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六分钟。”
孟子艺抬着手，湿衣服贴在身上，热风却一直往外套里灌。
沈墨尘按住衣摆：“你每隔十秒看一次，时间不会走快。”
“我在确认设备计时是否正常。”
“正常。刚才是六分二十秒。”
“你也在看。”
“因为你问了。”
机器上方突然响起提示音：“检测到入口遮挡，请保持挡帘闭合。”
孟子艺看向他身后的挡帘：“你站在这里，设备认为入口没有关闭。”
“我出去？”
“出去以后衣服会翻。”
“那就继续延长。”
她看了眼剩余时间：“你把挡帘拉到身后。”
沈墨尘往里迈了一步，将半透明挡帘合上。原本就不宽的圆筒内，立刻多了一个人。
孟子艺后背贴着内壁：“现在太近了。”
“是你让我关帘。”
“我没让你整个人进来。”
“手在里面，人留外面？”
“可以侧身。”
“挡帘有缝，照样识别失败。”
机器重新检测，发出提示：“姿势正确，烘干继续。”
孟子艺看了看挡帘，又看了看两人的位置：“先维持。”
热风越来越强，沈墨尘身上的湿衣服也开始鼓动。他的上衣本来就被漂流打湿，现在紧贴在胸前，热风从下方吹过，水汽不断往上散。
孟子艺把视线转向计时屏。
“还剩五分四十秒。”
“刚才六分钟。”
“机器重新启动后，时间跳回去了。”
沈墨尘伸手去按暂停键：“投诉？”
“先烘完。”
“不是计时异常？”
“出去以后更麻烦。”
外面不断有人经过。挡帘只能遮住轮廓，两个身影挤在同一台机器里，还是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
“先生，这台设备只允许单人使用。”
孟子艺立即开口：“他在帮我固定衣物。”
工作人员隔着帘子问：“衣物被卡住了吗？”
“没有。”
“那可以使用旁边的固定夹。”
孟子艺停住：“说明书没有提固定夹。”
“在机器侧面。”
沈墨尘低头寻找，从内壁摸出两只塑料夹。他把夹子扣在外套下摆，再固定到圆筒边缘。
外套被拉住，不再往上翻。
孟子艺放下手臂：“为什么你刚才没看见？”
“你一直让我按着。”
“你站在入口处，视野更完整。”
“我当时在看衣服。”
工作人员又提醒：“先生可以出来了。”
沈墨尘掀开挡帘，刚往外退，固定夹便被热风吹得松开。右侧衣摆当场向上翻起。
孟子艺反应很快，立刻抬腿压住前襟，同时抓住后摆。动作过大，她脚下踩到湿滑的底板，身体直接往前倾。
沈墨尘还没完全出去，转身将人接住。
她两只手抓住他肩膀，额头抵在他胸前。外套下摆落了回去，机器却再次发出警告。
“检测到多人进入，请立即停止使用。”
孟子艺没抬头：“这个提醒来得很及时。”
沈墨尘扶着她腰侧：“先站稳。”
“底板有水。”
“你刚才把腿抬太高了。”
“正常高度。”
“正常抬腿不会撞到我。”
“空间受限。”
工作人员在外面问：“需要按急停吗？”
孟子艺立即站直：“不用，设备可以继续。”
沈墨尘没松手：“确定？”
“确定。你先出去。”
“夹子还用吗？”
她看向已经脱落的夹子：“不用。”
“那衣摆怎么办？”
“我自己按。”
“机器会延长时间。”
孟子艺沉默两秒：“你站在挡帘外，只伸手进来。”
沈墨尘退到外面，两只手从挡帘缝隙伸进来，重新压住衣服。挡帘合上后，只能看见他的手停在她腰侧。
孟子艺低头看了几秒：“这个画面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路过的人不知道具体情况。”
“你可以解释。”
“没必要主动说明。”
旁边机器里的游客出来，经过时扫了一眼。孟子艺立即往圆筒里面站，沈墨尘的手也跟着往前移动。
掌心隔着外套贴到她腰后。
她转头：“位置又变了。”
