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原本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气氛,因为程龙的突然介入,变得有些微妙。
那些穿着白孝服、口口声声要“烧死妖孽”的言官,此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打鼓,但一想到背后世家许下的重利,又硬生生挺起了腰杆。
李世民手里提着天子剑,剑尖斜指地面,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程龙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压低嗓音提醒道。
“贤婿,你可别小看了这帮酸儒,他们手里的笔杆子,有时候比朕的玄甲军还厉害。”
李世民皱着眉头,眼底尽是深深的忧虑。
“天下读书人,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世家的门生故吏,他们若是联手口诛笔伐。”
“这长安城的唾沫星子,真能把你淹死,到时候朕想保你都难堵天下人之口啊!”
程龙听着老丈人的絮叨,不仅没紧张,反而扑哧一声乐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奶糖,利索地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道。
“岳父大人,您还是太年轻,不懂什么叫自媒体的力量。”
“他们那叫闭门造车,咱们这叫降维打击,您就瞧好吧。”
程龙吐掉嘴里的糖纸,连正眼都没给那些言官一个,转身就走。
“老李,给我两天时间,我让这帮所谓的‘清流’,以后连家门都不敢出。”
留下一头雾水的皇帝和满殿惊愕的臣子,程龙迈着散漫的步伐,大摇大摆地出了宫。
回到驸马府,程龙没去后院抱老婆,而是直接钻进了府邸深处的一座严密守卫的院落。
这里,是前程商会最新落成的“机密重地”。
沈万三早就等在门口,见到程龙,胖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主上,您交代的东西,小的已经带人没日没夜地赶出来了。”
沈万三搓着胖手,领着程龙走进屋内。
屋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台奇怪的木质机器,几个心腹工匠正在忙碌地调试。
程龙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块铅制的字模,在手里掂了掂。
“活字印刷术,配上我改良的廉价草纸,沈万三,你算过成本没有?”
程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沈万三一提到钱,眼睛立刻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回主上,这方子简直是绝了!用那些烂树皮、废渔网造出来的纸,白净柔韧。”
“再加上这种能随便组合的字模,一页书的成本,连过去的一成都没有!”
沈万三越说越兴奋,手里的金算盘拨拉得啪啪作响。
“要是按您的吩咐,印成那种半人高的超大单张,一张的成本……恐怕连半文钱都不到!”
程龙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寒芒。
“很好,那咱们第一份产品的名字,就叫《大唐日报》。”
“内容我都写好了,你立刻安排人手,通宵达旦地给我印。”
“明天一早,我要让这长安城里的每一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咱们的报纸。”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驸马府这座神秘的院落里,油墨味冲天而起。
无数张散发着墨香的巨大纸张,被整齐地码放进特制的木箱。
而此时的长安城,舆论已经发酵到了顶峰。
茶馆、酒肆、甚至是买菜的摊位前,到处都在议论“程龙是妖孽”的传闻。
“听说了吗?那驸马爷昨晚又在府里施妖法了,黑气冲天啊!”
一个收了钱的落魄书生,正坐在西市门口,神色惊恐地唾沫星子横飞。
周围围了一圈不明真相的百姓,一个个吓得缩着脖子。
“哎哟,那咱们买他的便宜粮食,会不会也被吸了元气啊?”
“肯定是啊!那土豆长得跟死人骨头似的,吃了肯定要中邪!”
就在流言蜚语快要压垮民心的时刻。
第三天清晨,长安城的城门缓缓开启。
上百个穿着前程商会统一制服的少年,背着巨大的挎包,如同一群灵活的麻雀。
他们冲进长安城的一百零八坊,手里高举着厚厚的纸张。
“卖报!卖报!《大唐日报》创刊号,一张只要一文钱!”
“看在世神仙亲笔回应,揭穿世家门阀肮脏嘴脸!”
“看清河崔氏某长老不可告人的秘密!不买后悔一辈子啊!”
这一声声清脆的吆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文钱?
大唐现在的纸贵得离谱,一文钱连个纸边都买不到。
好奇的百姓们纷纷围了上去。
“给我来一张!我倒要看看这上面写了啥!”
“给我也来一张,这纸摸着真顺滑,回去糊窗户都值了!”
不到半个时辰,数万张《大唐日报》便销售一空。
长安城的街头巷尾,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诡异景象。
无论是提着菜篮子的大妈,还是坐在马车里的贵公子。
亦或是蹲在墙根底下的乞丐,此刻都人手一张大纸,看得如痴如醉。
这份报纸的内容,简直让这些古代土著开了眼界。
没有半句那些酸儒爱用的之乎者也,通篇全是大白话。
“大家伙儿都动动脑子想想,土豆要是吸国运,那突厥二十万大军怎么被劈死的?”
“那是老天爷看突厥蛮子不顺眼,特意让驸马爷下凡来救咱们大唐的!”
