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那股酸臭味冲得他胃里直翻腾，酸水都涌到嗓子眼了。他光着的那只脚丫子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踩在几片碎树叶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这破地方，除了他粗重的喘气声，再没一点动静。那坨黑色的烂泥在树心里有节奏地胀缩，像是一颗长满脓包的丑陋心脏，正在贪婪地吸着这破林子里的最后一点死气。
“深……深渊啥玩意儿？”狗蛋结巴着问，手里的破柴刀抖得跟筛糠似的。刀把上的血痂粘着手心的汗，又滑又腻。他使劲拿指甲抠了抠刀柄上的木刺，借着这点疼让自己清醒点。“大唐哥，你不是说你当年把这些怪物都杀干净了吗？咋这破树干里还能蹦出个卵来？”
程龙在他脑子里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透着股历经沧桑的冷漠。接着是“呸”的一声，像是在吐根本不存在的烟叶渣子。“杀干净？你当是扫大街呢，扫帚一挥就完事了？那帮深渊虫子比茅坑里的蛆还能生。当年老子虽然把它们的主体给格式化了，但这帮孙子肯定留了后手。这烂泥看着弱，但它身上的深渊本源还没散透。这要让它孵出来，你这破地球连个响都听不见就得被啃成个空壳。”
狗蛋听得脸都绿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排骨肉，再看看那坨恶心的黑泥。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往后又退了两步，脚跟碰到了一个烂树桩子。“那……那咱们赶紧跑吧？或者报警？让警察带喷火枪来烧了它？我就是一个捡破烂的，这拯救地球的活儿，不该归我管啊。”
“跑个屁！你现在跑了，等它孵出来，第一个闻着味儿找的就是你这带着老子气息的血肉！”程龙的破锣嗓子猛地拔高，震得狗蛋脑神经直抽抽。“老子大唐的脸都让你丢光了！当年老子还是个凡人的时候，拿着半截锄头都敢跟它们正面刚。你手里好歹还有老子的柴刀！少废话，双手握紧了。腰沉下去。照着那烂肉中间最鼓的地方，给老子狠狠地捅进去！别他娘的像个娘们一样磨叽！”
狗蛋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他知道自己没退路了。这破系统虽然嘴臭，但说的话肯定不是唬人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夹杂着土腥味和恶臭的空气吸进肺里。他重新站稳脚跟，双手死死攥住那滑溜溜的柴刀木把。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直眨巴眼。
他死死盯着树心里那坨还在蠕动的黑泥。那烂泥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蠕动的速度突然加快，表面甚至鼓起了一个个绿色的脓泡，看着随时都要炸开。“给老子去死！”狗蛋大吼一声，声音都破了音。他闭上眼睛，腰部猛地一发力，带着全身的重量，将那把生锈的破柴刀狠狠地扎了过去。
“噗嗤！”一声沉闷、令人作呕的闷响。
这不是刀锋切开木头的声音，倒像是一脚踩爆了一只装满臭水的塑料袋。狗蛋感觉手里的柴刀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直接没入了那团烂泥里。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腐尸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猛地传来。狗蛋只觉得两只胳膊像被大铁锤砸中了一样，虎口瞬间撕裂，鲜血呲地一下喷了出来。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在长满带刺野草的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在一棵老槐树上才停下来。
“哎哟我的老腰……”狗蛋捂着胸口，疼得直抽冷气。他艰难地爬起来，吐出嘴里的一口带血的泥土。他睁开眼睛往那边看，顿时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那截断树的树心被柴刀扎穿了，但那坨黑泥并没有死。它反而像被激怒了的疯狗一样，顺着生锈的刀刃疯狂地往外涌。绿色的脓水四溅，落在周围的枯草上，草叶瞬间枯黄、化成黑灰。黑泥在半空中扭曲、拉长，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只是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它没死！”狗蛋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不停地在泥地上乱蹬。
程龙在脑子里冷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久违的、看猎物般的残忍。“这叫深渊寄生体。刚才那一刀虽然伤了它，但它把本源逼出来了。小子，准备好。这玩意儿可是大补的东西。你刚才砍树流的那点血，老子今天全给你补回来。”
那黑色的人形怪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只是扭动着那没有关节的身体，张开那张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朝着瘫坐在地上的狗蛋扑了过来。
“妈呀！”狗蛋吓得闭上眼睛，双手抱头，本能地想要蜷缩成一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狗蛋感觉到自己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那只手原本还在流血，此刻却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那热流顺着经脉瞬间走遍全身，让他本来软绵绵的肌肉猛地绷紧，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爆响。
“借你身子一用。别乱动，好好看着。什么叫真正的杀猪刀法。”程龙那冰冷、带着一丝痞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狗蛋虽然闭着眼，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动作。他感觉到自己光着的右脚猛地在地上狠狠一跺，整个地面似乎都微微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迎着那扑过来的怪物冲了上去。
