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泳衣。
她伸手把移位的布料拉回原位，遮住了暴露在外的皮肤。
“水流的冲击力导致了衣物面料的形变和位移。”孟子艺语气平静地解释，“这是弹性势能被外力破坏的结果。布料的恢复系数显然没有达到理想状态。”
沈墨尘移开视线，看向造浪池的出口。
“走吧，去玩别的。”他说。
两人涉水走向岸边。
离开水面后，阳光的炙烤感再次袭来。
孟子艺立刻从旁边的防水袋里拿出防晒霜。
“紫外线中的UVA波段会穿透真皮层，破坏胶原蛋白。”她往手臂上挤了一大坨防晒霜，“你需要涂吗？”
沈墨尘看着她涂满白色膏体的胳膊。
“不用。”沈墨尘拒绝，“我不怕黑。”
“这不是黑不黑的问题。”孟子艺把防晒霜递到他面前，“这是患皮肤癌的概率问题。黑色素瘤的致死率很高。而且紫外线会导致光老化，加速角质层水分流失。”
沈墨尘接过防晒霜，随便在肩膀上抹了两下。
“涂抹不均匀会导致局部紫外线吸收过量。”孟子艺看着他的动作，“你需要顺着肌肉纹理涂抹。这样才能保证防晒霜的成膜效果。”
她上前一步，手掌贴上沈墨尘的肩膀。
手底下的肌肉紧实有力。
孟子艺的手掌顺着他的三角肌滑到背阔肌。
“你的背部面积太大，防晒霜的消耗量是我的两倍。”孟子艺一边涂一边计算，“根据表面积公式，成年男性的体表面积大约是一点九平方米。”
沈墨尘站在原地没动。
孟子艺的手指带着防晒霜的滑腻感，在他的背上游走。
温度似乎比刚才更高了。
“涂好了。”孟子艺收回手。
沈墨尘转过身，看着她。“下一个项目是什么？”
孟子艺指着远处一座高耸的设施。
“超级大喇叭。”她念出项目名称，“从二十米的高处乘坐皮筏滑下，经过一个漏斗形的滑道。这属于典型的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的物理模型。”
“走。”沈墨尘迈开长腿。
排队的人很多。
他们在烈日下站了二十分钟。
孟子艺不停地看手表。
“人类在高温环境下排队，会产生烦躁情绪。”孟子艺分析，“这是因为下丘脑的体温调节中枢处于超负荷工作状态。血液大量流向体表散热，导致大脑供血相对减少。”
“你烦躁吗？”沈墨尘问。
“我正在通过心算圆周率来转移注意力。”孟子艺回答，“目前算到了小数点后三百位。数字的规律性可以有效抑制杏仁核的过度活跃。”
终于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一个巨大的双人皮筏。
皮筏是8字形的，前后各有一个座位。
“体重大的人坐后面。”工作人员提醒。
孟子艺看向沈墨尘。“你的体重基数比我大，这符合重力分布原则。后座的重量可以提供更好的方向控制。否则在下滑过程中容易发生翻转。”
沈墨尘跨进后座。
孟子艺坐在前座。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
孟子艺的背部直接贴在了沈墨尘的胸口。
皮筏的空间很小，沈墨尘的长腿只能分开，放在孟子艺身体两侧。
这个姿势让孟子艺整个人都陷在沈墨尘怀里。
“皮筏的内部空间设计不合理。”孟子艺试图往前挪一点，“这导致了使用者之间产生了不必要的物理接触。缺乏安全距离。”
“你再往前挪，就会掉出皮筏。”沈墨尘双手握住皮筏两侧的把手，手臂刚好把孟子艺圈在中间。
工作人员把皮筏推向滑道入口。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喊道。
“根据重力加速度公式，我们即将经历每秒九点八米的加速度。”孟子艺盯着深不见底的滑道，“考虑到摩擦系数和水流阻力，实际加速度大约在七点五左右。”
话音刚落，皮筏被推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皮筏在封闭的管道里飞速下滑。
黑暗中只有水流的呼啸声。
孟子艺的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沈墨尘身上。
沈墨尘的手臂收紧，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离心力超过了我的核心力量控制范围。”孟子艺大声喊道。
