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唧。”一坨黑红色的烂肉从半空掉下来。砸在太极殿废墟的青石板上，摔成一滩散发着死鱼味的烂泥。绿色的酸水顺着石板缝往下流。冒着刺鼻的白烟。
“哎哟我草！”李世民的破锣嗓子从那道血红色的虚空裂缝里传出来。他大着肚子，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从裂缝里骨碌了出来。光着的大脚丫子直接踩在那滩烂肉上。
脚底下一滑。“扑通”一声，他仰面朝天摔在泥水里。后脑勺磕着一块碎玉砖，疼得他眼泪直飙。
“女婿！你扯俺干啥！”李世民捂着后脑勺，在泥水里直打滚。他怀里死死抱着个灰布麻袋。麻袋口没扎紧，咕噜噜滚出几十颗冒着绿光的冥界魂珠。
珠子掉在地上，冻得周围的杂草结了一层白霜。“朕还没把那冥皇的夜明珠全抠下来呢！”李世民心疼得直拍大腿，啪啪响。
大腿上的泥点子溅了满脸。
程龙从裂缝里慢吞吞地走出来。鞋底子在地上使劲蹭了两下，蹭掉鞋帮子上沾着的几块碎骨头茬子。他掏了掏右边耳朵。指甲盖里抠出一点黑灰，随手弹在风里。
“抠个屁。”程龙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那冥皇穷得底裤都穿孔了，大殿上的柱子全是拿死人骨头凑的。”“你抠那些破骨头回来熬汤啊？”
老程扛着大板斧，从后头大步跨出来。他光着的膀子上全是黑色的污血，胸毛结成一团一团的硬块。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和羊肉酸味。
老程手里还提溜着一条惨白的大腿骨。那是从一个鬼将身上硬拽下来的。“老李，大儿说得对！”
老程拿那根大腿骨剔了剔牙缝。抠出一根带血的肉丝，吐在地上。“那帮死人身上连点油水都没有，砍上去干巴巴的，震得俺虎口疼！”
他把大腿骨往李世民脚边一扔。“拿去，给你炖大骨头汤补补老腰！”
李世民气得直瞪眼。他爬起来，拿沾满黑泥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一张胖脸抹成了黑炭头。“滚蛋！朕才不喝死人骨头汤！”他赶紧弯腰去捡地上的魂珠。
手指头碰到珠子，冻得直打哆嗦。他干脆解开裤腰带，把珠子全往裤裆里塞。
程御风和程听雨俩小兔崽子也钻了出来。程御风手里拖着个比他还要高的黑色大镰刀。镰刀把子上全是绿色的毒血。“爹！那冥皇太不经打了！”
小胖子吸溜着清鼻涕，拿黑乎乎的手背一蹭。“我还没使劲呢，他自己就被我的枪头吓得散架了！”
程听雨手里拿着个骷髅头，当皮球一样在地上拍着玩。“就是，真没意思。”小丫头撇撇嘴。
长乐公主走在最后头。她那件大红色的斗篷下摆全黑了，沾满了冥界的死泥。她拿手帕捂着鼻子，眉头皱得死紧。“快去洗洗！”
她瞪了两个孩子一眼，伸手去夺程听雨手里的骷髅头。
“脏死了，什么破烂都往家里捡。”
程龙走到破水缸跟前。水缸里还剩半缸子浑水。水面上飘着两片烂树叶子和几只死虫子。他没讲究，直接把双手插进水里。使劲搓了搓手心里的干血痂和黑泥。
泥水瞬间变成了酱油色。
“真特娘的没劲。”程龙甩了甩手上的脏水。水珠子崩在李世民的后脖颈子上。李世民缩了缩脖子，拿手挠了两下。“女婿，这宇宙里头，就没别人了？”
他把最后一颗魂珠塞进裤裆。裤裆鼓起个大包，沉甸甸的往下坠。他两只手死死提着裤子，大脚趾抠着泥地。
“咱们大唐的舰队还没开火呢，全跪了。”
程龙没回话。他从破裤兜里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头。叼在嘴里。纸皮都湿了，有点发软。他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金火。凑过去点着了烟，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灌进肺里，呛得他连咳了两声。“咳咳！”他吐出一口青烟，烟圈在院子里散开。把那股子死老鼠味压下去不少。
“没了。”程龙夹着烟，拿大拇指刮了下鼻翼旁边的死皮。“神族成了灰，妖族当了狗，冥界连大门都被老子拆了。”“这片宇宙的地图，算是让咱们给蹚平了。”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嘎吱乱响的竹椅上。椅子腿陷进烂泥里两寸深。
