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屹整饬三军,领军奔赴江夏疆域,预备收剿黄祖,勘定荆东地界的同时,江东吴郡吴县,吴侯正殿之内,朝堂纷争风起云涌,激烈程度远超曹操荆州州牧府的议事。
荆襄南郡倾覆,刘表身死势灭,曹操坐拥荆襄沃土,囊括天下精锐,兵锋直指长江南岸,一统之势汹汹而来。
偌大江东基业,瞬间直面生平最凶险的存亡危局,是战是降,成为萦绕在江东文武心头的最大难题,也让整座吴侯朝堂陷入前所未有的分裂与争执。
正殿之上,文武两列对峙分明,政见相悖,针锋相对。
以张昭为首的一众文臣老臣,秉持稳守基业,避祸全身的心思,尽数持主降之论。
连日以来,众臣轮番进言,苦劝孙权认清大势,归降曹操。在张昭等人眼中,曹操雄踞中原,地广兵足,猛将如雨,谋臣如云,又新得荆襄水师与南郡沃土,声势滔天。
江东一隅之地,偏安江南,地狭兵寡,无论兵力底蕴,疆域体量,人才储备,皆难以与北方曹操抗衡,断然无力阻拦曹操南下一统的步伐。
与其以卵击石,血战覆灭,基业尽毁,宗族倾覆,不如顺势归降,保全爵位宗族,留存一线根基,再图后机。
文臣论调日复一日,声声皆是劝降,句句皆是避战,充斥整座朝堂。
而武将阵列之中,程普,朱治,黄盖一众老将,皆是跟随孙坚,孙策两代主公起家的元勋,亲历江东基业步步开拓,血战半生,誓死不肯舍弃祖辈浴血打下的江山。
众武将齐齐持主战之论,慷慨陈词,愿披甲上阵,死守长江天险,与曹军血战到底,绝不屈膝降敌,拱手让人世代基业。
一文一武,一降一战,两派朝臣各执一词,朝夕争执不休,朝堂之上日日喧嚣,吵扰不绝。
身居主位的孙权,端坐高台,日日听闻两方辩驳,心神疲惫,进退两难。
他心知文臣所言是大势,武将所守是根基,战则有举‘国’倾覆之危,降则有终身受制之辱,左右权衡,难以决断,满心皆是纠结与烦躁。
连日争执无果,孙权心力耗竭,最终只得抬手压下满堂纷争,传令众臣暂且散去,休朝回府,言道此事事关江东存亡,容他深思熟虑,改日再议。
众臣闻言,各自满腹心思退朝离去,大殿喧嚣尽数散去,只余下满堂沉寂与未散的纷争戾气。
孙权缓缓起身,褪去朝服外袍,独自一人缓步返回后院书房。
白日朝堂之上此起彼伏的劝降之音,如同魔音绕耳,久久不散,萦绕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张昭一众老臣苦口婆心的劝谏,文武两派针锋相对的争执,曹操横扫天下的滔天威势,荆襄不战而溃的前车之鉴,尽数盘旋心头,压得他胸口沉闷,心绪难平。
从白日直至深夜,月色西悬,秋夜微凉,孙权独坐书房,始终无法平复胸中烦乱与焦灼。
窗外晚风萧瑟,庭院树影摇曳,夜色沉沉,寂静无声。
江南素来温婉静好,秋夜更是清雅宜人,可此刻落在孙权眼中,却只剩满目寒凉,遍体寒意。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似乎能望见一江相隔的北方狼烟。
此刻他无人倾诉,无人分忧,唯有一声沉沉叹息,低声自语。
“不想江南秋夜,也如此令人颤栗。”
江东重担压于一身,存亡决断系于一念,少年孙权的孤苦与压力,尽数藏于寂静夜色之中。
心绪繁杂难定,万般纠结无解,孙权终究难以独自决断,心念一动,想起了镇守前线,总领江东水师的周瑜。
他转头看向书房门外,对着值守的周泰沉声开口。
“幼平,前线可有公瑾军报传回?”
门口伫立值守的周泰,听闻传唤,即刻整衣步入书房,躬身行礼。
“回明公,周都督近日传回军报,曹军已然暂缓全线渡江南下的计划,并未急于过江争锋。
只是曹魏猛将苏屹亲领一军,发兵征讨江夏,兵锋直指江东西部门户。
周都督已然在西线增兵布防,日夜戒备,严防苏屹奇调兵马,调转兵锋,突袭江东边境。”
听闻军报详情,孙权心中微动,原本想要传令召周瑜即刻回吴县议事,共商决断的心思,瞬间按下。
西线边防至关重要,苏屹勇武冠绝天下,用兵诡变迅猛,一旦后方空虚,必然给江东带来灭顶之灾。
周瑜镇守前线,不可轻易离岗。
思虑已定,孙权即刻沉声下令。
“传信前线,将今日朝堂文武论战,众臣劝降之事,尽数告知公瑾,让其知晓朝中局势。”
“诺。”周泰沉声领命,正要转身传令,却又被孙权出声唤住。
“且慢,即刻遣人前往,请子敬速来书房见我。”
“诺!”
亲卫领命,快步离去,不多时,鲁肃便连夜赶赴书房,入内见驾行礼。
孙权抬眸看向鲁肃,这位素来眼光长远,洞悉大局的谋臣,白日朝堂众臣纷纷劝降,争执不休之时,却是自始至终默然伫立,一言不发,既不附文臣降论,也不随武将主战,异常反常。
孙权心中存疑,待鲁肃礼毕起身,当即开口问询。
“白日朝堂,文武纷争,众文官尽数劝孤降曹,为何唯独子敬缄口不言,不曾发一语?”
鲁肃闻言,上前半步,微微拱手。
“我知明公所虑,而满堂文武臣僚,人人可降曹,唯独明公一人,万万不可降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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