管道前方出现亮光。
皮筏冲出管道，进入巨大的漏斗形滑道。
皮筏顺着水流在漏斗壁上高高荡起。
接近垂直的角度让孟子艺悬在半空中。
她本能地松开把手，反手抓住了沈墨尘的大腿。
沈墨尘的肌肉瞬间绷紧。
孟子艺的手指死死扣在他的腿侧。
“摩擦力不够！”孟子艺喊道，“我需要增加受力点！否则会产生向心运动偏离轨道！”
皮筏从最高点急速回落，又向另一侧荡去。
剧烈的颠簸中，孟子艺在皮筏里滑来滑去。
沈墨尘干脆松开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把她整个人按在自己身上。
水花四溅，打在两人身上。
皮筏在漏斗里荡了几次后，终于减速，滑入底部的缓冲水池。
皮筏停稳。
孟子艺还在大口喘气。
她依然保持着抓住沈墨尘大腿的姿势。
沈墨尘的手也放在她的腰上。
“安全抵达。”沈墨尘开口，“你可以松手了。”
孟子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立刻松开手指。
“刚才的加速度导致我产生了短暂的应激反应。”孟子艺解释，“这是交感神经兴奋的结果。肾上腺素飙升导致肌肉不自觉收缩。”
“你的应激反应就是抓我的大腿？”沈墨尘看着腿上留下的红印。
“在紧急情况下，人类会本能地寻找最稳定的支撑物。”孟子艺面不改色，“你的股四头肌发育良好，提供了足够的摩擦力。这是最优解。”
两人从皮筏上下来，涉水走向岸边。
孟子艺的连体泳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深蓝色的布料在吸水后变得更加贴合。
腰部的镂空设计让水珠顺着皮肤滑落。
沈墨尘走在她身后。
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背部和纤细的腰肢上。
“这项运动的体能消耗超出了我的预期。”孟子艺转头看他，“刚才的失重状态导致我体内的多巴胺大量分泌。现在出现了反作用，肌肉开始感到疲劳。”
“那就去玩点不需要体能的项目。”沈墨尘提议。
“比如？”
“漂流河。”沈墨尘指着乐园边缘的一条环形水道，“那里只需要躺着。”
孟子艺在脑海中建立了一个能量消耗模型。
“漂流河的静水阻力很小，人体不需要做功。这确实是一个合理的恢复体能的方案。”孟子艺点头同意。
两人朝着漂流河的方向走去。
路面的温度依然很高。
孟子艺加快了脚步。
“脚底与地面的接触时间越短，热量传导的效率就越低。”孟子艺一边走一边说，“这是热传导定律的实际应用。”
沈墨尘跟在后面，看着她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往前走。
“你也可以选择穿上拖鞋。”沈墨尘提醒。
孟子艺停下脚步。
“你说得对。我刚才忽略了这个最简单的物理隔绝方案。”孟子艺转身去拿寄存的拖鞋。
漂流河的水流很平缓。
两岸种满了热带植物，提供了一片阴凉。
他们在入口处租了一个双人游泳圈。
这种游泳圈是连在一起的两个圆环，中间有一层薄薄的网兜相连。
孟子艺坐进前面的圆环，沈墨尘坐进后面的圆环。
两人顺着水流慢慢往前漂。
“这里的流速大约是每秒零点五米。”孟子艺把手伸进水里测试，“这是一个非常适合放松的流体力学环境。雷诺数很低，水流呈现层流状态。”
沈墨尘靠在游泳圈上，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
水波荡漾。
孟子艺观察着水流的走向。
“利用水流的动能来代替人体做功，这是非常节能的移动方式。”孟子艺继续说，“从生物力学角度来看，这极大降低了基础代谢率。”
沈墨尘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能不能让你的大脑也节能休息一下？”沈墨尘问。
“大脑的耗氧量占人体的百分之二十。”孟子艺回答，“只要我还在思考，它就无法进入节能模式。这是神经元放电的必然结果。”
游泳圈漂进了一个隧道。
隧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安装着人造钟乳石。
顶部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