报纸的第一版,用这种极其直白的方式,瞬间粉碎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妖孽论。
百姓们一想,对啊!
要是程龙是坏人,他干嘛让大家吃饱饭?干嘛要去杀突厥人?
“这上面还写了,那玻璃镜子之所以清楚,是因为用了极细的沙子提纯。”
一个识字的掌柜推了推眼镜,指着报纸上的科普板块大声讲解。
“这不是妖法,这是算学和工学的极致!驸马爷说这叫‘科学’!”
“科学?”周围百姓恍然大悟。
虽然不懂,但听起来就比“妖法”靠谱多了。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一个早上的时间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扭转。
那些之前还在造谣的世家子弟,此刻走在街上,发现百姓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不再是敬畏,而是充满了鄙夷和审视。
而最致命的打击,还在报纸的背面。
长安东市的一家高档酒楼内。
几名清河崔氏的子弟正聚在一起,得意洋洋地讨论着如何继续扩大谣言。
“只要再加把劲,那程龙就算不被烧死,也得被唾沫淹死。”
一个崔家旁系子弟冷笑着喝了一口酒。
他随手抢过旁边桌上一张刚买的报纸,准备看看程龙是怎么垂死挣扎的。
然而,当他看清头版头条上那几个加粗的大字时。
噗——!
一口陈年老酒直接喷在了同伴的脸上。
他的双手剧烈颤抖,眼睛瞪得像死鱼一样,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报纸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印着一排极具冲击力的标题。
《震惊!清河崔氏某长老,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致人死命!》
标题下方,详细列出了受害者的家庭住址、案发经过。
甚至连崔家当时负责掩盖真相的家丁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末尾还附了一句极其损的话。
“想要详细证词和现场血衣的,请前往京兆尹大门处查验,前程商会免费提供!”
轰——!
这张报纸,直接犹如一颗百万吨级的核弹,在平静的长安城轰然炸响。
百姓们看到这一段,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崔家这帮平时道貌岸然的东西,背地里干这种勾当!”
“呸!还有脸说人家是妖孽,我看他们才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愤怒的人群开始自发地朝着崔家的府邸涌去。
那些原本还在太极殿上装模作样的言官,此刻接到了家里的死讯。
有人在街上被愤怒的百姓认了出来,连官服都被扯碎了。
“打死这个为虎作伥的狗东西!”
砖头、烂菜叶、甚至是臭烘烘的夜壶,一股脑地往言官头上砸。
太极殿内。
李世民正坐在龙椅上,手里也捏着一张刚送进来的《大唐日报》。
他看着头条上那些劲爆的八卦和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证据,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些脏事儿,连百骑司都没查得这么细。
女婿这是把人家祖坟里那点陈年旧账都给翻出来了啊!
“狠,真是太狠了。”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心里一阵庆幸。
亏得程龙是朕的女婿,这要是敌人,朕这皇位估计都坐不稳三天。
“报——!”
王德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脸上带着一种见鬼般的惊恐。
“陛下!外面……外面那些言官家属,全都被百姓给围了!”
“还有……还有刚才在太极殿上死谏的那几位大人。”
王德抹了一把汗,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下朝回家,刚走到朱雀门,就被百姓用烂鞋底子给抽晕过去了!”
李世民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他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报纸,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
这小小的纸张,竟然比十万大军还要厉害!
杀人不见血,诛心于无形。
“谁掌握了这张纸,谁就掌握了天下人的嘴巴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对程龙的敬畏又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就在这时,程龙的声音又慢悠悠地在殿外响起。
“岳父大人,第一版的内容您还满意吗?”
程龙晃悠悠地走进大殿。
他斜眼看了一下地上那些还在瑟瑟发抖、不敢起身的残余言官。
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这只是个开始。”
程龙拍了拍衣袖上的墨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接下来的一周,每天都会有一位世家长老的黑料见报。”
“咱们一天换一个家族,保证让长安城的乡亲们天天都有戏看。”
他走到一名跪在地上的御史面前,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对方惨白的脸。
“老头儿,明天那版的主角是你家那个在西市放高利贷的混账孙子。”
“你猜,长安城的百姓,明天会不会把你家的大门给拆了?”
那御史眼珠子一翻,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咯声。
竟是活生生地被吓晕了过去。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的官员,无论是世家派系还是清流中立,此刻看着程龙,就像是在看一个掌控众生命运的死神。
笔杆子能杀人,他们信了。
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程龙手里的笔杆子,能把整个世家集团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程龙转过身,冲着李世民挑了挑眉。
“岳父,温的酒凉了吗?”
李世民猛地回过神,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没凉!朕这就亲自给你倒酒!”
“谁敢说你是妖孽,朕第一个砍了他的狗头!”
在一片死寂和敬畏中,大唐的话语权,在这一天,正式易主。
而远在别苑的五姓七望家主们,此时看着窗外汹涌的人潮。
他们知道,世家延续了几百年的天,彻底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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