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神机营老兵，身上的甲胄残破不堪，黑红的血水顺着甲片缝隙往下直淌，在泥地上滴答作响。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馊汗臭，把院子里刚飘起来的一点泥土清香全给冲散了。程龙光着脚站在泥地里，脚趾头在泥水里抠了抠，只觉得耳根子后面一阵阵发麻，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直跳。
李世民一听李治被抓，那张胖脸瞬间白得像刷了层浆糊。他手里的破瓷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稀碎。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揪着程龙那件洗得褪色的粗布短褐，眼珠子瞪得跟死鱼眼似的，扯着破锣嗓子叫唤：“大儿！你快动用你那鸿蒙神威啊！快去救李治！大大唐不能没皇帝啊！”
“叫唤个屁！老子现在连根大葱都拔不起来，拿头去救啊？”程龙有气无力地拍开李世民的胖手，一屁股瘫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破竹椅上。他揉了揉发瘪的肚皮，只觉得胃里火烧火燎的，像是有把小锉刀在里头死命地锉。他脸色惨白，手心里全是虚汗，脑子里一阵阵犯晕，这是低血糖犯了。
李世民不信邪，急得直抓头发，把那几根稀疏的脑门毛抓得跟鸡窝似的。他一把抓起程龙的手腕，大拇指死死按在程龙的脉门上。他屏着呼吸闭眼摸了半天，却发现程龙体内空空荡荡，连一丝儿灵气热乎气都没了，比村口那个快病死的老张头还要虚。李世民身子一晃，嘴里直念叨：“真成，你真把力量散了个干净……”
“得咧，老丈人，你别在老子耳边大呼小叫，老子现在饿得眼睛直发绿。”程龙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冲着站在灶台旁的媳妇直哼哼。他嗓子里干得直冒烟，拿沾着泥的手背在嘴边使劲抹了一把，咽了口带苦味的唾沫，“长乐，好媳妇，你夫君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饿过。你先去生火，哪怕给老子盛一碗昨天剩的糙米稀饭，也得先填饱肚子。”
长乐瞧着程龙那副额头直冒虚汗、嘴唇发乌的虚弱样，心里疼得揪成了一团。她也顾不上问那神机营老兵真假，赶紧把身上的粗布围裙系紧。她拿那块满是油腻的破抹布在黑乎乎的灶台上胡乱抹了一把，咬着牙说：“你这死鬼，逞能散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我这就去给你生火下面，你老实躺着，别瞎动弹。”
李世民气得在院子里直跺脚，脚下的木屐把黄泥地踩出一个个深坑。他指着程龙那沾着黑泥的脚丫子，气急败坏地吼：“大儿！你糊涂啊！李治可是你亲小舅子，现在被那劳什子主脑抓走了，你在这儿还要吃面？你心里还有没有大唐的江山？你这当盟主的，怎么能这么摆烂！”
“江山能吃吗？能当饱吗？”程龙连眼皮都懒得抬，有气无力地反驳。他拿筷子在那个带着一圈茶垢的粗瓷大碗上敲得叮当响，敲一下，肚子就跟着大声抗议一下，“不吃饭，老子现在就得饿死。李治那小子皮糙肉厚，在外面还带了那么多兵，没那么容易死。老子现在不吃饱，拿铁锹去跟人干仗？”
厨房里很快就冒起了浓烟，那湿柴火在黄泥灶膛里噼啪作响，熏得长乐在里头直咳嗽。一股子面粉和干咸菜叶子下锅的焦香味，顺着破烂的窗户缝飘了出来。程龙吸了吸鼻子，闻着这味儿，只觉得嘴里的口水像泉水一样往外冒，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滑动。这凡人的饥饿感，真实得让他有些抓狂。
那神机营的老兵跪在地上，有些傻眼地瞅着这一幕。他身上那股子馊臭的汗臭味和血腥味在院子里飘着，看着程龙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问：“程……程驸马，您真的一点法力都没了？那大唐仙城外面，那帮清理者可都要打进皇宫了，这可咋整啊？”