“这模拟了喀斯特地貌的溶洞环境。”孟子艺抬头看着天花板，“但这些钟乳石的化学成分显然是玻璃钢树脂，而不是碳酸钙。滴水穿石的物理现象在这里不会发生。”
突然，隧道两侧喷出几道水柱。
水柱直接打在孟子艺身上。
她猝不及防，被水浇了个透心凉。
“这是人工设置的障碍。”孟子艺抹掉脸上的水，“通过改变水压来增加互动性。伯努利原理被游乐园运用得淋漓尽致。”
水柱的冲击力让游泳圈在水里打了个转。
原本一前一后的位置变成了并排。
两人面对面。
网兜的距离很短，他们的膝盖在水下撞在了一起。
孟子艺试图把腿收回来。
但游泳圈的空间有限，她只能把腿蜷缩起来。
沈墨尘的长腿在水下伸展，直接碰到了孟子艺的小腿。
水温很凉，但沈墨尘的皮肤温度很高。
温度差在水下传递得非常清晰。
“你的腿侵占了我的空间。”孟子艺指出。
“这是游泳圈的设计缺陷。”沈墨尘没有收回腿，“网兜的张力不足，导致两个圆环互相靠近。我只是在顺应物理规律。”
隧道越来越暗。
前方出现了一个瀑布水帘。
“根据水流的密度和下落高度，穿过这个水帘会让我们全身湿透。”孟子艺快速计算，“冲击力大约在五十牛顿左右。”
“我们已经湿透了。”沈墨尘说。
游泳圈漂向水帘。
为了躲避水流的正面冲击，孟子艺本能地往沈墨尘那边靠。
沈墨尘伸出手，把她拉向自己。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穿过了水帘。
大量的水从头顶倾泻而下。
沈墨尘的手臂挡在孟子艺头上，替她挡住了大部分水流。
穿过水帘后，隧道里变得极其安静。
只有水流的声音。
孟子艺发现自己正趴在沈墨尘的胸口。
网兜完全失去了作用，两个圆环挤在了一起。
在水的浮力下，孟子艺的身体很轻。
她的腰部贴着沈墨尘的腹部。
水下的触感被放大了无数倍。
孟子艺能感觉到沈墨尘腹肌的轮廓。
“水帘的冲击力改变了我们的受力平衡。”孟子艺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产生回音。
“你还要继续用物理学解释吗？”沈墨尘看着她。
隧道里的光线很暗。
沈墨尘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
孟子艺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开始加快。
“我的心率上升了。”孟子艺说，“这不符合静息状态下的生理指标。窦房结的放电频率出现了异常。”
“可能是因为你在水下运动过度。”沈墨尘的手放在她的腰侧。
水流在他们之间穿梭。
沈墨尘的手指隔着泳衣的布料，轻轻摩挲着她的腰。
孟子艺的身体产生了一阵战栗。
“这种触觉刺激会导致神经末梢释放电信号。”孟子艺试图保持理智，“大脑接收到信号后，会指令肾上腺分泌激素。这是一种条件反射。”
“然后呢？”沈墨尘的脸凑近她。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孟子艺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那是游泳池特有的氯气味。
“然后会导致血管扩张，血压升高。”孟子艺咽了一下口水。
“你现在的脸很红。”沈墨尘指出。
“这是毛细血管扩张的直接表现。”孟子艺解释，“血红蛋白在皮下组织大量聚集，导致了视觉上的红色。”
沈墨尘低下头，嘴唇擦过孟子艺的耳廓。
“那你的呼吸为什么也变快了？”沈墨尘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孟子艺觉得耳朵一阵发热。
“因为机体需要更多的氧气来支持增加的新陈代谢。”孟子艺的回答已经有些机械了，“肺泡的通气量在被动增加。”
沈墨尘轻笑了一声。
胸腔的震动通过水流传递给孟子艺。
“你的理论很完美。”沈墨尘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但你忽略了一个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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