“你在移动。”
“有人经过。”
“别人看不见里面。”
“能看见轮廓。”
“现在更明显。”
孟子艺停在原地：“你不要讲话。”
机器计时终于进入最后一分钟。她抬起双臂，让热风吹进袖口，湿衣服逐渐恢复干燥。
倒计时归零后，机器发出完成提示。
沈墨尘收回手，孟子艺拉开挡帘走出来。外套表面已经干了，里面的衣服还有部分潮湿。
她摸了摸袖口：“烘干不均匀。”
“你中途有四分钟没抬手。”
“设备要求不合理。”
“要不要再来十五分钟？”
“没必要。”
沈墨尘的衣服只烘了几分钟，肩背仍是湿的。孟子艺脱下他的外套递过去：“你继续用。”
“你不遮了？”
她看向周围。衣服虽然贴着身体，但已经没有刚从水里出来时那么明显。
“现在可以。”
沈墨尘接过外套，却没有穿：“你的后背还是湿的。”
“走一会儿就干了。”
“山里温度低。”
“这是夏天。”
“你刚才在机器里还说冷。”
“那是进入烘干区之前。”
沈墨尘将外套重新披到她肩上：“先穿着。”
孟子艺按住衣领：“你的烘干怎么办？”
“我不怕别人看。”
“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她看了一眼他贴在身上的黑色上衣：“影响不大。”
“什么影响？”
“视觉影响。”
“你观察得很完整。”
孟子艺拉好外套：“我是判断颜色差异。”
沈墨尘重新刷了一台机器：“等我十分钟。”
“你不用穿外套，不需要人帮忙固定。”
“知道。”
他站进机器，关上挡帘。热风启动后，湿上衣很快贴得更紧，肩背轮廓清楚露出。
孟子艺原本在看项目地图，看了两行，抬头提醒：“你可以把挡帘再拉严一点。”
“为什么？”
“避免热量流失。”
“刚才你那边有缝。”
“所以烘干时间延长了。”
沈墨尘把挡帘完全拉好：“现在呢？”
“可以。”
她低头继续看地图，工作人员走过来介绍：“漂流游客可以免费体验一次森林滑车，就在前面山坡。”
孟子艺接过宣传单。
滑车沿固定轨道下山，全程没有玻璃，没有高空悬空段，也没有喷水和演员。双人车由前排控制刹车，后排负责保持重心。
她仔细看完：“为什么后排又负责保持重心？”
“过弯时两个人身体方向要一致。”
“如果不一致呢？”
“车速快的时候会不太舒服。”
孟子艺指向宣传图：“座位是前后排列？”
“对，建议体重较重的游客坐后面。”
她立即看向烘干机里的沈墨尘。
沈墨尘隔着挡帘问：“又安排好了？”
“根据安全标准分配座位。”
“你坐前面？”
“前排控制刹车。”
“你会？”
“只有一个控制杆。”
“刚才漂流也只有一个。”
“漂流受水流影响，轨道不会改变方向。”
工作人员点头：“确实很简单，往前推加速，往后拉减速。”
孟子艺合上宣传单：“可以体验。”
十分钟后，沈墨尘从机器里出来。孟子艺把外套还给他，又检查了一遍滑车项目的免责声明。
“没有突发特效？”
工作人员回答：“没有。”
“中途不会喷水？”
“不会。”
“轨道不会展开？”
“不会。”
“没有隐藏拍照点？”
工作人员停了一下：“有两个自动抓拍点。”
孟子艺抬头：“宣传单没写。”
“照片可以不要。”
沈墨尘穿好外套：“项目证据可以要。”
她转身往外走：“这次不允许你提前发送。”
“照片没出来，怎么提前？”
“也不允许事后发送。”
“先看质量。”
“没有这个必要。”
两人走出烘干区。山风吹过来，孟子艺湿发贴到颈侧。沈墨尘伸手替她拨开，又将外套帽子扣到她头上。
她抬手摸了摸：“衣服已经还你了。”
“帽子是我的。”
“现在戴在我头上。”
“短期借用。”
孟子艺看他两秒，没有摘。
“只到滑车入口。”
“登记一下？”
“闭嘴。”
第144章刹车杆不能两个人控制
森林滑车入口排着十几个人。