老程一听，急得直拍大腿。啪啪响。“大儿！那俺的板斧不得生锈了？”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粗糙的大手在肚子上使劲挠。挠下一层白泥卷子。
“俺还想去别的星系开烧烤分店呢！”“没活人吃，俺赚谁的灵石去？”
李世民也凑过来。他光脚踩在碎瓷片上，疼得咧了咧嘴，没叫出声。“女婿，你可不能闲着啊。”他压低嗓门，一股子大蒜味直冲程龙的面门。
“朕这万界人皇的瘾还没过够呢。”“要不咱们再造艘大船，去更远的宇宙看看？”
程龙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离老子远点，你嘴里这味儿能把苍蝇熏个跟头。”他拿脚尖踢了踢李世民的小腿肚子。留下个灰鞋印。“去别的宇宙？你当是串门呢？”
“外面全是混沌乱流，大罗金仙出去也得被刮掉一层皮。”
长乐端着个破木盆走过来。盆里是刚烧热的水。“夫君，洗洗脸吧，你脸上全是黑灰。”她拿块发黄的粗布毛巾，沾了热水。在程龙脸上胡乱擦了两把。
擦得程龙脸颊发红，火辣辣的疼。“轻点轻点，皮要秃了。”程龙咧着嘴直躲。
他拿过毛巾，自己随便糊弄了两下。把毛巾扔进木盆里，水瞬间黑了。“媳妇。”程龙看着长乐，眼底跳动起几分不羁的火星子。“这地方待着确实没意思了。”
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你又想干啥？”长乐瞪起凤眸，手心里的帕子攥得死紧。“你别告诉我，你真要去混沌海里找死。”
程龙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牙缝里干干净净。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烂泥里。鞋底子踩上去，使劲碾灭。“不去混沌海。”他站起身，大腿上的肌肉绷紧。
把破烂的白布裤子撑得紧紧的。“老子带你们去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李世民两眼一亮。大肚子猛地一挺，裤腰带差点崩断。“啥地方？有金子没？”他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老程也抓起板斧，从地上蹦起来。“有肉吃没！”“管他哪，只要有架打就行！”
程龙双手揣进破裤兜里。大拇指在兜底下的破洞处抠了抠。他抬起头，看着长安城上空那片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星海。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瞳孔里那两团金色的漩涡疯狂转动起来。
“这宇宙的空间，咱们走遍了。”程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制整个大道的蛮横。“但时间，咱们还没玩过。”
“时间？”李世民愣住了。他拿沾着泥的手指头抓了抓稀疏的头发。抠下一小块头皮屑。“时间咋玩？那玩意儿摸不着看不见的。”
“你还能把昨天吃进肚子里的羊肉再吐出来重新吃一回？”他干笑两声，觉得这想法太扯淡。
“吃个屁。”程龙翻了个白眼。他懒得解释。直接抬起右手。五根指头并拢成刀，指关节上的旧疤痕微微泛红。“老李，老程，睁大你们的狗眼看好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就是纯粹的，大罗金仙加上创世引擎的肉身蛮力。对着头顶的虚空。狠狠一拳砸了过去。
“砰——！”没有声音。但这一下。整个长安城，连同脚底下的泥地。都发出了一声让人灵魂发颤的哀鸣。这不是砸碎了空间。这是砸在了宇宙最底层的规则上。
空气里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没黑风，也没血水。只有一条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大河。河水在虚空里静静地流淌。没有半点水声。
一股子陈年旧纸堆放发霉了的酸腐味。顺着裂口扑面而来。混着生锈的铁片子味。熏得李世民连打两个喷嚏。“阿嚏！阿嚏！”鼻涕喷了一手，他胡乱在龙袍上蹭了蹭。
“娘诶！这啥水！”老程探着大黑脑袋往里瞅。大板斧护在胸前。“这水咋灰不溜秋的，看着比护城河里的泥浆还稠。”
