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位？”李世民嗓子劈了。他大脚趾头在白玉砖上死死抠了一下，抠得脚指甲缝里生疼。地上的算盘珠子骨碌碌滚到他脚边，他一脚踢开。
“女婿，你大白天发什么癔症？”李世民凑过来，嘴里喷出一股子没消化的韭菜大蒜味。
熏得程龙往后躲了半步，拿手在鼻子前头呼扇了两下。
“发个屁的癔症。”程龙翻了个白眼。他把手插进破了洞的裤兜里，手指头搓着大腿上的肉。“老子说不干就不干了，这破椅子谁爱坐谁坐。”
程龙指了指大殿最上头那把金光闪闪的龙椅。上面还沾着李治刚才留下的汗印子。
“大儿，你这可是宇宙皇上啊！”老程急了。他光着大膀子跑过来，浑身酸臭汗味。“那库房里的金子都堆成山了，你不看着，万一被那些外星小妖偷了咋整？”
老程急得直挠胸口的黑毛，挠下一层白花花的皮屑。
“偷了就偷了，关老子屁事。”程龙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在地上。鞋底子碾上去，来回搓了两圈，搓成一滩黑泥。他一把拽住长乐公主那软乎乎的小手。
手心里热烘烘的，还有点汗。“走，媳妇，咱们回长安老家种玉米去。”
长乐愣了一下，大眼睛眨巴了两下。长睫毛上还沾着刚才被风吹出来的眼泪花子。“真回啊？”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点发粘的鼻音。“真回。”程龙拉着她就往殿外走。
留下一屋子张大嘴巴的朝臣和神将，大眼瞪小眼。
“嘎吱——”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破木头摩擦声。长安城外，十几年没人住的卢国公老庄园。那两扇快朽烂的破木门被程龙一把推开。
门楣上积了十几年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咳咳！咳！”长乐被灰呛了一大口，捂着嘴猛咳。咳得脸蛋通红，眼泪都出来了。她拿大红色的斗篷袖口胡乱擦了擦鼻子。白净的小脸上瞬间多了一道黑乎乎的泥印子。
像个刚钻了灶坑的小花猫。
“这破地方，真特娘的脏。”程龙拿手在脸前头扇了扇。扇出一股子发霉的死老鼠味。他走进去，布鞋踩在半尺深的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响声。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中间那口老水井的辘轳都烂成了一堆黑木渣子。
“夫君，咱们今晚睡哪儿呀？”长乐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裙角还是挂在了带刺的野草上，撕开了一道小口子。她心疼地皱了皱眉，伸手把草刺摘下来。
手指肚上扎了个红点，冒出一点血珠子。
“睡屋里呗，还能睡猪圈啊。”程龙走到正屋门前，抬脚“砰”地一脚踹过去。门扇直接倒在地上，砸起漫天黄土。屋里黑咕隆咚的。
房梁上结满了蜘蛛网，一只大黑蜘蛛正顺着丝往下爬。程龙伸出两根手指头，一把捏住那蜘蛛。
“吧唧”一声捏爆了。黄绿色的黏水溅在指甲盖上。他嫌弃地在门框上抹掉。
“得咧，干活吧，老板娘。”程龙挽起白袍子的袖口，露出结实的胳膊。“你去烧水，我来扫地。”长乐看着满屋子的烂家具，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墙角的破灶台前。
灶台里全是死灰和碎砖头。
她蹲下身，两只手在灰里扒拉。找出一块还能用的打火石。手指头全染成了黑炭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她捡了几根干树枝塞进灶眼里。“咔哒，咔哒。”
打了好几下，火星子才蹦出来，把干草点着了。
“咳咳咳！”灶膛里的烟道堵了。一股浓烈的黑烟直接倒灌出来，扑了长乐一脸。熏得她眼泪狂飙，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裙子上全沾了土。
程龙拿着个没剩几根毛的破扫帚，正把地上的老鼠屎往外扫。听见动静，他扔了扫帚跑过来。“笨死你得了。”他一把拉起长乐，拿自己的脏袖子去给她擦眼泪。
结果越擦越黑，长乐彻底成了个黑炭脸。
“别碰我，你袖子比这灰还脏。”长乐嗔怪地打掉他的手。她吸溜了一下流出来的清鼻涕。“这烟囱堵死了，怎么做饭呀。”她肚子里应景地发出一声“咕噜噜”的叫声。
饿了。
程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这满是灰的屋子里显得特扎眼。“起开。”他走到灶台前，大拇指和食指抠住那块堵着烟道的黑砖。用力一拔。“咔吧”一声。
砖头连着一大块干硬的鸟粪被他生生抠了出来。
“行了，通了。”他随手把那块臭烘烘的砖头扔到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渣子。“今天没大象猪的肉吃了，咱们吃棒子面粥。”
程龙走到墙角，掀开一个满是蜘蛛网的大缸。里头还有半缸十几年前没吃完的干棒子粒。
“这还能吃吗？”长乐凑过来，伸长脖子往里看。闻到一股子刺鼻的霉味，她干呕了一声。“没坏透，洗洗就行。”程龙抓起一大把发黄的棒子粒，扔进破铁锅里。
“咱们现在是凡人了，就得吃这烟火食。”
两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天都快黑了。院子里终于飘起了一股子夹着糊味的棒子面香气。破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大泡。黄色的粥浆子溅在黑乎乎的灶台上，结成一层硬嘎巴。
