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铁板上的绿灯闪得跟快咽气的灯泡似的，滋啦滋啦直冒火星子。狗蛋刚从大排档走出来没两步，这玩意儿就在他裤裆里剧烈震动起来，震得他大腿根直发麻。他掏出来一看，上面那些绿色的代码跟一窝乱爬的蚂蚁一样，看得人头晕眼花。
“大唐哥，这玩意儿咋还犯羊癫疯了？不会是刚才打架不小心磕坏了吧？”狗蛋拿袖子使劲蹭了蹭铁板上的灰，凑到路灯底下眯着眼瞅。他吸溜了一下鼻子，把快流到嘴边的青鼻涕吸了回去，顺手在牛仔裤的破洞上抹了一把。
程龙在脑子里冷哼了一声，那声音听着像是在磨刀，透着股子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杀气。“磕坏个屁。老子当年用这玩意儿砸碎过深渊主宰的脑壳都没事。这是有人在外面敲门呢。那帮自称清道夫的机械虫子，狗鼻子还是那么灵。老子这点残剩的本源刚冒个头，他们就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清道夫？就是你说的那个要抹除变异宇宙的铁皮疙瘩？”狗蛋心里“咯噔”一下，刚才打架赢了的那点得意劲儿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咽了口干瘪的唾沫，四下踅摸了一圈，生怕哪个阴暗的胡同里突然蹦出个高达来。“那咱们咋办？跑吧？我这刚洗髓，打几个小混混还行，跟外星人干仗，这不是送菜吗？”
“瞧你那点出息。”程龙啐了一口，似乎对他这怂样不满。“跑什么跑？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儿去？这帮孙子是顺着空间坐标摸过来的。老子这大唐的招牌既然立在这儿，就没有退的道理。再说了，他们现在也就是发个信号探探底。离真身降临还早着呢。你小子赶紧找个僻静地儿，老子得把这破牌子里的坐标给屏蔽了。不然你天天晚上睡觉都得被这玩意儿震醒。”
狗蛋听了这话，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他把铁板塞回兜里，捂得严严实实的。他转头看了看方向，专挑那种没路灯的黑胡同钻。这城市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藏污纳垢的犄角旮旯。
他顺着一条散发着尿骚味的小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城中村广场上。这里以前是个小公园，现在荒废了，到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和乱扔的垃圾。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雕。
这石雕因为年久失修，表面已经风化得很严重了，长满了青苔。看轮廓，是一个穿着长袍、腰间别着一把刀的男人。他一只脚踩在一块像是一团烂肉的石头上，昂着头，姿态十分嚣张。
“卧槽，这穷乡僻壤的，还有人立这种雕像？这雕的是哪个黑社会老大吗？”狗蛋凑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这座雕像。他伸手在雕像的脚丫子上摸了摸，抠下一大块干掉的鸟屎。他嫌弃地甩了甩手，在旁边的草叶上蹭着。
脑子里，程龙的声音突然停住了。过了好半天，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些许复杂情绪的叹息。“你小子懂个屁。什么黑社会老大。那是老子。”
“你？”狗蛋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他瞪大了眼睛，又仔细端详了一番那座残破的石雕。虽然面目模糊，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还真跟这系统说话的调调挺像。“大唐哥，你不是说你当年在大唐仙城吗？咋这破地球上还有你的雕像？这不科学啊。”
“科学个屁。当年老子散功的时候，把本源化作法则屏障，护住了这片多元宇宙。老子那帮子孙后代，估计是为了纪念老子，在各个宇宙都弄了这么些破烂玩意儿。”程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很快就被他用粗鄙的语气掩饰过去了。“不过这帮小兔崽子手艺也太差了。老子当年哪有这么胖。还有这把刀，雕得跟个劈柴的斧子似的。简直是砸老子的大唐招牌。”
狗蛋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这座历经风雨、甚至被当成垃圾堆背景板的雕像，突然觉得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一个曾经横扫多元宇宙、被无数老怪物磕头叫爷的狠人，几万年后，他的雕像却在这样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落满了鸟屎和灰尘。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草丛里传来。
狗蛋警惕地转过头，肌肉瞬间绷紧。他现在听力极好，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从比人还高的杂草里，钻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穿着一身洗得发黄的旧校服，衣服上还有好几个补丁。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束不知道从哪儿采来的野花。那野花有点蔫巴了，花瓣上还沾着泥点子。
小男孩看到狗蛋，吓了一跳。他往后缩了缩，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害怕。他紧紧攥着那束野花，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
“你……你是谁？你要抢我的花吗？”小男孩怯生生地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狗蛋抠了抠鼻孔，弹出一块鼻屎。他大剌剌地在一块破砖头上坐下，冲着小男孩翻了个白眼。“抢你那几根破草干嘛？老子刚才一顿吃了五串烤腰子，对你这素菜没兴趣。大半夜的，你个小屁孩跑这荒郊野岭来干嘛？不怕遇到鬼啊？”
小男孩听狗蛋这么说，胆子稍微大了点。他看了看那座高大的石雕，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我不怕鬼。我是来给大牛爷爷献花的。我奶奶说，今天是他的生辰。”
“大牛爷爷？”狗蛋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脑子里那个自称“鸿蒙道主”的系统，又看了看这破雕像。这称呼也太接地气了吧。
