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别难过,有哥在。”
周岁安将浑身脱力的周岁岁紧紧揽进怀里。
周岁岁死死抓着他的肩膀,哭得撕心裂肺。
“哥,我要江宗砚……我要他活着!我要他活着回来!”
周岁安任由她把自己抓疼,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心疼和担心。
他抬眸,望向护栏下渐渐归于平静的海面。
浪涛翻涌,吞没了所有痕迹。
看着妹妹难过的样子,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抬手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声音坚定开口:“妹妹别哭了,哥哥跟你保证,他不会有事的,哥去把他给你带回来。”
说完,他松开周岁岁,走到一旁,看着身边的人,沉声问道:“闻助,东西带来了吗?”
“全部带来了!”
闻荆面色凝重,手里提着一只银色防护箱。
“周氏最新研发的深海防水定位耳机全带过来了,已经分发到每一位救援队员手上。”
这款耳机在数百米深海也能精准接收信号,定位误差不超过三米。
配合江氏的定位大数据,能最快锁定江宗砚的位置。
“给我一副。”
周岁安朝他伸出手。
闻言,闻荆脸色微变,“总裁!这万万不可!大小姐刚刚遭遇重创,这片海域水下暗流复杂,深度超过百米,太危险了,你可不能再出事。”
“给我,我知道。”
闻荆还想再劝,“总裁,江总已经出事,您要是再有闪失,大小姐怎么办?”
“我必须把江宗砚完完整整带回来。”
周岁安语气毋庸置疑,伸手从闻荆手里拿过耳机,又看向已经哭到几近晕厥的妹妹。
“闻助,看好岁岁,别让她做傻事。”
闻荆见自己劝不住,无奈地道:“是,您放心吧,我会照看好大小姐的。”
就在这时,林舟带着江氏的技术团队匆匆赶到。
“周总!江氏的定位大模型已经同步完毕,我让程序员把实时坐标接入你们的耳机系统,救援直升机也已经到位,正在下放安全绳!”
“多谢。”周岁安点头。
他迅速换上专业潜水服,戴好氧气装备。
临跳海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护栏边眼泪流淌的妹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随后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里。
他常年靠潜水纾解压力,是持证的一级潜水运动员。
没想到这份本事,此刻竟成了他救人的底气。
“周总,目标在您右前方三十米,再下潜十二米。”
耳机里,传来技术人员指引的声音。
一束强光刺破昏暗的海水,照亮了沉在海底的黑色轿车。
宾利车内,江宗砚意识已经在溃散边缘。
巨大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冰冷的海水疯狂涌入,压迫着他的胸腔。
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
他眼皮沉重,仿佛灌了铅一样。
脑子里浮现出周岁岁笑靥如花的脸。
“砚哥哥!”
“江宗砚!”
她总是眉眼弯弯地对着他笑,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她红着脸答应他,等毕业就跟他订婚。
她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我爱你”。
还承诺他,每年的生日都陪伴着他一起过。
他们许诺了彼此一辈子。
他要是先离开了这个世界,她该怎么办?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生日要过,他还有婚约没兑现。
他不能食言。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
他拎着拳头狠狠砸向车窗玻璃。
可在海水的重压下,车门纹丝不动。
他急得背脊发凉,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
头顶忽然传来一束强光。
车窗玻璃发出脆响,裂纹顺着玻璃蔓延开,紧接着,一道身影破窗而入。
强光晃得江宗砚睁不开眼。
直到手腕被人死死攥住,用力往外拉,他才看清来人。
竟然是周岁安。
江宗砚本就靠着一口气硬撑,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周岁安见状,心头一紧。
见江宗砚脸色青白,分明是重度缺氧的征兆。
他没有犹豫,抬手摘下自己的氧气面罩,扣在了江宗砚脸上。
“江宗砚,你给我挺住!我妹妹还在等你呢!”
他在心底着急地呐喊。
身后的救援队员已经循着定位跟了上来。
周岁安用尽全身力气,托着江宗砚往队员的方向推过去。
两名救援队员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架住江宗砚手臂,迅速往水面上浮。
终于得救了。
周岁安眼神一喜,看着他们上浮的身影,刚想跟上,一股暗流忽然从侧面袭来,狠狠撞在他身上。
呃。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断往下沉。
他费力地抬头望向水面。
有一道细碎的光从海面落下来,波光粼粼的海水,像极了漂亮的玻璃珠。
原来,人濒临死亡的时候浑身都是冷的,刺骨钻心的冷。
岁岁,哥哥答应你的……做到了。
以后会有人替哥哥继续宠着你。
一定要幸福啊!
他眼皮越来越沉,身体顺着暗流往下坠。
“出来了!”
“江总救上来了!”
“太好了!”
岸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救援队员合力将江宗砚托到岸边。
刚接触到空气,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早早有医生在等待,连忙走过去查看,却被江宗砚抬手阻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了几秒,抬手摘掉氧气面罩。
那张雕刻分明的脸庞露出来,毫无血色,嘴唇泛着乌青,着急的眼神第一时间在人群里寻找那道娇小的身影。
“砚哥哥……”
周岁岁怔怔地看着他。
眼泪还挂在嘴边。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她跌跌撞撞地朝着他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后怕得哭声再也压抑不住。
“砚哥哥!你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会自责内疚一辈子!”
“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
江宗砚手臂发软,却还是用尽力气回抱住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要说对不起……”
周岁岁眼泪汹涌而出,“刚才差一点,只差一点,我以为我们就要永别了。”
她笑着哭,哭着笑,巨大的惊喜将她淹没。
于我们而言,你我皆只是滚滚红尘中众生平等的某一位。
最轰轰烈烈的离别,不在车站,而是残阳照进路过的马路,我们互相嬉笑着道别,一转身发现这竟是最后一面。
从此天人永隔,再也不见。
“我、我哥哥呢?”
周岁岁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从海面钻出来,却找不到哥哥的身影。
她的目光倏地落在江宗砚刚刚摘下来的氧气罩上。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哥……哥哥!!”
周岁岁脸色惨白,慌张地朝着海面大喊。
刚刚涌上来的喜悦全部褪去,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哥哥——!!”
一声惨叫划破烈阳。
周岁安温柔的声音,从对面几米远处传来。
“妹妹,哥哥在这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两名高大的救援人员拉着他走出海面,将他放在一块大石头上,救援人员却浑身脱力地坐在了沙滩上。
周岁安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从两人中间露出来,出现在周岁岁惊慌无措的眼底。
他脸色很白,唇瓣因为缺氧而泛着乌青的紫色,却努力地冲着周岁岁笑。
“妹妹别担心,哥哥刚才答应你了,我和你的砚哥哥,一个都不会少。”
“……”
眼泪仿佛决堤的洪水,顺着周岁岁的眼角滑落。
她又惊又怕,又慌又喜,最后全都化作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止住了眼泪,双手合十。
如果这世间真有神灵庇佑,恳请护我的哥哥与砚哥哥往后无灾无难、平安顺遂。
我周岁岁愿此生常怀善意,尽我所能行善事,换他们岁岁安康,一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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