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立恒抬头看了她一眼:“冷吗?我觉得还好。”
“可能是我穿得太少了。”时欢用手臂交叉抱住自己,轻轻搓了搓露在外面的肩膀。
严立恒的目光在她光滑的肩膀上停了一秒,然后站起来:“我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不用麻烦了。”时欢也跟着站起来,“你店里有没有外套?借我披一下就行。”
严立恒想了想:“我有一件外套挂在后面的衣架上,你等一下。”
他转身走到吧台后面的衣架旁,取下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递给她:“先披着吧,别着凉了。”
时欢接过来,披在肩上。外套很大,几乎把她的上半身整个裹住了,领口处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厨房的烟火气。
她拢了拢衣襟,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谢谢。”
严立恒看着她披着自己的外套站在那里,酒红色的裙摆从灰色西装的下摆露出一截,衬得她整个人又娇又艳。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移开目光,坐回了椅子上。
“不客气。”
时欢把他的反应收进眼底,面上不动声色,重新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又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把剩下的菜吃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脱下外套叠好,还给他。
“谢谢你的外套,也谢谢你的午饭。”她说,“开业酒会的事,我让行政部的人明天联系你。”
“好。”
时欢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的外套很暖和。”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严立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他把外套挂回衣架上,转身走进厨房,打开了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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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时集团的开业酒会定在周六晚上六点半,地点是厦门国际会展中心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时欢提前一周就把整个宴会厅包了下来。
厅内层高七米,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芒,落地窗外是海景,夜幕降临之后,远处的海岸线亮起一串蜿蜒的灯火。
入口处立着巨大的签到背景板,深蓝色的底上印着“欢时集团”四个烫金大字,旁边缀着公司logo——一个简洁的几何图形,线条利落。
签到台旁摆满了花篮,都是各方送来的贺礼。
厦门商会、几家合作银行、供应商、甚至还有一些时欢从未听说过名字的公司,都送了花篮过来,卡片上写着恭贺开业之类的祝词。
时欢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穿着一件黑色的缎面长裙,剪裁简洁贴身,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上一对珍珠耳钉。
妆容比平时浓了一点,眼线微微上挑,唇色选了正红色。
她端着香槟杯,微笑着迎接每一位来宾。
来的人比她预期的要多。
厦门商会的副会长张德昌来了,是王经理通过关系递的帖子,没想到对方真的赏脸出席了。
几家本地银行的信贷部主任来了,是周总监以财务合作的名义请来的。
几家媒体的主编也来了,是公关部发的邀请函。
还有一些她根本不认识的人——大概是听到了风声,自己找关系要了请柬,想来摸摸这家新公司的底。
不管认不认识,时欢都一视同仁地微笑、寒暄、敬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时总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开了这么大一家公司,真是后生可畏。”张德昌端着酒杯站在她面前,笑容和蔼,但眼神里带着打量的意味。
“张会长过奖了。”时欢笑着举杯回应,“晚辈初来乍到,以后还要靠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时总太谦虚了。”张德昌哈哈一笑,“我听说你那栋楼是全款买下来的?年轻人有魄力!”
时欢笑而不语,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没有接这个话题。
她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没有任何背景,突然在厦门最核心的地段买了一整栋楼,开了一家注册资本惊人的公司——这本身就足够引人遐想。
有人猜她是某个大家族的后代,有人猜她是海外资本的代理人,甚至有人猜她是哪位高官的亲属。
各种版本的传言在酒会上悄悄流传,但没有一个人敢当面问她。
时欢也不解释。
她任由这些猜测发酵,甚至有意无意地制造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让大家自己去脑补。在这个圈子里,神秘本身就是一种资本。
她端着酒杯在宴会厅里穿梭,跟每一个人交谈,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和职务。
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热情,也不让人觉得冷淡。
她能在三句话之内让对方感到自己被重视,也能在五句话之内不着痕迹地结束一段对话,转向下一个目标。
“时总,久仰大名。”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迎上来,递上名片,“我是鼎丰投资的总经理,姓林。听说时总在找合作伙伴,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聊聊?”
时欢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手包里,微笑着回应:“林总太客气了。公司刚起步,确实需要多方支持,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林总听出了她话里的客套,但也不恼,笑着举了举杯:“那我可就等着时总的电话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散去。
严立恒站在宴会厅一侧的餐台后面,远远地看着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马甲,腰间系着围裙,正在监督团队摆放餐点和调整摆盘。
他本来不需要亲自到场的,但时欢开口请他负责餐饮,他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黑色的身影。
时欢在人群中游走,跟每一个人交谈,举杯,微笑。
她的姿态从容得像是天生就该站在这种场合里,没有任何生涩和拘谨。
那些在厦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们,在她面前也不敢轻视半分。
严立恒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还记得她第一次来立恒小馆的样子——穿着碎花连衣裙,站在吧台前,笑着说自己刚回国,想在厦门找个落脚的地方。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是个长得好看的普通女孩,最多就是嘴刁了一点,懂吃了一点。
后来她买楼,开公司,招人,面试,一步步走得又快又稳。
他才慢慢意识到,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最初以为的那种普通女孩。
看到她站在人群里闪闪发光的样子,他心里挺高兴的。
“恒哥,冷餐台的菜快见底了,要不要补?”帮厨走过来问他。
严立恒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餐台:“补。龙虾卷和牛肉塔再各加一盘,沙拉暂时不用补。”
“好的。”
帮厨转身去准备了。
严立恒又看了一眼时欢的方向,她正在跟一位银行行长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位行长笑得满脸褶子。
他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时欢终于从人群里脱身出来,走到餐台旁边。
她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了吧?”严立恒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碟小点心,“吃点东西垫垫,你一晚上光喝酒了。”
时欢接过碟子,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小块鹅肝慕斯配无花果酱,点缀着一点点金箔。
她用叉子叉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吃。新做的?”
“嗯,专门给你这场酒会研发的。”严立恒说,“外面吃不到。”
“那我得多吃两块。”
时欢又叉了一块送进嘴里,然后端着碟子,靠在餐台边,看着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场景。
“你刚才跟那些人聊天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严立恒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同一个方向,语气随意。
“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在我店里吃饭的时候,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严立恒说,“刚才你在人群里的时候,像换了个人。”
时欢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你喜欢哪一个?”
严立恒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都喜欢。”
时欢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看着宴会厅,嘴角的弧度却加深了一点。
她又在餐台边站了几分钟,把碟子里的小点心吃完了,然后放下碟子,整理了一下裙摆:“行了,我该回去继续应酬了。你这边辛苦了,结束后别急着走,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你喝酒了没有?”
严立恒愣了一下:“没有。”
“那就自己开回去吧。”时欢说完,转身重新走进了人群里。
严立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觥筹交错的人群中渐行渐远,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去盯餐台了。
酒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渐渐散场。
宾客们陆续离去,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跟时欢握了手,说了几句祝贺的话。
时欢一一送别,脸上的笑容始终保持得体,直到最后一个客人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她才靠在门框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严立恒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结束了。”时欢揉了揉笑得有些发酸的脸颊,“我感觉我的脸都要笑僵了。”
“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严立恒说,“对了,我给你打包了一些吃的,怕你晚上饿了。”
他把保温袋递给她。
时欢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打包的?”
“刚才收餐的时候顺手装的。”严立恒说,“都是你没怎么动过的菜,回去放冰箱,明天热一下就能吃。”
时欢拎着那个保温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严立恒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好。”
严立恒转身往外走去。时欢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宴会厅的大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袋,然后拎着它,转身往酒店大堂的方向走去。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开业酒会结束了。
从今天开始,欢时集团就算是正式亮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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