轨道从山坡中段向下延伸，弯道不少，旁边铺着防撞软垫。孟子艺站在围栏外观察了两分钟。
前面一辆双人滑车经过弯道，后排游客身体向右，前排却在往左躲。整辆车晃了几下，最后被轨道限制轮挡住。
工作人员用对讲机提醒：“两位身体方向保持一致，不要互相对抗。”
孟子艺转头：“这个项目对配合度要求较高。”
“现在退出？”
“结构安全，操作简单，可以继续。”
“你负责操作，我负责配合？”
“对。”
“听起来风险很大。”
“我开过车。”
“滑车和汽车不一样。”
“控制逻辑没有区别。”
沈墨尘看向只有半米宽的轨道：“区别不小。”
排到两人时，工作人员递来两只头盔。孟子艺挑了一只，调整好卡扣，又伸手检查沈墨尘的。
“你的松了。”
“没松。”
她用手指勾住下巴处的带子：“这里还能放进去两根手指。”
“标准就是两根。”
“说明牌写一根。”
沈墨尘低头看她：“你再拉就勒住了。”
“防护装备必须贴合。”
孟子艺将带子收紧。沈墨尘喉结被卡扣压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
“现在说话困难。”
“你已经说出来了。”
工作人员把双人滑车推到上车区：“前排先坐，双腿放在踏板两侧。”
孟子艺坐进去，握住中央控制杆。
后排座位与前排几乎连在一起。沈墨尘坐下后，两条腿落在她身体两侧，膝盖贴住滑车边缘。
工作人员拉出安全带，从两人腰前绕过，统一扣在侧面。
孟子艺低头：“为什么只有一条安全带？”
“这是双人固定带。”
“中间没有分隔？”
“分隔会影响过弯。”
安全带收紧，两人的位置同时向中间靠拢。她后背贴上沈墨尘胸前，控制杆却还差一点才能握稳。
“能放松半格吗？”
工作人员检查扣锁：“不能，太松会有移动。”
孟子艺试着往前坐，安全带立刻压住腰侧。
沈墨尘开口：“别动了。”
“这个固定方式限制操作。”
“你手已经放在杆上。”
“手臂不能完全伸展。”
“刹车不需要完全伸展。”
工作人员示范：“往前推就能走，松手会自动减速，往后拉是紧急制动。不要突然拉到底，后车可能来不及反应。”
孟子艺点头：“明白。”
沈墨尘问：“我需要做什么？”
“跟着她转弯，别乱碰控制杆。”
“如果她操作失误呢？”
“可以提醒，但不要抢。”
孟子艺回头：“我不会失误。”
两人的头盔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她立即转回去：“后排不要突然靠近。”
“你自己转过来的。”
“你可以避开。”
“安全带绑在一起，避不开。”
工作人员抬起放行杆：“准备好了吗？”
孟子艺握紧控制杆：“好了。”
滑车顺着轨道缓慢向前。起步速度不快，她连续试了两次刹车。
车走出三米，停住。
后方工作人员举起喇叭：“不要在起点测试紧急制动！”
孟子艺重新推杆：“我需要熟悉灵敏度。”
沈墨尘的下巴停在她头盔上方：“现在熟悉了吗？”
“制动行程很短。”
“所以别一直拉。”
滑车驶入第一段缓坡，速度逐渐增加。山风从正面吹来，孟子艺的外套帽子向后滑，正好盖住沈墨尘半张脸。
他伸手把帽子从脸上扯开：“你为什么还戴着？”
“刚才忘了摘。”
“现在摘。”
“不能松开控制杆。”
沈墨尘从后面替她摘下帽子，又把帽绳压进衣领。手指碰到她颈侧时，她肩膀缩了一下，控制杆也被带回半格。
滑车突然减速。
沈墨尘身体向前，胸口压上她后背，手掌撑在她腿侧，才没有继续撞。
孟子艺低头看见他的手：“工作人员说不要乱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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