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风，带着一股子干燥的硝烟味，刺得人鼻腔发酸。原本因为大炮神威而变得火热的气氛，在程龙说出“有个条件”这四个字时，瞬间降了温。
就像是一盆刚烧开的沸水，被人当头泼进了一桶碎冰。刺啦一声，所有的喧嚣和狂热都化作了丝丝缕缕的寒气。
李世民原本还蹲在那儿，像看绝世宝贝一样摸着炮管。听到这话，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他太了解这个女婿了。
程龙平时看着像条晒干的咸鱼，翻个身都嫌费劲。可一旦他主动开口提条件，那绝对是要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肥肉来。李世民心里咯噔一声，那种熟悉的不安感再次爬上了脊梁。
“贤婿，咱们爷俩之间，还有什么条件不能谈的？”李世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龙袍上的尘土，强撑着露出一副和蔼的笑脸。
“只要是为了大唐好，只要是为了这神威大炮能早日装备三军。”
“你要什么，朕统统准了便是！”李世民说得豪气干云，心里却在暗暗打鼓。千万别是要钱，千万别是要钱。
虽然刚抄了卢家，手头宽裕了不少，但架不住这小子开口就是几百万贯啊。程龙看着李世民那副故作大方的样子，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他没理会老丈人的客套话，而是转过身，张开双臂，缓缓掠过那一排黑森森的炮管。“岳父，您看这些大家伙，美吗？”程龙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演武场上听得格外清晰。
“美！简直是天下第一绝色！”程咬金在一旁大声嚷嚷，一双牛眼死死盯着大炮。“比起这些铁疙瘩，老子觉得家里那些婆姨简直没法看！”
李靖却没吭声，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程龙话里有话。这位大唐军神微微眯起眼睛，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程龙收回手，神色突然变得有些严肃，甚至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厉。他扫视全场，目光从李世民脸上挪开，扫过李靖，扫过秦琼，最后落在了远处的残山碎石上。
“大炮这东西，是双刃剑。”程龙一字一顿，嗓音在大地间回荡。“它能开疆拓土，能护佑万民，但也同样能毁天灭地，让生灵涂炭。”
“凡人的贪欲是无穷的。若是把这种力量随随便便交给不该掌控的人。”“那大唐迎来的就不是盛世，而是提前降临的炼狱。”李世民皱了皱眉，语气沉了几分。
“贤婿这话是什么意思？朕贵为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的大军，自然是受朕的统领，怎么会落到不该掌控的人手里？”
李世民心里有些不悦，他觉得程龙在影射他的统治力。
程龙轻笑一声，转过头，眼神像利箭一样刺向李世民。“岳父，您能保证您的每一个将领都忠心耿耿吗？”“您能保证每一个拿着火炮的人，都不会生出谋反的心思吗？”
“一旦有人掌握了这炮火，他想轰谁就轰谁。”“到时候，长安城的城墙挡得住吗？太极殿的龙椅挡得住吗？”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李世民冷汗直接流了下来。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刚才鹰嘴峰被削平的惨状。如果这种武器落到了像卢世济或者是突厥细作手里……李世民不敢往下想了，那是真正的噩梦。
“那你想怎么做？”李世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程龙负手而立，挺直了脊梁，那股子散漫的气质瞬间被一种霸道所取代。
“很简单。”程龙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要我练兵，要我提供这些跨时代的武器，没问题。”
“但我有一个底线。这支即将装备了新式火器的军队，必须独立于现有的十六卫之外。”“人数由我定，选拔由我定，训练由我定。”“最重要的一点……”
程龙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住李世民。“这支军队的绝对指挥权，必须归我所有！”“任何人，哪怕是您，大唐的皇帝陛下，也不得插手分毫！”
“在我这里，没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因为……”“这支军队，只认我程龙一个人的军令！”轰！
这句话，简直比刚才的大炮轰鸣还要让众人震撼。李靖原本正准备蹲下研究炮架，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接僵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军权！这可是历代帝王的命根子，是皇权的绝对禁脔！自古以来，哪怕是再受宠的将军，再功高盖世的大臣，谁敢说出“绝对指挥权”这种话？
这不是在要权，这简直是在挖李唐皇室的祖坟呐！程咬金在一旁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胡饼渣子掉了一地。“龙儿，你……你这牛逼吹得有点要命了啊。”
老程吓得酒全醒了，拼命给程龙使眼色。这可是谋反的言论啊！哪怕他是神仙，当面这么说李世民，这皇帝的脸往哪搁？李世民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涨红，接着转青，最后变得一片铁青，难看得像是个挂了半个月的陈年腊肉。他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扭曲跳动。他死死地盯着程龙，两只手在袖子里捏得咯咯响。
这种挑衅，是他作为帝王绝对无法容忍的。身为皇帝，如果连手里最强的刀都握不住，那他还叫什么皇帝？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周围的禁军和随从全都被吓得跪在地上，把头埋进土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生怕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下一秒就被灭口。死寂，死亡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片演武场。
