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色的刀光“哐”地一声，跟从天而降的蓝色激光撞了个结实。这动静，不亚于两个大铁坨子在耳边硬砸，震得狗蛋耳朵眼直冒酸水，脑瓜仁子“嗡嗡”乱响。他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碎木屑的烂泥坑里，溅了一裤裆的脏泥。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干干地倒抽着冷气。
天上那艘看着就硬邦邦的锥形战舰，竟然被这道紫光硬生生切开了一道大口子。那切口平滑得跟刚磨过的菜刀切豆腐似的。战舰里头顿时火花四溅，“劈里啪啦”的电火花混着一股子烧焦的塑料味，顺着夜风直往狗蛋鼻孔里钻。战舰像个漏了气的破皮球，在半空打了个旋儿，歪歪斜斜地往远处的高楼砸去。
“这……这是啥情况？”狗蛋结结巴巴地嘟囔。他揉了揉被强光刺得生疼的眼睛，抠下一块带灰的眼屎。他呆呆地瞅着那棵炸开的老槐树。树干中心，竟然插着半截生锈的破铁片。那紫光，就是从这破铁片上爆发出来的。
程龙在狗蛋脑子里嗤笑了一声，那声音听着有点得意，又带着股子说不清的沧桑。“啥情况？老子当年种树的时候，顺手把那把断了的破柴刀埋在树根底下了。没成想，这破铁片子还挺争气，吸了老子几万年的残余本源，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狗蛋听得直咽唾沫。他从泥坑里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湿泥巴，小心翼翼地凑到那半截铁片跟前。“大唐哥，你这随便埋点破铜烂铁，几万年后就能劈飞宇宙飞船？这要是去卖废铁，得值多少钱啊？”
“卖个屁！”程龙那破锣嗓子猛地一拔高，震得狗蛋脑壳直嗡嗡。“这玩意儿是老子当年定鼎多元宇宙的见证！你个没出息的小混混，脑子里就只有钱！赶紧的，趁着那帮铁皮虫子被老子这一刀砍懵了，把那铁片拔出来。这破地球的坐标已经暴露了，老子得借这铁片里的最后一点本源，布个障眼法。要不然，等会儿他们大部队压下来，咱们连骨灰都剩不下。”
狗蛋不敢磨叽，伸手去拔那半截铁片。手指头刚碰到那生锈的边缘，一股冰凉刺骨、又带着狂暴毁灭气息的凉意瞬间顺着手臂窜了上来，冻得他直打哆嗦。他一咬牙，憋着气，两只手死死握住铁片，“哈”地一声大喝，硬生生把它从树干里拔了出来。
“哎哟卧槽，这玩意儿还挺沉。”狗蛋把铁片拿在手里颠了颠。铁片上的紫光已经暗淡下去了，看着就像一块在泥水里泡了十年的破废铁。
就在这时，破庙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奶奶！你醒醒啊！你别吓小宝啊！”
狗蛋拿着铁片，几步跨进破庙。那个叫小宝的男孩正趴在干草堆上，死死抱着那个干瘪的老太太。老太太已经没气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倒是显得很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狗蛋看着这场景，心里那股酸劲儿又翻了上来。他没爹没妈，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最看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的戏码。他把铁片往腰带里一塞，走到小宝身边，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在小宝的头上轻轻揉了两下。
“别哭了，小孩。你奶奶走得没遭罪，说是去找大牛爷爷了。那是个好地方。”狗蛋嘴笨，不会安慰人，干巴巴地挤出几句安慰的话。
小宝抬起头，满脸是泪。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无助。“大哥哥……大牛爷爷真的存在吗？他为什么不来救奶奶？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狗蛋喉结滚了滚，刚想说话。
“咳咳……谁说程爷不要你们了？”
破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苍老、沙哑的咳嗽声。那声音听着就像两块破木板在摩擦。
狗蛋猛地转过头，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铁片。
月光下，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干瘦老头，正拄着一根光溜溜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破庙。老头满脸都是深深的皱纹，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却透着一股子历经世事的精明。他手里还拿着一把破旧的折扇，扇骨都断了两根。
“老家伙，你谁啊？大半夜的跑这破庙来装神弄鬼？”狗蛋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他现在对任何人都不放心，天知道这老头会不会是那些外星怪物伪装的。
老头没搭理狗蛋的无礼。他走到干草堆旁，看着已经死去的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轻轻合上了老太太微张的眼睛。
“又走了一个。这村子里的老人，快死绝了。”老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悲凉。他转过头，看着小宝，脸上挤出一丝慈祥的笑。“小宝啊，别哭了。你奶奶去见程爷和长乐公主了。他们在那边，天天吃着香喷喷的烤肉呢。”
