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繁华如旧,可禄东赞却觉得那是地狱。
马车走在平整的水泥路上,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让他胸口传来钻心的剧痛。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了整整三个月。
程龙那一脚,不仅踹断了他的三根肋骨,更踹碎了他身为吐蕃第一智者的所有骄傲。
“快点……再快点……”
禄东赞缩在厚厚的羊皮褥子里,脸色惨白得像高原上的积雪。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
随从们满脸惊恐,没命地挥动着马鞭。
他们身后,是那一串被十二天干打断了双腿、只能在地上爬行的吐蕃勇士。
那是大唐驸马留给吐蕃的“回礼”,也是赤裸裸的羞辱。
终于,在耗尽了最后几匹快马的性命后,高耸入云的红山宫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吐蕃的权力中心,是松赞干布新建立的宏伟王城,逻些城。
“大相回来了!”
城门口的守军发出惊呼,可当他们看清马车里的情形时,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昔日意气风发、智算天下的禄东赞,此时缩成一团,活脱脱像个快要断气的流浪汉。
松赞干布正站在大殿中央,审视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高原全图。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正是雄心万丈、目空一切的年纪。
他刚刚亲手平定了苏毗、羊同等部,完成了吐蕃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统一。
他的弯刀下,还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赞普……大相回来了……”
内侍的声音在颤抖。
松赞干布转过身,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到禄东赞被两名侍卫用担架抬了进来,胸口凹陷了一大块,气息奄奄。
“谁干的?”
松赞干布的声音很冷,像是在万年冰川里浸泡过一般。
他那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瞬间燃起了暴戾的火焰。
禄东赞挣扎着想要下地,却喷出了一口暗红色的血。
“赞普……李世民……欺人太甚……”
他死死抓着担架的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紫。
“臣按照您的旨意,带着至宝和诚意去求亲。”
“可那大唐驸马程龙,竟在太极殿上,当着万国使节的面,将臣一脚踹飞!”
禄东赞的眼底满是疯狂的恨意。
“他说……他说咱们吐蕃人,是一群洗不干净澡的蛮子。”
“他说咱们连给他小姨子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还说,等他有空了,要来高原遛弯,顺便拆了您的王座当柴烧!”
轰!
松赞干布面前那张厚重的实木桌案,被他一掌拍成了碎木屑。
“狂妄!”
松赞干布猛地站起身,那一身修长而强健的肌肉在袍服下微微震颤。
他一把抽出腰间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陨铁弯刀。
刀锋在殿内划过一道刺眼的寒芒,映照出他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
“朕的大相,代表的是整个吐蕃的尊严!”
“李世民竟敢纵容家奴如此行凶?”
“他真以为灭了个半残的突厥,就能这天下无敌了吗!”
松赞干布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步子重得震天响。
他统一高原后,原本对大唐还有几分忌惮。
可现在,程龙的行为在他看来,不是示威,而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衰弱的伪装。
“大唐一定是怕了!”
一名吐蕃将领猛地踏出一步,双目赤红。
“他们一定是知道咱们吐蕃铁骑的厉害,所以才故意羞辱大相,想让咱们退缩!”
“赞普!发兵吧!”
“用唐人的鲜血,洗刷大相受到的耻辱!”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瞬间在红山宫内蔓延开来。
吐蕃的权贵们纷纷拔出弯刀,高声怒吼。
他们生在苦寒之地,骨子里流淌的就是嗜血的狼性。
中原的丝绸、美酒、女人,早就在他们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原本还缺一个开战的理由。
现在,程龙亲手把这个理由送到了他们嘴边。
“传朕的总动员令!”
松赞干布猛地停住脚步,弯刀指向东方。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在逻些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集结雅隆觉阿、苏毗、羊同,所有部落的勇士!”
“召集三十万高原狼骑,备足一年的青稞和马料!”
“朕要亲征!”
随着这一声令下,寂静了许久的高原彻底沸腾了。
一道道浓烈的狼烟,在连绵不断的雪山之巅接力燃起。
那是战争的信号。
无数穿着皮甲、满脸风霜的高原汉子,跨上耐力惊人的骏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马蹄声震动了大地。
雪山下的草场上,黑压压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头,煞气遮天蔽日。
一个月后,吐蕃与大唐交界的松州边境。
冷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
三十万吐蕃大军陈兵于此,宛如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饿狼,死死盯着大唐的剑南道。
大唐的边境堡垒在这些黑色洪流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松赞干布骑着浑身雪白的战马,立于高岗之上。
他看着远处那片富饶而温婉的土地,眼中满是贪婪。
“李世民,你不是有个会变戏法的神仙女婿吗?”
松赞干布冷笑一声,缓缓举起手中的弯刀。
在他身后,三十万将士齐声仰天长啸,声音穿透云霄。
那是对杀戮的渴望。
是文明与野蛮最激烈的碰撞预兆。
“传话给对面的守将。”
松赞干布对着身边的亲兵吩咐,语气森寒得让人脊背发凉。
“告诉他们,朕这就带人去长安迎亲了。”
“如果不把公主和程龙的脑袋一并送过来。”
“朕就踏平大唐每一寸土地,让这锦绣河山,彻底化作一片死地!”
亲兵领命,打马而去。
松赞干布看着那逐渐消失在风沙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摩拳擦掌的将士。
大声下达了最后的誓师令。
“儿郎们!抢走大唐的公主!杀光大唐的男人!”
“朕要带着你们,在那太极殿上喝酒!”
“朕要用那大唐皇帝的头颅,做朕最心爱的酒器!”
“杀!杀!杀!”
三十万大军的怒吼,震碎了松州边境最后的宁静。
而此时的长安城,还沉浸在歌舞升平的喜悦中。
谁也没有意识到。
西南那片被视为蛮荒之地的雪山,已经裂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一头更加凶残、更加疯狂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大唐的咽喉。
烽火,即将在剑南道,再次冲天而起。
“赞普,末将请为先锋!”
那名最为魁梧的将领跪在松赞干布马前,声音粗如雷鸣。
松赞干布俯视着他,眼神中跳动着野性的光芒。
“准了!去把那大唐边军的旗子,给朕统统踩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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