“程龙！”李世民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如同滚滚闷雷，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朕准你见朕不拜，准你当一品总督，甚至准你动用国库的钱粮。”“但你现在要的是朕的军权！你要的是一支只听命于你一个人的军队！”
“你这是要把朕变成一个没牙的老虎吗！”
面对李世民的帝王威严，程龙却只是淡淡一笑。他非但没退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这个名震千古的皇帝。“岳父，您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我要把您变成没牙的老虎。而是除了我，这世界上没人能驯服这头名为‘科技’的猛虎。”程龙指了指身后的炮管，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万古的冷漠。
“这些东西，只有掌握在我手里，大唐才能千秋万代。”
“要是给了您那些勾心斗角的大臣，或者是您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子。”“不出十年，大唐就会在内战的炮火中崩塌。”“到时候，您去哪当这个天可汗？”
李世民被问得语塞，他心里知道程龙说的是对的。大唐内部的储君之争，世家的残余势力，全都是隐患。但他就是转不过那个弯来。
权力的绝对掌控，已经成了他的本能。“朕如果不准呢？”李世民咬着牙，死死盯着程龙。
程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再次恢复了那副咸鱼的模样。“那也行。这几根大铁桶，您直接拉回去。”“放进武库里生锈也好，拿去熔了打锄头也罢，我绝对不拦着。”
程龙撇了撇嘴，语气慵懒到了极点。“反正我也累了。天天操心大唐的事，还不如回家陪长乐放风筝呢。”
“至于突厥下次再打过来，您还是指望李将军的兵法和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吧。”
说完，程龙转身就要走，那副洒脱的样子，好像真的一点也不留恋这通天的权柄。“你……”李世民被噎得胸口疼，这一口气不上不下，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这小子真是捏准了他的软肋啊！见识过了神威大炮的威力，他怎么可能还看得上以前那些弓箭横刀？这就像是让一个吃过红烧肉的人，再去吃没滋没味的干树皮，那简直是酷刑！
李靖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他看着李世民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又看了看程龙那坚决的背影。这位军神突然意识到。
一个前所未有的选择题，摆在了大唐皇室的面前。是要握在手心里但随时可能过时的旧权？还是要握在别人手里但能横扫天下的新力？
李世民站在残阳之下，金色的明光铠折射出凌乱的光影。他的脸色不断变幻，眼神里闪烁着痛苦、纠结、恐惧和贪婪。全场所有的目光，都紧张地汇聚到了李世民的脸上。
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停住了，他们在等待。等待着那个足以决定大唐未来百年命运的最终裁决。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些，那种属于皇帝的紧绷气势，在程龙的无赖战术面前，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抬起头，看向程龙的背影，声音有些沙哑。
“若朕准了。”“你拿什么保证，这支军队永远不会对着朕的太极殿开火？”李世民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程龙停下脚步，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斜魅的弧度。“岳父，我早说过了，我对您的位子没兴趣。”“我要的，是星辰大海。”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仰望着天边的晚霞。“只要有我在，这大唐的炮火，只会用来开辟新的疆域。”
“至于您的皇位，只要长乐还管我叫夫君一天，我就能保您坐得稳如泰山。”
李世民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在程龙脸上看出半点虚伪的痕迹。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种傲视天下的绝对自信。这种自信，让他这个皇帝都感到自惭形秽。
他知道，这波博弈，他彻底输了。但他输得心甘情愿，因为他赢回了一个真正的盛世希望。“好！”
李世民猛地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朕准了！”他这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卸下了万斤重担。
“从即日起，神机营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你程龙，就是神机营唯一的总督，领绝对指挥权！”“违你令者，如违朕躬，斩立决！”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百官和将领们面面相觑，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大唐的天，这回是真的要彻底变了。
程龙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回过头，对着李世民潇洒地拱了拱手。“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既然指挥权归我了，那咱们接下来就得谈谈……”程龙搓了搓手指，眼神里透着一股老狐狸的精明。“这一万神机营将士的伙食补贴，是不是得按我的标准来结一下？”
李世民刚缓过来的脸色，瞬间又变绿了。他指着程龙，欲哭无泪。“你小子……怎么不去抢户部啊！”
程龙哈哈大笑，那清脆的笑声在硝烟未散的演武场上盘旋。“抢户部多麻烦？那不是有您老人家在前面顶着吗！”
“岳父大人，您还是赶紧回宫准备钱吧，我这练兵的银子，可是很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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