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头刚把地上的假牙捡起来。上面沾了一滩黑乎乎的机油，还有点泥沙。他在那件灰布长袍的袖口上使劲蹭了两下。蹭出一道脏兮兮的黑印子。
张着干瘪的嘴，硬生生把假牙又塞了回去。牙床上磨出血丝，疼得他一咧嘴。
“抢……抢妖族？”陈老头说话漏风，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铁板上。他腿肚子直打转，连连摆手。“去不得！真去不得啊！”“那帮畜生吃人不吐骨头，咱们躲都来不及！”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卡在脖子上，上下滑不动。
程龙把手揣进裤兜里。兜里有个硬邦邦的小石子，硌着大腿肉。他拿大拇指把石子弹开。“怎么着？”他斜眼瞅着陈老头，嘴角扯起一个冷笑。
“刚帮你们把虫子清了，连个路都不肯带？”“真把老子当免费打手了？”
“不是不带路！”旁边的胖将领急得直拍大腿，啪啪响。他领口全被黄汗浸透了，散发着一股子馊味。“那是天狼星域的妖族大本营！”
“外围全是用死人骨头搭的防御阵。”胖将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的大首领是狼王，手底下几百万头妖兽。”“就咱们这几条破船，过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李世民在后头听得不耐烦了。他那双新靴子太挤脚，脚后跟磨破了一大块皮。红通通的，渗着血水。他疼得直吸溜凉气，索性一屁股坐在个生锈的铁桶上。
伸手就把靴子给扒了下来。一股子脚臭味瞬间散开。“废什么话！”李世民光着一只脚，拿鞋底子在铁桶上敲得当当响。
“几百万头畜生怎么了？”“朕的大唐刚连着地球一块儿搬上来，正缺肉吃呢！”
他指着胖将领，大眼珠子瞪得溜圆。“赶紧带路！”“朕还指望掏空他们的金库，给长城号换层金皮呢！”
陈老头苦着脸，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像个风干的烂橘子。“这位……这位爷。”他看着李世民手里那根沾着泥的黑铁管子，有点忌惮。“不是钱的事。”
“那些妖族根本不讲道理，他们最近正在四处抓两脚……抓人族当口粮。”陈老头声音发抖。“咱们躲在这破堡垒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主动送上门，那是嫌命长啊！”
程龙挠了挠后脖颈。领口那块被汗沤得有点发痒，抠下一点白泥。他刚想说话。脚底下的黑铁甲板突然猛地一震。
“嘎吱——”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从头顶上空传过来。声音大得刺耳。把李世民震得身子一歪，差点从铁桶上翻下去。
他赶紧用手撑住地，手心里蹭了一层厚厚的铁锈。“咋回事！”
李世民拿脏手揉着耳朵眼。“哪来的响动？”
陈老头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一干二净。变得像张白纸。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向控制塔外头的虚空。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完了……”
他一屁股瘫在铁板上，双眼发直。“是妖族的收贡船……”“他们……他们提前来了！”
程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黑漆漆的虚空里。三艘巨大的飞船正横冲直撞地开过来。那船根本不是用铁造的。
是用不知道什么巨兽的白骨，混着带毛的兽皮硬生生缝在一起的。
船头上挂着几百个风干的人头骨。随着飞船的移动，头骨撞在一起，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听着让人后背发凉。
一股子浓烈的腥臊味。混着生肉腐烂的恶臭。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比没冲水的旱厕还要冲鼻子。
“这什么味儿。”程龙捂住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胃里泛起一阵酸水。他干呕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茶垢的唾沫。“这帮畜生出门都不洗澡的吗？”
“轰！”最前面那艘白骨大船，连减速都不减。直愣愣地撞在星辰堡垒外围的一层防护光罩上。光罩闪了两下，直接像脆玻璃一样碎了。
大船的骨头撞角死死嵌进堡垒的铁门里。砸出个十几丈长的大窟窿。铁皮翻卷，火星子乱冒。
几个在门口修船的人族工人没来得及跑。直接被砸成了肉泥。血水顺着倾斜的铁板往下流。滴答滴答。落在程龙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大儿！”老程光着膀子从长城号上跳下来。手里的大板斧扛在肩上。他胸口的一撮黑毛被汗水打湿，黏在一起。“这是哪来的野狗？敢抢在咱们前头砸场子！”
老程瞪着大眼珠子，嘴里喷着生蒜味。“要不要俺上去一斧头劈了他们？”
飞船停稳。舱门被一脚踹飞。几十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妖兵从船上跳下来。有的长着猪脑袋，有的拖着条粗大的鳄鱼尾巴。手里拿着生锈的铁叉子和狼牙棒。
乱哄哄地挤在残破的铁板上。
带头的。是个身高两丈多的狼头人。这狼头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黑铁甲，甲片上全是干涸的紫血。他手里抓着半扇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淋淋肋排。肉还冒着热气。
他张开长满黄牙的血盆大口。连肉带骨头一口咬下去。嘎巴嘎巴作响。嚼了两口，喉结一滚，咽进肚子里。
“呸。”狼头人吐出一块带血的碎骨头。骨头在半空划过，正好砸在陈老头的鞋面上。陈老头吓得缩成一团，连气都不敢喘。
“姓陈的老东西。”狼头人开口了，声音粗噶，像是在砂纸上磨刀。嘴里的腥臭味喷出老远。“这个月的贡品，准备好了没？”
他拿长着尖锐黑指甲的手指，在满是血污的嘴唇上抹了一把。
“要是少一斤活肉，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几个手下全串起来烤了吃。”