“啥咋整，凉拌呗。天塌了，不是还有我爹老程，还有天主那帮老怪物顶着嘛。他们不是刚收了老子的永动机图纸？”程龙有些烦躁地在桌腿上蹭了蹭脚底板的泥。他现在饿得手脚直打哆嗦，连说一句话都觉得费劲。他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别在这儿跟老子哭丧，等老子把面吃完再说。”
长乐这会儿端着一个大黑瓷碗，急匆匆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那白净的额头上又蹭了两道漆黑的锅底灰，鼻尖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她把大碗往桌上重重一放，那断了腿的破桌子晃了晃，洒出好几滴黄亮的油水，落在程龙那双光着的黑脚丫子上，烫得程龙一缩脚。
“快吃，我下了两把干面，还打了两个昨天在李大娘家借的土鸡蛋。还搁了你最喜欢的粗盐和大蒜瓣子。”长乐把一双有些毛糙的竹筷子塞里程龙手里。她站在一旁，轻轻用手背帮程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里全是不舍，“吃慢点，别噎着。这凡人容易积食，伤胃。”
程龙吸了吸鼻子，闻着大蒜和猪油在热汤里激出来的霸道香味，眼睛登时绿了。他连个谢字都来不及说，抄起筷子，捞起一大团面条就往嘴里塞。那面条烫得他直哈气，但他根本不舍得吐出来，大口胶了两下就直接咽了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拿拳头在胸口上使劲锤了两下。
“嗝！真他娘的香！”程龙嘴里喷着蒜气，又舀起个土鸡蛋，整颗塞进嘴里。蛋白滑溜，蛋黄粉沙沙的，带着点焦香味。他一连吞了三个窝窝头，又把大半碗咸菜面汤稀里呼噜灌下去，只觉得那股子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终于被温热的面汤一点点给压了下去，四肢也渐渐有了热乎气。
李世民在一旁干瞪眼，看着程龙那狼吞虎咽的吃相，气得直叹气。他走到桌子前，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把地上的一个破酒瓶子踢得骨碌碌直转。他盯着程龙那张吃得满嘴是黑灰和油渍的老脸，没好气地埋怨：“吃饱了吧？这下有劲了吧？那咱们现在怎么回大唐？我那定位盘还指着后山呢。”
程龙拿衣袖在满是油光的嘴上胡乱抹了一把，把袖口抹得黑一块黄一块的。他舒服地伸了个大腰，骨头发出嘎嘣一声脆响。他没搭理李世民，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那个一直跪在泥地上、有些手足无措的神机营老兵。程龙在自己发痒的脖梗子上使劲挠了两下，抠出一点泥垢，随手弹在桌上。
“老丈人，你别急。这面吃饱了，脑子才转得动。”程龙斜眼瞧着那个老兵，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冷笑。他把那碗吃得一滴汤都不剩的黑瓷碗往旁边推了推，筷子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发出“嗒嗒”的声音。这空气里，那股馊臭的汗味，突然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那老兵被程龙这冷冰冰的目光瞅着，浑身猛地一哆嗦。他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两只手在膝盖的破甲片上使劲抓着，指甲盖里全都是泥。他结结巴巴地说：“程……程驸马，您看俺干啥？俺说的是真的。皇上真被抓了，您要是再不去，那清理者可就把大唐仙城给格式化了啊。”
程龙冷笑了一声，身子猛地前倾。他拿那双黑乎乎的手死死捏住老兵那沾满血污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抬了起来。他盯着老兵那双有些闪躲的眼珠子，嘴里喷出一股刺鼻的蒜味，一字一顿地冷声问道：“李治真被抓了？不对吧，机械宇宙那帮铁皮虫子，半个月前就被老子用本源法力给锁成死代码了。来，你给老子抬起头，让老子好好瞅瞅，你这脸上的血，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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