程龙放下手。甩了甩酸麻的手腕。指缝里渗出点金色的血丝，他舔了一口。铁锈味。“这叫时间长河。”程龙走到裂口跟前。鞋底踩在虚空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指着河面。河水里飘着一个个透明的气泡。气泡里闪着光。李世民探头看过去。眼珠子猛地一缩，大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他指着一个飘过去的气泡。
手指头抖得像筛糠。“那……那是朕！”
气泡里。大雨倾盆。玄武门前血流成河。一个穿着年轻战甲的李世民，正举着滴血的长剑。脚下踩着李建成的人头。那画面真切得连雨滴打在脸上的水花都看得一清二楚。
“真特娘的是老李！”老程也叫唤起来。他大粗手指着另一个气泡。“大儿！你瞅那个！那是俺在瓦岗寨啃大棒骨呢！”
程龙没搭理他们。他盯着那条看不见源头，也看不见尽头的长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看到了没。”程龙拍了拍手心里的汗泥。“过去，现在，未来。”
“全在这条沟里流着呢。”
“大姐夫！那咱们进去能干啥！”程御风提着断枪跑过来。小胖脸上全是兴奋。“能去未来看看我长多高了不？”
“看你个头。”程龙一脚揣在他屁股上。把小家伙踹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咱们去源头看看。”“看看这破宇宙，一开始是个啥德行。”程龙扭了扭脖子。
骨节发出清脆的嘎巴声。
“走。”他一把拉住长乐的手。长乐的手心又出了点冷汗，滑腻腻的。“夫君，这水看着好邪门。”她有点犹豫，咬着下嘴唇。
“邪门个屁，有老子在。”程龙大步往前一迈。直接跨进了那道灰白色的裂缝里。
李世民一咬牙。死死捂着裤裆里那一包极品灵石。“死就死吧！朕的江山不能少了这一段！”他光着脚丫子，紧跟其后跳了进去。老程大吼一声。
“大儿！给俺留个好位置！”抡着板斧也砸了进去。
时间长河里的水。不是水。是一团团黏糊糊的规则碎片。打在脸上像刀子割。程龙撑开一层金色的护体罡气。把一家人死死护在里头。
周围全是走马观花的泡泡。看得人眼晕。李世民大口喘着气，肺管子里吸进的全是腐朽的老灰味。“女婿，这河要走到啥时候啊！”他扯着嗓门喊。
在长河里，声音闷闷的，传不远。“朕的脚指头快冻掉了！”
程龙没回话。他停住了脚步。护体金光在灰水里打着旋儿。他眯起眼。死死盯着长河的上游。眼底的金色漩涡飞快转动，倒映出一点模糊的黑影。
那里是时间的最前面。应该是啥也没有的一片虚无。但现在。在灰白色的水面上。竟然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破烂长袍。袖子卷到胳膊肘。正拿两只手在时间长河里搓脚丫子。搓出一团团黑色的泥灰，顺着河水往下流。
李世民瞪大了眼。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女婿……”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铁管子差点掉水里。“那……那上头蹲着个啥玩意儿？”
老程握紧了板斧，胸口的黑毛竖了起来。“大儿，那人在水里洗脚呢？”“这味儿太特娘的冲了，把长河都给熏臭了！”
程龙没有笑。他脸上那副懒散的痞气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把长乐护在身后。双手死死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盯着那个蹲在长河源头洗脚的背影。嘴角慢慢扯开一个极其残忍的冷笑。“老李。”程龙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透着股子把天捅破的疯狂。“那孙子洗脚用的水。”
“全是咱们这宇宙的时间本源。”
他抬起手。指着那个背影。“拿枪瞄准了。”程龙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问问他。”“在老子的上游洗脚。”“交水费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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