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日报》的墨迹还没干透,世家门阀的丧钟就已经敲响了。
长安城的天,彻底变了。
名声这东西,平时看着虚无缥缈,真要是臭了大街,那就是杀人的刀。
世家旗下所有的盐铺、布行、酒楼,现在全成了老百姓绕着走的“瘟疫区”。
甚至有激进的年轻人守在铺子门口。
只要见着有人往里走,上去就是一口唾沫,顺带送上一个“卖国贼”的头衔。
曾经门庭若市的门阀产业,一夜之间,成了长安城里最冷清的鬼屋。
这还不算完。
前程商会的沈万三,那可是玩金融的老祖宗。
他不仅在实业上碾压,更是在背后疯狂操纵着世家的债权。
作为顽固派的领头羊,荥阳郑氏这回是彻底撞在了南墙上。
为了跟程龙打价格战,郑氏家主郑樵几乎掏空了家族数百年的积蓄。
他本以为凭底蕴能耗死那个年轻的驸马爷。
可结果呢?
人家程龙的货是系统白送的,而他的货是花真金白银从江南运来的。
这仗还没打,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此时的郑氏府邸,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幽雅致。
到处都是乱哄哄的脚步声。
还有家丁、侍女趁乱偷拿东西逃跑的嘈杂声。
大厅里,郑樵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眼空洞。
他那身价值不菲的绸缎袍子,这会儿皱得像个破抹布。
“老爷!不好了!外面那些债主把大门给拆了!”
老管家哭丧着脸跑进来,满头是大汗。
“那些供货的茶商、丝绸商,还有钱庄的掌柜,全在院子里闹呢!”
“他们说,要是今天不给钱,就把咱们这房梁都拆了抵债!”
郑樵哆嗦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钱……库房里不是还有几万贯吗?”
老管家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了!全没了!二少爷昨天下午,就把最后一箱金条卷走跑路了!”
“现在库房里,连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啊!”
郑樵听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口老血直接喷在面前的地砖上。
众叛亲离,这才是真正的众叛亲离。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伴随着甲片碰撞的冷硬声响。
大理寺卿孙伏伽,带着几百名全副武装的衙役,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举着一份明晃晃的圣旨。
“荥阳郑氏,涉嫌偷税漏税、强占民田、勾结前朝余孽。”
孙伏伽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陛下有旨,查封郑氏所有家产,没收充公!”
“族中所有男丁,即刻逐出府邸,财产清算前,不得离开长安!”
这一道圣旨,成了压垮郑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向后院。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连成一片。
那些养尊处优的郑氏子弟,被一个个拎着后脖领子。
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大街上。
那些名贵的字画、古玩、屏风,全都被贴上了白色的封条。
程龙坐在一辆低调的马车里,停在街角处。
长乐公主坐在他身边,看着那些狼狈不堪的世家子弟,忍不住叹了口气。
“夫君,这就是你说的‘经济制裁’吗?”
程龙剥开一颗荔枝,随手塞进嘴里,语气慵懒。
“这只是最基础的商业逻辑。”
“他们习惯了垄断,习惯了高高在上。”
“当一个人适应了特权,他就失去了面对真实市场的能力。”
他拍了拍手上的果汁,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漠。
“我只是把他们拉回了凡间,可惜,他们没长脚,站不住。”
两小时后。
那扇象征着百年荣光的郑府大门,被贴上了两张交叉的巨大封条。
郑樵被两名衙役直接架了出来。
他的官帽早就不知掉在哪了,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我是郑家家主!我是太常卿!你们敢动我!”
他还在疯狂地嘶吼着。
但换来的,只是衙役毫不客气的一记闷棍。
“现在的你,连个屁都不是,滚远点!”
衙役啐了一口,像推死狗一样把他推到了街中央。
初冬的长安城,寒风凛冽。
街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大家看着这个往日里高不可攀的老爷,此刻落魄得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看哪!那不是郑大善人吗?”
人群中传来一声嘲弄的哄笑。
“报纸上说他霸占了王寡妇的三亩地,还要人家的命。”
“恶有恶报,真是老天开眼啊!”
一块腐烂的臭豆腐,从人群中飞出。
精准地砸在了郑樵的额头上。
腥臭的味道顺着脸颊滑落。
郑樵呆呆地站在风中。
他看着周围那些嘲讽、仇恨、厌恶的目光。
脑子里突然回想起程龙在那封信里写的那行血字。
“三日之内,自行了断。”
他当时觉得那是狂妄自大。
现在才发现,那是程龙给他最后的一点体面。
可惜,他没接住。
入夜。
长安城的繁华逐渐归于宁静。
但这寒风却刮得更加凄厉。
西市一处避风的墙角下。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老头蜷缩在那里。
他浑身冻得发青,牙齿不停地打着架。
路过的行人匆匆而过,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郑樵颤抖着伸出右手。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瓷碗。
碗口缺了一个大大的豁口。
曾经出入皆乘驷马高车、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家一年收入的荥阳郑氏家主。
此刻正对着一个路过的苦力,卑微地摇晃着手里的破碗。
“滚开!死乞丐,离老子远点!”
苦力嫌弃地踹了他一脚,大步流星地走远。
郑樵被踹得翻了个跟头,破碗飞出老远。
他趴在冰冷潮湿的地砖上,想要去捡那个碗。
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僵了。
一双名贵的云锦官靴,缓缓停在了他的面前。
鞋面上绣着金丝,即便在黑夜里,也显得格外耀眼。
郑樵费力地抬起头。
他顺着那双靴子往上看。
看到了那张让他恨入骨髓、却又怕到灵魂深处的年轻面孔。
程龙手里提着一壶温好的烧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老友叙旧。
“郑家主,这长安城的风,吹着还舒服吗?”
郑樵浑身猛地一颤,眼里的泪水混合着污垢流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程龙……你赢了……你彻底赢了……”
程龙蹲下身子,把酒壶放在他面前,还顺带扔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我没想赢,我只是想让这长安城干净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时代的残渣。
“你们这些世家门阀,霸占了这天下太久了。”
“把知识锁在深院,把财富压在箱底。”
“却忘了这天下的根本,其实就在你刚刚乞讨的这些百姓手里。”
程龙转身,踏入了黑暗。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幽幽传来,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郑樵,好好活着,看着大唐怎么变成一个你们做梦都想不出来的盛世。”
“那是你们这些蛀虫,永远无法企及的风景。”
郑樵抓起那个滚烫的包子,疯狂地往嘴里塞。
他一边哭,一边大笑。
这一幕。
恰好落在了远处刚刚巡视完城防的房玄龄眼里。
房玄龄站在黑暗中,看着昔日的老友,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正满脸震撼的房遗爱。
“看到没有?”
房玄龄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就是得罪程龙的下场。”
“他不杀你,但他能让你觉得,死其实是一种奢望。”
房遗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剧烈跳动。
“父亲,咱们……咱们还是赶紧回家把那几千亩地退了吧。”
房玄龄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算你小子还没蠢到家。”
“走吧,这大唐的旧天色散了。”
“新出的这轮日头,姓程。”
长街尽头,郑樵抱着酒壶,在寒风中彻底瘫了下去。
曾经不可一世的荥阳郑氏,就此画上了句号。
而这,仅仅只是程龙改造大唐的第一步。
不远处,前程商会的灯火依然明亮。
沈万三正对着算盘,算着明天的开工计划。
“大掌柜。”
一个小伙计跑过来。
“主上说了,明天开始,招收流民,建新的水泥工坊。”
沈万三咧嘴一笑,算盘拨得飞起。
“得嘞!这大唐,总算是要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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