陈老头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结结巴巴，牙齿直打架。“狼……狼先锋。”“前线溃败，堡垒里真的没口粮了。”“能不能……宽限几日？”
“宽限？”狼先锋冷笑一声。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牙缝里还卡着红色的肉丝。他一步跨过来，一脚踹在陈老头的胸口上。“砰！”
陈老头被踹得在铁板上滚了三四圈。吐出一大口黑血，躺在地上直抽搐。半天爬不起来。
胖将领吓得尿了裤子。淡黄色的尿液顺着大腿流到铁甲板上，洇湿了一大片。“别杀我们！我们真没东西了！”他双手抱头，嚎啕大哭。
狼先锋懒得理他。一双泛着绿光的竖瞳，越过地上这群怂包。死死盯住了后面那艘庞大的黑铁战舰。还有长城号尾部，用金网兜住的那颗巨大的蓝色水球。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狼先锋把手里的半扇肋排扔在地上。擦了擦手上的油血。他大步走到程龙面前。带着压迫感的巨大身躯挡住了光线。一片阴影罩在程龙头上。
那股子让人窒息的野兽体臭，直冲程龙的面门。
程龙站着没动。他掏出裤兜里那半截压扁的烟屁股。塞进嘴里。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点金色的火星，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灌进肺里，把那股子腥臭味压下去不少。
“看什么看。”程龙夹着烟，眼角斜了一下。吐出一口青烟，烟圈正好喷在狼先锋的鼻子上。“没见过长得帅的？”
狼先锋被烟呛得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团腥臭的哈气。他低头看着这个不到他胸口高的凡人。眼里全是残忍的凶光。“下界的两脚羊？”
他伸手，尖锐的指甲几乎快碰到程龙的鼻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肉渣。“那艘黑船是你们的？”
李世民在后头急了。他顾不上穿鞋，光着一只脚蹦过来。手里死死攥着“金光烈阳铳”。“你个长毛畜生把爪子拿开！”李世民大吼，唾沫星子乱飞。
“那是大唐的战舰！后面那是朕的江山！”“你再指指点点，朕一枪崩了你！”
狼先锋看了一眼李世民。又看了一眼那颗水蓝色的地球。绿色的竖瞳里猛地爆发出贪婪到极点的光芒。他舔了舔长满倒刺的舌头。
哈喇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在铁板上烧出一点白烟。“好大一颗充满生机的灵星。”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旁边的铁架子嗡嗡响。
“发财了！”狼先锋猛地转头，冲着背后的妖兵大喊。“快去通知大王！”“就说在这里抓到一窝肥得流油的两脚羊！”“还有一颗没被污染的原始星球！”
他兴奋得来回踱步，大脚在铁板上踩得咚咚响。“这星球上的肉，够咱们吃上一百年！”
陈老头躺在血水里，满眼绝望。他知道，全完了。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大唐人，把最肥的肉摆在了饿狼面前。
“你们几个。”狼先锋回过头，伸出爪子指着程龙、李世民和老程。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马上滚出那艘船。”他用命令的口吻吼。“把船控制权交出来。”
“然后自己乖乖走到我们的货舱里去。”“别逼老子亲手把你们的四肢拧下来，扔进去当活猪运！”
老程一听这话。火气“蹭”地一下撞到了脑门顶上。他一把扯掉肩膀上的破布搭子。露出胸前黑压压的一片护心毛。“俺去你娘的！”老程双手握紧那把崩了口的大板斧。
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你个狗杂种敢把俺们当猪！”他一步跨上前，挡在程龙前头。“俺今天先把你这狗头剁下来当夜壶！”
狼先锋不屑地冷哼一声。他连武器都没拔。看老程就像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虫子。“找死的老东西。”他抬起那只长满黑毛的巨大右爪。爪尖泛起一层血红色的妖气。
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照着老程的天灵盖狠狠拍了下去。
风压太大。老程的络腮胡子被吹得往后倒伏。脸上的肉都被风刮得变了形。
“砰。”一声极度沉闷的撞击声。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老程被拍碎的惨叫。就在那只巨爪离老程脑门还有半寸的时候。
一只修长、白净、看着没多少肉的手。凭空伸了出来。五根指头稳稳地扣住了狼先锋那比他大上三倍的粗壮手腕。指关节微微发白。
时间好像停住了。狼先锋那带着万钧之力的爪子。硬生生停在半空。再也压不下去哪怕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程龙站在旁边。嘴里还叼着那根抽了一半的烟。火星子明灭不定。他拿眼角扫了狼先锋一眼。扣着手腕的五根手指，猛地往里一收紧。
“咔吧。”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在死寂的铁甲板上格外响亮。
“嗷——！”狼先锋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他那张狼脸痛苦地扭曲在一起。黄色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粗壮的手腕被程龙单手捏得完全变了形，骨头茬子直接刺破了黑皮。
黑红色的血喷了出来。
程龙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喷在狼先锋那张扭曲的毛脸上。“你刚说。”程龙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子能把人血液冻僵的杀气。“要把谁的四肢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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