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的初夏，一场婚礼在北京举行。
场地选在郊区一座庄园改造的酒店里，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玫瑰花架立在草地中央，缎带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空气中飘着香槟和甜点的气味。
新娘休息室里，时欢正对着镜子整理头纱。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缎面婚纱，没有繁复的蕾丝和珠绣，剪裁利落，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又明亮。
化妆师在做最后的补妆，她在镜子里看到门口探进来的脑袋，笑了。
“紧张吗？”周斯越穿着黑色西装，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
“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你。”
时欢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倒是你，领带歪了。”
周斯越低了一下头，伸手调整了一下领带结，又抬起头看她。
他看了几秒，忽然说：“好看。”
时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弯的：“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穿。”
周斯越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目光安静又专注。
化妆师识趣地收拾好东西，说了句“好了”就溜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时欢站起来，提着裙摆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怎么样，周先生，准备好娶我了吗？”
周斯越低眸看着她。
她今天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睫毛纤长，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有笑意，还有他熟悉的、那一点狡黠的光。
“准备好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很稳，“准备了六年了。”
时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快速地啄了一下：“那走吧，别让宾客等急了。”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草坪上的宾客们都安静下来，转头看向入口。
时欢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过铺满花瓣的通道。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通道尽头的周斯越身上。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没有移开过一秒。
时欢系统安排的假父亲把她的手交到周斯越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眼眶却有点红。
周斯越握紧时欢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说：放心吧。
台下，孔沙迪坐在亲友席上，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不忘举着手机录像。
她旁边的男友一脸无奈地递纸巾，小声说：“你哭什么，人家结婚你比新娘还激动……”
“你懂什么！”
孔沙迪抽噎着，“我从高中就看他们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了！终于结婚了！我能不激动吗！”
不远处，丁羡坐在父母中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她是被父母硬拉来的。
丁父丁母年轻时和周家父母有些交情，虽然这些年来往不多，但收到请柬后，还是决定要来。
“人家孩子结婚，不去不好看。”丁母是这么说的。
丁羡没办法拒绝，因为她没办法告诉父母，她曾经喜欢过新郎。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大学毕业，工作，相亲，日子过得平淡但也充实。
那段高中时代的暗恋，已经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很少再去翻动。
可当那张印着周斯越和时欢名字的请柬寄到她手里时，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此刻，她坐在宾客席里，看着台上那对新人。
周斯越穿着黑色西装，比高中时更高了，肩膀也更宽了，五官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棱角。
他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身边的时欢身上，那种专注和温柔，和多年前她在商场橱窗外看到的一模一样，甚至更深了。
时欢穿着白色婚纱，笑容明媚，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她看着周斯越的眼神，坦然、明亮、笃定，那是一种被稳稳爱着的人才有的从容。
丁羡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刺痛，没有酸涩，没有不甘。
她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他们接吻，看着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四起，她甚至跟着鼓了掌。
原来时间真的会治愈一切。
那些年少的悸动，那些偷偷的注视，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以为自己永远也走不出来的痛苦——原来都会过去。
她现在看着周斯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过得很好。他们都过得很好。那就够了。
“羡羡，你看人家新娘子多漂亮。”丁母凑过来，小声说，“你什么时候也找一个？”
丁羡收回目光，笑了笑：“急什么，慢慢来。”
“还不急？你都二十五了……”
“妈，吃菜。”
丁羡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母亲碗里，成功地堵住了她的嘴。
仪式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宾客们在草坪上聊天、拍照、享用自助餐。
丁羡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的花架下，准备待一会儿就找个借口先走。
“丁羡？”
她转过头，看到时欢提着裙摆朝她走来。
时欢已经换了一套敬酒的红色礼服，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明艳又大方。
“好久不见。”
时欢走到她面前，笑着说，“刚才在台上看到你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过来打招呼。”
“好久不见。”
丁羡也笑了笑，“恭喜你。”
“谢谢。”
时欢看着她，目光坦诚又温和，“你能来，我很高兴。”
丁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忽然觉得，时欢说这句话是真心的。
不是因为客套，不是因为场面话，而是真的、发自内心地高兴她能来。
时欢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坦荡，磊落，从不遮遮掩掩。
她喜欢一个人就大声说，想要什么就努力争取，得到了就好好珍惜。
她从来不欠谁什么，也不需要谁的抱歉或成全。
丁羡忽然觉得，自己输给这样的人，一点都不丢人。
“新婚快乐。”
丁羡举起果汁杯，真心实意地说，“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
时欢也举起手里的香槟杯，和她碰了碰，喝了一口，然后眨眨眼，“对了，伴郎团里有个男生，单身，律所的合伙人，长得也不错，要不要认识一下？”
丁羡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笑着摇了摇头：“今天就算了。不过……改天可以认识一下。”
时欢也笑了，眼睛弯弯的：“行，那改天约。”
她拍了拍丁羡的胳膊，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她眨了眨眼，然后提着裙摆走回了人群中。
丁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宾客中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汁杯，杯壁上还残留着刚才碰杯时轻微的震动感。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
阳光暖洋洋的，风也很温柔。
不远处，周斯越被几个高中同学围着灌酒，孔沙迪举着手机在一旁起哄。
时欢走过去，自然地站到他身边，替他挡了一杯酒，笑着说：“差不多得了啊，这是我老公，灌醉了我跟你们急。”
众人一阵起哄，周斯越低头看着时欢，嘴角的弧度温柔又无奈。
丁羡看着这一幕，笑了笑，转身去找父母了。
是时候该走了。
这场婚礼，她已经看完了结局。
很圆满，也很安心。
她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夕阳正从天边慢慢落下，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柔的橘色。
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和爸多玩一会儿。”
发完之后，她站在路边，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夏天的余温和青草的香气。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有一次课间，她偷偷看向斜后方的周斯越，他正低头做题，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那一刻，她以为那就是她的全世界。
现在想起来，其实那只是她漫长人生中，很小很小的一帧画面。
丁羡笑了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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