小宝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老头。“李爷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李爷爷？”狗蛋一愣。他仔细打量着这个老头。这老头看着面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当然是真的。”老头用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笃”的一声闷响。他转过身，看着狗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小子，你不是问程爷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吗？老朽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他一直都在。他就在这儿，守护着我们。”
老头用拐杖指了指狗蛋的胸口。
狗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正放着那块刚捡来的黑铁疙瘩。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怎么知道系统的事？
程龙在脑子里也没出声。狗蛋能感觉到，程龙似乎在仔细辨认这个老头。
“你是谁？”狗蛋握紧了腰间的铁片，往后退了一步。
老头笑了笑，露出几颗豁牙。他拿那把破折扇在手里敲了两下。“老朽是个说书的。在这村子周围，说了大半辈子的书了。专说程大牛和长乐公主的传奇。大家都叫我李说书。”
“说书的？”狗蛋皱了皱眉。他突然想起来了。他在镇上那个破茶馆里，见过这个老头。当时这老头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一刀劈碎宇宙”的扯淡故事。他当时还觉得这老头神经病，随手扔了个易拉罐过去，结果被老头一拐杖给打了回来。
“李老头，你刚才说大牛爷爷一直都在守护我们？可是……这棵树都死了。”小宝指着外面那棵炸成两截的枯树，眼眶又红了。
李说书走到庙门前，看着那满地的碎木屑。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树死了，但根还在。程爷当年留下的那点念想，今天算是彻底绝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狗蛋。那眼神，突然变得极其锐利，像是一把刀子，要剖开狗蛋的心。“小子，你拿了程爷留下的东西吧？那块铁片，还有……你身上的那股子味儿。虽然很淡，但老朽闻得出来。那是当年在玄武门，混着血和泥巴的味道。”
狗蛋吓了一跳。他捂着腰带，警惕地看着老头。“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李说书没理会狗蛋的质问。他仰起头，看着天上那些密密麻麻、闪烁着蓝光的战舰。那艘被劈开的战舰已经坠毁了，但更多的战舰正在慢慢聚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这个小小的破庙。
“来了。这帮没完没了的铁皮虫子。”李说书苦笑了一声。他转过头，看着狗蛋，语气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小子，老朽不知道程爷为什么会选中你这么个不着调的混混。但既然他选了你，你就得担起这份责任。”
“什么责任？老子就是个捡破烂的！”狗蛋急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过天上那帮煞星。“大唐哥，这老头是不是疯了？咱们赶紧跑吧！”
程龙在脑子里沉默了半天。他那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跑不了了。这老头……老子想起来他是谁了。”
“谁啊？”狗蛋好奇地问。
“他就是个……一直放不下执念的老混蛋。”程龙冷哼了一声，但那声音里却没有往日的暴躁，反而透着股子悲凉。“李老头，老子当年散功的时候，不是让你带着李治那小子，回你们的大唐仙城去吗？你还赖在这破地方干什么？”
李说书听到程龙的声音，浑身猛地一震。他那根光溜溜的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老泪纵横，直接“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满是泥灰的地上。
“大儿……真的是你吗？”李说书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仰望着虚空，老泪洗刷着脸上的污垢。“爹没走。爹怎么舍得走。你在这儿种地，爹就在旁边给你说书。爹说了几万年，就怕村里的娃子把你给忘了。这大唐的江山，没有你，爹坐着不踏实啊。”
狗蛋彻底傻眼了。他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的李说书，又在脑子里感受着程龙的沉默。
“大唐哥……这老头……是你爹？”狗蛋结结巴巴地问。
“是我老丈人。”程龙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股子无奈。“这老不死的，当年非得把一缕残魂附在这个说书的身上，硬是在这破村子守了几万年。真是……吃饱了撑的。”
就在这时，天上那些战舰突然停止了移动。所有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这破庙。一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彻了整个夜空。
“发现高维变异残余。抹除指令最终确认。执行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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