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的三月，细雨绵绵。
时欢撑着油纸伞站在街角，看着对面那家“吴家茶馆”的招牌在雨中微微摇晃。
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罩一件淡青色披肩，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尖，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茶馆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吴老狗正弯腰给客人添茶，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他穿着灰色的短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时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姑娘，站在这儿做什么？雨越下越大了。”一个卖花的老婆婆路过，好心提醒道。
时欢转过头，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银元，“婆婆，这花我全要了。”
老婆婆惊讶地看着她，“姑娘，这花不值这么多钱......”
“拿着吧。”时欢将银元塞进她手里，接过那一篮栀子花，转身走进了雨中。
茶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潮湿的风和浓郁的栀子花香。
“客官里面请......”吴老狗习惯性地招呼着，抬头看见门口的女子，话音一顿。
时欢收了伞，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怀里抱着一篮洁白的栀子花，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老板，有雅座吗？”她开口，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慵懒。
吴老狗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有有有，楼上请。”他亲自引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瞟。
时欢跟着他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花篮放在桌上，随手拈起一朵栀子花把玩。
“姑娘想喝什么茶？”吴老狗问。
“你推荐就好。”时欢抬眼看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吴老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那就来一壶君山银针吧，这是我们湖南的好茶。”
“好。”时欢应了一声，又低下头闻了闻手中的栀子花。
吴老狗转身要走，却听见她又开口：“老板贵姓？”
“免贵姓吴，排行老五，大家都叫我吴老狗。”他转过身，憨厚地笑了笑。
“吴老板。”时欢点了点头，“我叫时欢，时光的时，欢喜的欢。”
“时姑娘。”吴老狗拱了拱手，“稍等，茶马上就来。”
他下楼去泡茶，心里却莫名有些乱。
这个女子太美了，美得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偏偏又出现在这种小茶馆里，实在奇怪。
时欢坐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知道，吴老狗已经注意到了她。这就够了。
她要的，就是他的注意。
茶端上来的时候，吴老狗还附带了一碟桂花糕。
“这是内人做的，时姑娘尝尝。”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一丝温柔。
时欢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微微皱眉，“太甜了。”
吴老狗一愣，“那我让内人再做一份少糖的？”
“不必了。”时欢放下糕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吴老板成亲多久了？”
“三年了。”吴老狗在她对面坐下，“内人是霍家的三小姐，霍仙姑。”
“霍仙姑？”时欢挑眉，“九门提督霍家的人？”
“正是。”
吴老狗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骄傲，“时姑娘也听说过九门？”
“略有耳闻。”
时欢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听说九门中人，个个都是好汉。吴老板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想必也是不凡之人。”
吴老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哪里哪里，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时欢轻笑一声，没有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吴老板，你这茶馆开了多久了？”
“五年了。”
吴老狗说，“当初从乡下出来，攒了点钱，就开了这家茶馆。虽然不大，但也够养家糊口了。”
“那吴老板可真是能干。”
时欢说着，又端起茶杯，“以后我会常来的，吴老板不会嫌烦吧？”
“怎么会呢。”
吴老狗连忙摆手，“时姑娘能来，是给我们茶馆面子。”
时欢笑了，笑得风情万种，“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站起身，从花篮里抽出一支栀子花，递给吴老狗，“这支花送给你，算是今天的茶钱。”
吴老狗愣愣地接过花，还没来得及说话，时欢已经撑开伞，走进了雨幕中。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栀子花，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老五，你在看什么呢？”霍仙姑从后厨走出来，见他发呆，问道。
吴老狗回过神，将花藏在身后，“没什么，刚才来了个客人。”
“客人？”
霍仙姑探头看了一眼，“人呢？”
“走了。”
吴老狗说，“是个女客，买了些花，顺便喝了杯茶。”
霍仙姑也没多想，“哦”了一声，继续忙活去了。
吴老狗悄悄将那支栀子花插在柜台上的花瓶里，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
这个叫时欢的女人，到底是谁？
她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喝茶吗？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欢几乎每天都来吴家茶馆。
她总是选在下午最清闲的时候来，点一壶茶，一碟点心，然后坐在二楼的窗边看书或者发呆。
有时候她会跟吴老狗聊几句，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直到天色渐晚才离开。
吴老狗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开始期待她每天的到来。
她的到来，就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茶馆里的沉闷。
这天下午，时欢照例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外面套着一件白色针织开衫，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书卷气。
“吴老板，今天有什么好茶？”她一进门就问。
“刚到了一批武夷山大红袍，时姑娘要不要尝尝？”吴老狗迎上去，殷勤地问道。
“好啊。”时欢点点头，跟着他上了二楼。
坐定之后，吴老狗亲自泡茶，动作熟练而优雅。
时欢看着他，忽然开口：“吴老板，你认识张启山吗？”
吴老狗的手一顿，茶水差点洒出来，“时姑娘怎么突然提起张副官？”
“听说他是九门之首，很厉害的人物。”
时欢说，“我还听说，他跟你们吴家有些渊源。”
吴老狗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张副官确实是我们九门的领头人，不过我跟他不算太熟。”
“是吗？”
时欢笑了笑，“可我听说，当年你救过他的命。”
吴老狗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时姑娘，你到底是谁？”
时欢丝毫不惧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很多事情。”
“什么事情？”吴老狗的声音沉了下来。
“比如，你们九门这些年做的事情。”
时欢慢悠悠地说，“比如，你们在找什么东西。”
吴老狗的手紧紧握住了茶壶柄，指节泛白，“时姑娘，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
时欢依然笑着，“但我这个人，就是好奇心重。”
她站起身，走到吴老狗面前，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吴老板，我想加入九门。”
吴老狗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加入九门。”
时欢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我有能力，也有资源，可以帮你们做事。”
“不可能！”
吴老狗断然拒绝，“九门不收外人，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
时欢挑眉，“霍仙姑不就是女人吗？她不也是九门的人？”
“那不一样！”
吴老狗急了，“仙姑她是霍家的人，从小就......”
“从小就接触这些？”
时欢打断他的话，“那我也可以学。只要吴老板愿意教我。”
吴老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你为什么想加入九门？”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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