程龙在脑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狗蛋能感觉到，这老东西的情绪似乎有点波动。
小男孩慢慢走到雕像跟前。他仰起头，看着那个模糊的面孔。他踮起脚尖，把那束蔫巴的野花轻轻放在雕像布满青苔的脚背上。他用袖子擦了擦雕像上的灰，结果把脸上的泥巴也蹭上去了，弄得像个小花猫。
“大牛爷爷，我奶奶说，您以前是个大英雄。您一个人打跑了好多好多怪物，保护了我们大家。”小男孩对着雕像，一本正经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纯真。“奶奶还说，只要我们心里记着您，大牛爷爷就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保佑我们村子年年都能吃饱饭。”
狗蛋听着这小屁孩的话，心里突然一阵发酸。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早死的爷爷，当年也是这么给他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民间故事的。
“你奶奶还说啥了？”狗蛋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小男孩转过头，看着狗蛋。他眨了眨眼睛，说：“奶奶说，大牛爷爷是个很厉害的神仙。但是他为了我们，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种地老爷爷。他和他的媳妇，就在我们村子后面的山上，种了一辈子的地。奶奶小的时候，还吃过大牛爷爷烤的红薯呢。可甜了。”
狗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里那个一直骂骂咧咧、自称老子的程龙，此刻也出奇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程龙的声音才慢慢响起来。那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嚣张和痞气，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沧桑和疲惫。
“红薯啊……是挺甜的。可惜，老子这会儿是吃不着了。”程龙似乎是在回味着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小子，你去，把那破铁板拿出来。放在那野花旁边。”
狗蛋愣了一下。“大哥，你刚才不是说要屏蔽坐标吗？放在这儿，万一被人捡走了咋办？”
“让你放你就放！哪那么多废话！”程龙的脾气又上来了，吼了一嗓子。
狗蛋赶紧掏出那块黑铁板。铁板上的红光还在微弱地闪烁着。他走到雕像前，把铁板放在那束野花的旁边。这铁板看着跟这破旧的石雕倒是挺般配的。
“行了。老子把屏蔽法阵刻在这雕像底座上了。”程龙嘟囔了一句。他似乎在努力掩饰着什么。“这雕像虽然丑，但好歹沾了点老子当年的香火气。用它来压住这深渊的坐标，比你这小子的破兜安全多了。”
狗蛋看着那块铁板上的红光慢慢黯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石头。他点了点头。他转头看着那个小男孩，伸手在小男孩头上揉了一把，揉乱了那一头软趴趴的头发。
“行了，花也献了。赶紧回家吧。这大半夜的，你奶奶该着急了。”狗蛋从兜里摸出刚才找零剩下的那张五块钱，塞进小男孩的口袋里。“拿着，明天买根冰棍吃。就说是你大牛爷爷赏你的。”
小男孩摸着口袋里的钱，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他冲着雕像鞠了个躬，又对着狗蛋喊了声“谢谢大哥哥”，然后转身像只小兔子一样，钻进了半人高的草丛里，一溜烟跑没影了。
狗蛋站在雕像前，看着那束沾着泥点的野花。他突然觉得，这破雕像看起来顺眼多了。
“大唐哥。你说，这小孩说的那些事儿，都是真的吗？”狗蛋在心里问了一句。他抠了抠手指头上的血痂，有点痒。
“真的假的，重要吗？”程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缥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老子当年打下的江山，早就没了。那帮老怪物，估计也早死绝了。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永恒的。连这石头雕像，几万年风吹雨打，也得变成一堆黄土。”
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情绪。但最后，只化作了一声轻笑。
“不过，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还有人知道，在这片烂泥塘一样的多元宇宙里，曾经有个叫程龙的混混，拿着把破柴刀，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怪物砍得屁滚尿流。那老子这大唐的招牌，就他娘的永远砸不了。”
狗蛋听着这话，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他感觉自己体内那股刚刚平息的热流，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捏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懂了。大唐精神，就是不服就干，对吧？”狗蛋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豁了一半的门牙。
“算你小子还没蠢到家。”程龙骂了一句。他似乎又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劲头。“行了，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老子的肚子又饿了。赶紧的，找个地方去给老子弄点带灵气的东西来。那帮铁皮虫子虽然暂时被屏蔽了，但他们早晚会找到这儿。老子可不想在这破石头里憋屈死。”
狗蛋转过身，大步往广场外走去。
“得咧！大哥您擎好吧。我这就在这破城市里，给你翻个底朝天。”
就在狗蛋离开广场没多久。
雕像脚下的那块黑铁板，突然细微地震动了一下。表面那层已经消失的绿光，又隐隐约约地闪烁了起来。
而在那无尽虚空的深处，一艘巨大的、闪烁着冰冷蓝光的锥形战舰，正缓缓调整着方向。战舰内部，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坐标已锁定。非法维度残存本源确认。准备执行深度清理。目标：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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