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孙权终于下定主战决心,周瑜心中大石落地,即刻躬身抱拳,慷慨立誓。
“臣愿为主公血战长江,万死不辞!只恐明公心念不定,半途生疑,误了大局!”
孙权闻言,眼神骤然凛冽,再不存半分犹豫。
他反手抽出腰间随身佩剑,寒光乍现,锋芒夺目,抬手猛然劈落,剑光闪过,咔嚓一声脆响,身前实木案几一角,应声断裂,轰然落地。
断口平整,木屑纷飞,凌厉杀气震慑满堂。
孙权手持长剑,遍告群臣。
“孤与曹操老贼,势不两立!从今往后,朝堂内外,文武百官,再有敢言降曹,扰乱军心者,与此案同罪,立斩不赦!”
满堂文武见状,尽数心神安定,连日纷争彻底落幕,举国一战的决心,彻底敲定。
孙权收剑归鞘,抬手将佩剑径直递向周瑜,当众颁下君命。
“孤今日拜公瑾为三军大都督,总领江东水陆全军,执掌所有战守军令。程普为副都督,辅佐军务。鲁肃为赞军校尉,参议军谋,统筹后勤。即刻整军备战,排布北线防线,抵御曹军。
自今日起,军中朝堂,但凡有不听军令,推诿懈怠者,无论文武尊卑,公瑾皆可持此剑先行斩之,再报孤知!”
闻令,周瑜,程普,鲁肃三人即刻躬身跪地,齐声谢恩。
“谢明公!”
随后,周瑜起身向前,双手郑重接过佩剑,高高举过头顶,剑锋凛然,威压满堂。
大殿之内,所有文武臣僚,侍卫兵卒见状,尽数躬身拜之,声震殿宇。
“参见大都督!”
大殿立誓,剑断案角,江东战降之局彻底落定。
满堂文武散朝离去,朝堂纷争尘埃落地,可执掌三军的周瑜心中清楚,明面的国策既定,暗地的隐患依旧未除。
江东三代基业,根植士族,盘根错节,此番自己献上举国聚兵,空壁北伐的豪赌之策,看似凝聚全力,实则给了江东士族大量的利益,这使得江东如今看似安稳的局势之下,依旧暗流涌动。
他手持孙权亲赐的佩剑,离开吴侯府后,并未即刻奔赴军营排布江防,也未与鲁肃商议战前部署,而是转身策马,独自奔赴城中张纮府邸。
张纮,乃是江东文臣元老,与张昭齐名,广陵人士,若论派系则和周瑜同属淮泗侨寓集团,与江东士族并未太深瓜葛。
但因其素来深明大势,洞悉权谋利弊,是江东士族心中极具分量的掌舵人,也是除了他和张昭外,唯一能制衡江东士族之人。
周瑜心知,朝堂之上压下的降声,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彻底消散。
自己以共治江东为饵,撬动士族出力守土,看似完美布局,实则暗藏无数变数,若无一能人居中坐镇制衡,后方必生大乱。
而能有此能力的,除了他自己以外,也就只剩张昭和张纮,可张昭一直主降,就算是这一次被他给说服了,但也绝对不会用心帮助自己,所以这一次能帮他的,也就只剩下张纮一人!
车马行至张府门前,府门未闭,门童早已伫立等候,见周瑜到来,即刻上前引路,毫无仓促之感。
踏入府中会客雅室,室内茶香袅袅,温水沏茶,案上茶具规整,灯火柔和,一切布置妥当,显然主人早已等候多时。
周瑜入内落座,望着气定神闲,端坐静待的张纮,不由唇角微扬,出声笑道。
“子纲果然心思通透,看来早已料到瑜今夜登门,早早备好茶茗等候,倒是瑜叨扰了。”
张纮抬手为周瑜斟上清茶后,这才抬眸直视周瑜。
“这北方商会所兴清茶,别有一番风味,公瑾尝尝?”
闻言,周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之赞同道:“的确如此,如此饮茶清心提神,不错不错。”
见状,张纮轻声一笑,也不再继续绕弯,直言开口:
“公瑾今日朝堂之举,手笔之大,可谓空前绝后。以共治江东为诺,许士族守土实权,看似借全境之力抗衡曹操,稳住一时战局,可你心中应当清楚。
此战若胜,江东兵权尽耗北疆,内地实权落于士族之手,往后江东再无集中兵力北上争雄之力,偏安一隅之局,已然注定。这般代价,公瑾真的甘愿承受?”
之前满朝文武只看到此战可守江东,拒曹军,可张纮却是一眼看穿,周瑜此策,是以江东未来的争霸之机,换取当下的一线生机。
周瑜端起清茶,再度浅抿一口,神色淡然。
“子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瑜许诺士族共治江东,看似放权让利,实则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江东山越盘踞深山,五溪蛮族世代凶悍,屡屡寇乱郡县,劫掠乡里,数年来皆是江东心腹大患。
昔日明公坐拥全境兵力,尚且需要常年派驻重兵驻守郡县,轮番清剿压制,足以见得蛮族之乱难以根除,凶险万分。
如今我尽调郡县守军北上抗曹,内地空虚,看似给了士族割据守土的机会,实则是将山越蛮族这柄悬顶利剑,直接递到了士族头上。
他们手中私兵,可保一时郡县安稳,却绝无能力长久抵御蛮族寇乱,守得住一朝一夕,守不住岁岁年年。”
说到此处,周瑜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笑意。
“不出半载,饱受蛮族侵扰,无力平乱的江东士族,必然支撑不住,届时无需明公施压,他们便会主动俯首求援,恳请明公出兵平乱。
到那时,士族手中的守土实权,割据优势,尽数化为泡影,依旧要依附明公基业生存,所谓共治江东,不过是瑜暂时稳住人心的权宜之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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