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这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居然和他同岁。
十三岁的繁相位坐在校医院的病房里发呆。
身形干瘦如同枯木一样的孩子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睡颜也不甚安稳。
“醒了就别装睡了,这儿没人要害你。”繁相位伸了个懒腰,从陪床的椅子上站起来。
好久没看到张三了,也不知道那老头子最近去哪里浪去了。
随手倒了点水,繁相位一转头就看见那个小孩儿睁开了眼,一脸麻木的看着天花板。
“...”
真是造孽。
把水放到桌子上,少年滴溜溜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俩刚晒过的大枕头。
半搂半抱的把小孩儿扶起来,把枕头垫在了他腰后,繁相位这才拿着水杯递过去。
“喝点水吧,你要是不喝,我就只能继续给你用棉签擦嘴唇了。”
那小孩儿垂着眼,半天没动静。
少年的眉头蹙了起来,他试探着伸手抬了抬小孩儿的手,腕关节绵软无力,手指僵硬。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拿了一根笔放在他面前晃。
小孩儿的反应迟钝的很,眼珠子也没办法一直跟着笔动。
繁相位看到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这下不好办了,小孩儿有心理问题,创伤后应激障碍啊。
如果一直发病的话,就得吃安定了,可是安定对这孩子没用。
想了想,少年还是放下了水,转头按铃。
“精卫科?不用不用,直接跟躯体共振科的说一声,来看一眼该怎么办...”
繁相位压低了声音在旁边跟护士沟通,余光瞥见那个靠坐在床头的小孩子目光呆滞的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张。
小呆子流口水了。
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繁相位跟沟通完的护士要了纸巾,跟老妈子一样的去给人擦口水了。
“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说不出来话没关系,不要急,放松,别紧张。”
口水源源不断的流出来,繁相位琢磨着这孩子不能再这么流口水了,于是手动把他的下颌合上了。
等到躯体共振科的医生来了以后他才退到一边,看着医生做各种询问。
“不行啊,他这个情况得用安定,不然自己一直发病...”
不过说到安定...
繁相位又被拉去干活了。
“我的意思是,难道就让他这样一直看着我的脸吗?”跟病号面对面坐着的少年一脸苦相。
“我报告还没写呢...校长要我交报告,我要是交不上去他肯定要说我的。”
“让李芙芙给你写,她不是领队吗。”来凑热闹的金教授看热闹不嫌事大。
“学姐?还是算了吧,她自己的都不想写。”
“要我说校长就不该让你们写纸质报告,多辛苦啊是不是,不像我,善解人意通情达...”
繁相位咳嗽了两声,打断了金教授陶醉的自言自语。
“你感冒了?”
“是啊,毕竟不像你那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是很容易感冒。”炫彩鹦鹉振了振翅膀,落在了繁相位肩膀上。
!!!
金教授显然被吓了一跳,玲玲女士跟校长不一样,她经常随机刷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被抓住说校长小话的话,会被玲玲女士穿小鞋。
“收回来的禁物报告写完了?”炫彩鹦鹉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同样要写一大篇报告的金教授被戳到了痛处,俊朗的眉眼间满是痛苦。
“没呢...我这就去写...”他整个人如同被吸干了精气一样的,飘飘忽忽的离开了案发现场。
“我可没说校长坏话。”繁相位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特别无辜。
玲玲女士不置可否的哼哼了两声,用喙理了理翅膀下的羽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
你玲玲阿姨最擅长装真鸟和收纳物品了,翅膀下面跟易次元口袋一样。
“我叔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来,给这小子用的,他让你看着办,要是决定管他了,就好好养。”
鹦鹉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呆愣愣的小孩儿,咕咕嘎嘎了两声。
“你要是养他的话,我给你申请学校的残疾人补助,这到时候咱们仨去活动中心组团坑蒙拐骗新生,被打了你就掏残疾证...”
“玲玲姐,校长会罚你吃鸟粮的。”
玲玲女士不屑的抖了抖羽毛,切了一声,叽叽歪歪的飞走了。
目送炫彩鹦鹉飞走的繁相位舒了一口气,这才打量着手里的盒子。
上面贴满了封条,他看得懂的部分就挺离谱的。
校长他是认真的吗?把这个给这小孩儿用啊?
用禁物抗衡禁物,纯属以毒攻毒。
但是这孩子看起来情况不好,他身体里的禁物迟早要把他吞噬殆尽...
“你还怪麻烦的。”
繁相位熟练的撕掉了盒子上的封条,果然看到了眼熟的空心镯子。
犹豫了一下,他拆掉了一圈又一圈裹在镯子外的符文,将手指按在了上面。
铜色的镯子上的花纹如同活过来了一样不断变换着,血腥味弥散开来。
少年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最后忍无可忍的把手指薅了下来。
“喝那么多也不怕撑死。”他啐了一口,没好气的把镯子套在了呆愣的小孩儿伶仃的腕子上。
宽大的手镯立马收紧,紧紧扣住那截手腕,腕子上青色的血管一瞬间暴凸起来,隐约能看见细细密密的东西在皮下游走的样子。
这可不是镯子,这是虫子。
喜欢狩猎禁物的虫子。
繁相位的血比较特殊,能满足这种只吃禁物的东西,也能满足支持人类的东西,纯属万能血库。
他拿血把这玩意儿喂的差不多,让它们先去跟这孩子身体里的东西掰头一下。
“比起切实的禁物...更像是某种「知识」啊...”
繁相位支着下巴看着双眼泛白开始抽搐的小孩儿,若有所思道。
这孩子的母亲怕不是在死的时候窥测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知识,然后才将自己未来的孩子献祭了。
献祭对象也不知道是谁,现在只希望这小虫子有点用。
不过他倒是有点理解校长为什么给他这个了——
“相位被祂标记过,禁物带着他的血进入那个孩子的身体,就会把相位的气味带过去。”
土拨鼠嗦了一口热巧克力,嘴努子嚼了嚼。
“不管那孩子被献祭给了谁,他身上带着相位的味道,那个存在都不会轻易让对方得手。”
勤劳的小虫子爬遍小孩儿的五脏六腑,连大脑里都不会放过。
带着繁相位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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