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相位七岁的时候，张丰在任务中殉职了。
张三看起来并不伤心，安安静静的给他姐安排了一个衣冠冢，然后接手了隐藏繁相位真名的活计。
“等我再研究研究，研究出来个不用你藏来藏去也能好好活着的办法。”张三捧着他姐的遗像擦拭，顺便跟繁相位唠嗑。
他半天没听到回应，一转头，就看到繁相位在发呆。
“你难过吗？”
他听到小怪物问他。
“我不难过。”张三把遗像往桌上一放，上面赫然还有他爹他娘的遗像。
一家子就差他一个就能凑桌麻将了。
“干我们这一行的，能寿终正寝的有几个啊。”
活到三十多不错了，算是幸运的了，有很多十几岁二十几岁就死了。
“你难过吗？”他反问。
繁相位摇了摇头，于是张三就以为他说他也不难过。
然而——
“我不知道，张三，我不知道。”
张三的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看着黑白照片上烫着大波浪笑的特别嚣张的女人，突然觉得繁相位特别可怜。
居然连自己是不是在难过都不知道，何其可悲。
“我姐享福去了，以后你只能吃我做的饭了。”
最后，张三也只是这样说道。
两个人过了一段手忙脚乱的生活，张三的生活技能在奶孩子的过程中显著提升。
但他似乎变得格外喜欢招惹繁相位，简称爱犯贱。
他总说，小怪物你太冷淡了，今天你张三爸爸就教教你什么叫喜怒哀乐。
他有意的引导他去学习世俗意义上判断对错的方法，时不时会扯着繁相位聊聊人生理想诗词歌赋，不过由于张三本人没什么理想，所以经常被繁相位说的哑口无言。
张三请了很多的假，带繁相位去了很多的地方，吃各种东西，看各种风景。
不过这个请假有点水分，疑似张三借公务之便带薪旅游。
也就土拨鼠校长是他老师、是繁相位教父了，不然高低得把他解雇了。
繁相位时常吐槽，说他们的辈分应该是他叫的那样，他跟张三是平辈。
可张三固执的要自称爸爸，平时管他叫小怪物，一有事一犯贱就喊他儿子。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被怪物追着吊在半空中的小孩儿红温了，咬牙切齿的冲不着调的老登张开手臂示意他接住自己。
“你看，小孩子还是要喜怒形于色的，真棒啊我儿。”
犯贱的人继续犯贱，脚下却不停，抱着繁相位疯狂逃窜，灵活的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张三口口声声说要教繁相位做人，结果夹带了不少私货，根本不管繁相位的死活，就是一个浪。
但你要说繁相位真的什么都没学到...那也不尽然。
他真的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躺在蚊子嗡嗡叫的山里看月亮的两个人正在聊天。
“小怪物，你觉得什么才算是正确呢？”张三抛出了一个十分哲学的话题。
被蚊子吵的不耐烦的小孩儿坐起来精准击毙了两只蚊子，冷漠的吹掉了手上蚊子的尸体。
“你认为的正确就是正确。”他言简意赅，并懒得思考。
张三哑然失笑，他挪了挪脑袋凑近了小孩子，看着圆圆的月亮轻叹了一口气。
“我的正确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这种正确并不适用于你，小怪物，你得找找属于你自己的路。”
...
“我不需要。”
你看，他就知道会这样。
张三挠了挠被咬了几个大包的脸颊，被迫坐起身来。
真精啊这死小孩儿，知道草里蚊子多，故意坐起来把蚊子留给他。
他近乎无赖的想着，然后突然抱住了繁相位。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你去找自己的路。”他的声音温和而疲惫，“连我自己都找不到那条路，相位。”
“但是我依旧是出于私心的希望着，希望你感到孤独时能找到合适的人陪着，感到烦躁时能找到舒适的地方待着，下雨了有家能回，饿了知道怎么找吃的。”
正在挣扎的小孩儿不动了，犹豫了片刻，他抬起手，试着回抱住他。
“我叫你小怪物，是想你提醒自己有点反叛心理，别真的成为了怪物。”
张三一边说一边偷摸的抓住路过的无辜虫子，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上当了吧！”
小孩儿炸毛的一把推开张三，跳脚着把上衣脱下来，抖掉了可怜的虫子。
“你幼不幼稚啊！”
愤怒的小朋友气的耳朵通红，狗东西，亏他还感动了一下。
被打了的张三抱头鼠窜，低垂着的脸上却隐隐露出些许笑容。
对喽，就是这样。
不想变成怪物的话，就成为人吧。
繁相位九岁这一年，张三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老了一轮。
骨质也有点疏松了，回来的时候抱了抱许久未见的繁相位，给自己抱骨折了，人才一个。
看着又老又年轻的男人躺在病床上，指使着繁相位给他削兔子苹果。
阳光暖洋洋的穿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张三惬意的看着窗外飞来飞去的小鸟。
“你去干什么了。”低着头削苹果的小孩儿问了一嘴。
“去拯救世界了哦...哎呦别瞪我别瞪我，好吧，我去做任务了，有点伤着了。”
“什么任务，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保密任务啦...你该不会每天都在等我回家吧。”张三习惯性的嘴贱了一句，结果繁相位竟然没反驳。
“...”这下他也沉默了。
他几乎能想象的到，这小孩儿看着多么不在意，实际上每天回家都要说一声‘我回来了’。
有时候估计还会去发放任务的地方打听，会去找土拨鼠校长问...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死没死。
张三知道的，因为这是他老师告诉他的。
“小怪物...”他神色复杂。
正常来说，他应该道歉的，可是——
“如果我死了，你还愿意作为一个人类好好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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