程龙拿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也不嫌碗边上那一圈黑黄的茶垢。直接盛了满满一碗。“给。”他递给长乐，碗太烫，他手指头被烫得发红，直吸溜气。
“烫烫烫，赶紧接过去。”
长乐两只手捧着碗，蹲在门槛上。她也不管地上脏不脏，裙摆拖在泥地里。她拿缺了半根齿的木头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放进嘴里。“呸。”
她吐出一粒没煮烂的沙子。沙子在牙齿上磕得咯吱响，牙根有点酸。
“有沙子？”程龙端着另一个破碗，也蹲在门槛另一边。他吸溜了一大口粥，烫得直翻白眼。“没成想这破缸里还进沙子了。”他嚼了两下，把沙子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嗓子眼被划得有点疼。“凑合吃吧，总比吃那些神仙的冷冰冰的丹药强。”
长乐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饿死鬼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笑声牵动了脸上的黑灰，看着滑稽极了。“夫君，你现在这副样子，哪像什么鸿蒙道主啊。”
她用沾着点锅底灰的手指，戳了戳程龙的胳膊。“就跟街头要饭的差不多。”
程龙放下碗，拿手背抹了把嘴。嘴边沾着一圈黄色的粥嘎巴。“要饭咋了。”他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骨头咔吧响。
“老子在天上砍了那些老怪物一万年，骨头都快砍生锈了。”
他盯着院子里那几根随风乱晃的狗尾巴草。“还是这破院子待着舒坦。”“没那么多规矩，想放屁就放屁。”
他说着，肚子底下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闷响。“噗——”一股子刺鼻的韭菜味混着臭鸡蛋味的屁，直接放了出来。气味在门槛周围散开。
长乐赶紧捏住鼻子，嫌弃地拿手直扇风。“臭死了！你刚才吃什么了！”
她皱着眉头，眼泪都被熏出来了。“没吃啥，刚才在天上喝了口凉茶，闹肚子。”
程龙嘿嘿直乐，没皮没脸地端起碗接着喝粥。
天彻底黑了。院子里没点灯，黑咕隆咚的。只有灶台里剩下的一点暗红炭火，透着点微弱的光。照着两人蹲在门槛上的黑影子。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神族的喊杀声，也没有妖兽的腥臭味。只有墙角里不知道哪来的两只秋虫，在唧唧地叫。
“真特娘的安静啊。”程龙把空碗扔在脚底下。碗底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从裤兜里摸出半截没抽完的烟屁股。纸皮都磨破了，漏出点黄色的烟丝。
他叼在嘴里。手指头搓了下，打不出金火了。他干脆拿起一根烧红的小木棍，凑到嘴边点着。
“嘶——呼——”程龙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青烟。烟雾在黑夜里飘散。他仰起头，看着头顶上那片熟悉的星空。没有那些金光闪闪的大飞船。
只有几颗冷清清的星星在闪。
“媳妇。”程龙夹着烟，烟火一明一灭。“你说咱们就这么一直在凡间种地，你烦不烦？”长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的灰蹭在程龙的白袍子上。“不烦。”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吃饱喝足的慵懒。“只要不用天天看父皇那张贪财的胖脸，我就觉得挺好。”
话音刚落。“砰！”院子外头那两扇破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木门发出一声惨叫，直接从门枢上掉下来。砸在草堆里，扬起一大片呛人的黄土。
“哎哟我草！”一个熟悉得让人牙根发痒的破锣嗓子，在门外头炸开。李世民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穿着只镶金边的破靴子。一瘸一拐地冲进院子。
大肚子一鼓一鼓的，喘气像牛。他手里死死抱着个大麻袋，麻袋底下还往下滴着黏糊糊的绿水。
“好女婿！”李世民扯着嗓门嚎，唾沫星子在黑夜里乱飞。他一眼看见蹲在门槛上的程龙。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脚底下踩在刚才程龙扔的破碗上。“咔嚓”一声，碗碎了。
他脚底板被瓷片划了道大口子，血水混着黑泥流出来。他连疼都顾不上喊。
“你躲这儿吃独食！”李世民一把抓住程龙的裤腿，把程龙刚换的白布裤子抓出五个黑手印。他眼珠子瞪得溜圆，里头全是憋不住的狂热。“快！别种地了！”
李世民大口倒着气，指着天上。“朕刚才在紫薇星的大殿里翻垃圾。”“翻出个不得了的破烂！”他咽了口干涉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宇宙外头，好像还有别的宇宙！”李世民咧开大嘴，哈喇子流出一条线。“听说那边的神仙更有钱！快跟朕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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