一种深色液体,闻着也不像好东西。
他加了半碗水,往里倒入了打好的蛋液。
穆逢春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繁相位就已经端起锅来摇了摇。
完了,已经摇匀了。
你说这加的东西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吧,做汤面条先炒菜也没问题。
可是此刻锅里的东西呈现出一种正在酝酿灾难的深褐色,浮着细密的气泡。
繁相位皱着眉打量着菜,最终有些犹豫的撒了一点翻出来的干辣椒碎。
看着差不多了他就加水,把面条扔进去开始煮。
“相位。”穆逢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在闻到了一股堪称灾难的奇怪味道以后。
“你是不是...”穆逢春把水杯放下,走过去看了看锅里那摊正在缓慢冒泡的深色物质。
“是什么?”繁相位眨眨眼问道。
穆逢春的沉默震耳欲聋。
明明过程没什么错误,为什么结果如此的震撼人心?
繁相位自信地把那锅东西倒进了碗里,那碗面的颜色介于沼泽和工业废水之间。
表面漂浮着碎辣椒和半凝固的蛋花,边缘的汤汁已经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胶质感,感觉正在缓慢地凝固成某种非牛顿流体。
穆逢春端着那碗面在餐桌前坐了很久,他用筷子挑起来一根,那根面条被汤汁裹着,拉出了一条细长的、黏稠的丝。
“...要不还是别吃了?”繁相位难得有些无措。
坏了,他这个厨房圣手好像还是一点改善都没有。
穆逢春毅然决然把那一筷子面送进了嘴里。
他嚼了几下,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小春,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少年戳了戳他亲爱的朋友的肩膀。
毫无反应,于是他再戳。
“小春?”
被呼唤的对象面色一片空白,显然已经短暂的失去意识。
他放下筷子,平静地把碗端起来,走向厨房,把面倒进了垃圾桶,动作流畅而熟练。
繁相位坐在原地,看着他无意识的行云流水地完成了这一整套流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穆逢春洗了碗,擦干净手,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以后,他才如梦初醒般晃了晃脑袋。
“...好奇怪,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皱着眉努力想,却什么也想不到。
可怜的被荼毒了脑袋的小孩儿拿起茶几上那盘还没怎么动的小蜜瓜,叉了一块递到繁相位嘴边。
“吃水果吧。”
繁相位叼着蜜瓜,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笑得跟认命了一样。
“我以后还是不下厨了。”
“?”怎么突然有这种觉悟了?
少年摆烂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绒布袋,随手抛了过去。
“生日礼物。”
穆逢春接住了,袋子在他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他拉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枚铜色的流苏耳饰落在他掌心里,线条干净利落,流苏纤细而柔和,是个很好看的饰品。
“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繁相位泄愤一样的吃着小蜜瓜,
“你不是不乐意用我的血吗,这个也能抑制你身体里的问题,可以减少用血的量...我托校长的关系找人做的,用了点别的材料,效果差不——”
“我没有不乐意。”
穆逢春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有些急促。
繁相位握着小银叉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手里攥着那枚耳饰,脸上的表情有些无措,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开始。
“不是不乐意...”他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攥着那枚铜色流苏的边缘,指腹在金属表面来回摩挲着,
“我是觉得,这样会伤你的身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空着的手攥的紧紧的,指节微微泛白。
耳朵尖尖被人捏了一下,他有些错愕的抬起头,就看到繁相位冲他眨眨眼,
“我开玩笑呢。”他说——
“生日快乐,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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