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没有柴刀，只有赤手空拳。但那只手里，却仿佛握着一把看不见的、能够劈开天地的利刃。
“给老子滚下来！”
狗蛋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这声音根本不属于他，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历经万古沧桑的霸道，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他的右手像一把铁钳，精准无比地卡住了那怪物的脖颈。那怪物身上带着强腐蚀性的脓液，沾在他的皮肤上，却没有发出任何“滋滋”的声响，反而像水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瞬间化成了一股白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怪物那张血盆大口拼命地咬向他的手臂，锋利的獠牙在皮肤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狗蛋的右手稳如泰山，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股热流，正顺着手臂，疯狂地涌入怪物的体内。
“吞老子的本源？你这破烂货配吗？老子今天让你尝尝什么叫反哺。”程龙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随着这句话落下，狗蛋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掌心里，突然爆发出一股庞大的吸力。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仿佛能刺破灵魂的惨叫。它那黑色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萎缩。它体内的深渊本源，正被这股吸力一点一滴地强行抽离出来。
这个过程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怪物庞大的身躯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干瘪了下去，最后化作了一撮黑色的粉末，顺着狗蛋的指缝洒落在那片沾满绿脓的泥地上。
那股被抽离出来的纯净本源，顺着狗蛋的手臂，直接冲进了他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舒畅感。他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因为营养不良和常年打架留下的暗伤，在这一刻瞬间痊愈。甚至连他那个本来有些近视的眼睛，现在看远处的树叶都能连叶脉都看得清清楚楚。
“呼——”
狗蛋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浊气。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力气，能一拳打死一头水牛。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那只毫发无损的右手，整个人都傻了。他抠了抠自己的头皮，弹出一块白色的皮屑。
“大唐哥……这……这是我干的？”狗蛋结结巴巴地问，声音还在打颤。
程龙在脑子里打了个哈欠，似乎这刚刚的一场战斗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你干的？你也就是个肉盾。没老子借你那点底子，你现在早被那怪物消化成渣了。不过这破怪物的本源虽然杂，但也勉强够给你这弱鸡身板洗个髓了。至少以后上街收废品，没人能跑得过你。”
狗蛋一听，顿时乐得找不着北。他一脚把地上那把破柴刀踢到一边，叉着腰，仰天大笑：“哈哈哈！老子这回是真的要发达了！有了大哥你罩着，以后这片垃圾场，不，这整个市的废品收购站，老子都要包揽了！谁敢不服，老子一拳一个怪物！”
“就这点出息？收破烂？”程龙没好气地骂道。他似乎在脑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老子的眼光可是盯着诸天万界的。这地球上的破事，只是个练手的地方。那帮深渊的杂碎既然敢在这儿产卵，说明这宇宙的壁垒早就千疮百孔了。以后有你小子受的。”
狗蛋这会儿正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喜悦中，哪听得进这些。他弯腰捡起刚才那个装易拉罐的塑料蛇皮袋，拍了拍上面的土。他把那个已经变回铁疙瘩的“系统”小心翼翼地揣进裤兜里，还使劲拍了两下，生怕掉了。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晚风，看着夕阳下那片荒凉的山坡。他没再去管那块倒在地上的破木牌。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的城市走去，脚下那只剩下的一只人字拖在泥路上拍得啪嗒直响。
“走着！大唐哥！咱们先去镇上的大排档，点他个十串大腰子，再来两瓶冰镇啤酒！今天老子要好好庆祝一下，这重生的好日子！”狗蛋兴高采烈地喊道。
程龙在他脑子里嗤笑了一声。“大腰子？那得看是啥肉烤的。要是没老程当年那种雷魔鱼的肉质，老子可不吃。不过，先说好，没钱老子可不替你结账。你小子自己想办法。”
残阳如血，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那片被废弃的荒草坡上。风吹过，那块破木牌上的“大牛”和“小翠”两个名字，渐渐被一层新长出来的杂草覆盖。
而在那深邃的宇宙深处，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透过破碎的维度壁垒，死死盯着这颗刚刚复苏了古老力量的蓝色星球。
新的故事，就在这市井的烟火气和随口的谩骂中，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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