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
听到这个名字,文聘眉心骤然紧锁,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回将军,各路斥候遍查全军阵列,营垒排布,行军前路,始终未见周公瑾身影,此人仿若凭空消失,杳无踪迹。”
听闻此言,张辽心头疑虑更盛,缓缓落座自家的位置,闭目凝神,脑中飞速推演所有战局可能。
江东三军看似孙权为主帅,但周瑜才是真正核心谋战之人。
此人用兵诡谲,善设虚实,最擅声东击西,暗度陈仓之策。
孙权空挂帅名,若论临阵决机,排布奇谋,远不及周瑜。
十万重兵大举压境,主力明出九江,偏偏麾下最强的智将却是隐匿不出,这般虚实难测的布局,绝非无心之举,其中必然藏着致命杀招。
良久,张辽骤然睁眼,沉声发问。
“我军斥候现存几何?”
听到这话,文聘即刻应声作答。
“我军原有斥候三百,前日探得吴师渡江消息,尽数外派侦敌。如今归营二百三十二人,查实阵亡四十一人,余下之人失联多日,身处江东军腹地,想来,已经遭遇不测。”
张辽闻言微微颔首,这么长时间,回不来一般就是真回不来了。
不过,尽管如此,还是必须找到周瑜的位置。
“再遣二百斥候,四散侦巡淮南全境水陆要道,不计代价,务必找出周瑜藏匿踪迹,摸清其真实图谋。”
话音落下,张辽起身离座,立于舆图之前往复踱步,神色愈发肃穆凝重,同时低声自语。
“孙权年少轻敌,恃众骄躁,纵有十万大军,本不足惧。唯独周公瑾不知所踪,最是令人难安。
十万江东大军堂而皇之下北上,主帅尽出,核心谋将却隐匿无形,此中必有天大蹊跷,绝非寻常行军布阵。”
文聘对此深以为然,躬身领命。
“末将即刻安排人手,全域探查,绝不遗漏一处疑点。”
与此同时,淮南大岘山腹地,江东十万大军连绵营垒依山而扎,营帐错落连绵数十里,甲戈映日,兵气蒸腾。
中军主帐之内,孙权端坐主位,程普,黄盖,韩当一众老将分列两侧肃立。
他掌心摩挲腰间佩剑,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炽热战意。
其父孙坚,号为江东猛虎,纵横中原,勇冠三军。
其兄孙策,号为小霸王,横扫江东六郡,百战开疆,奠定孙氏基业。
父兄一生马革裹尸,以武立家,以战定国,威名震彻天下。
自少年掌权,孙权便常怀壮志,一心承袭父兄铁血遗志,不甘坐守江东一隅。此番亲率十万精锐北伐淮南,直面曹魏名将镇守的合肥重镇,是他第一次亲统大军正面争锋中原霸主,心中激荡着建功立业,拓土开疆的万丈豪情。
他抬手掣出腰间长剑,寒光乍现,锋芒刺骨,旋即手腕一收,长剑归鞘,铮然脆响划破帐内静谧。
孙权目光扫过满堂文武将领,终于是缓缓开口。
“诸位将军,我江东三世基业,皆自百战而来。此番北上伐魏,攻取合肥,只许胜不许败。
今日曹氏代汉,天命喧嚣,不日曹操大军便会尽数南下,扫平南方。若我等此战颓败,损兵折将,北疆尽失,他日曹军大举压境,江东必然陷入被动绝境,再无周旋余地。
是以我决意,明日全军拔营疾行,赶在曹军布防稳固之前,兵临合肥城下,抢占先机!诸位可有异议?”
帐下诸将纷纷颔首附和。大军速进,可打张辽一个措手不及,以十倍兵力优势强攻合肥,胜算极大,无人反对。
孙权见状,眼中战意更盛,朗声定令。
“既无异议,传令三军,明日清晨休整完毕,即刻拔营北上,昼夜疾趋,先行抵达逍遥津驻营休整,养精蓄锐,直取合肥!”
满堂将领齐齐起身,抱拳领命,声震大帐。
“诺!”
次日天刚破晓,晨光初露,江东十万大军埋锅造饭,草草休整完毕,即刻拔营开拔。
漫山遍野的士卒列阵疾行,马蹄轰鸣,步卒奔趋,行军速度极快,一路向北狂飙推进。
如此大规模的急行军,声势浩荡,尘土飞扬,根本无从隐匿行踪,尽数被曹军潜伏在外的斥候看在眼里,飞速传回合肥城内。
合肥城楼之上,张辽听闻军情,面色骤然沉凝如山。
敌军极速急行,大幅压缩了合肥的布防备战时间,战局紧迫至极。
可,江东军十万之众,声势滔天,而合肥全城守军仅有八千步骑,兵力悬殊,宛若天壤之别。
张辽目光死死锁定舆图之上逍遥津的位置,心神飞速盘算,推演敌军行军轨迹与休整规律。
良久,他转头看向身侧文聘,沉声发问。
“仲业,全城之内,可集齐多少重甲?”
文聘稍作沉吟,精准报出数目。
“回将军,整合城中西凉精骑、北疆戍卒,可得八百重甲骑兵,甲胄完备,兵刃精良,皆是百战精锐。”
“八百……”
张辽低声沉吟一句,眸中精光骤然爆闪,心中瞬间敲定破局奇计,语气笃定至极。
“足够了!八百人,先下手为强!”
说着,他抬手指向逍遥津地势。
“孙权十万大军昼夜疾行,士卒疲惫不堪,强行赶路必损战力。大军北上一路无合适安稳驻地,前路平坦旷野无险可守,唯有逍遥津一带地势平缓,水源充足,视野开阔,可容十万大军驻扎休整。
以孙权用兵求稳的性子,必然会在此处停军歇马,重整阵列,养足气力,再攻合肥。”
文聘闻言心头一动,但也洞悉张辽用意。
“将军是欲设伏偷袭?”
张辽重重点头,手掌骤然拍在逍遥津舆图之上。
“正是!”
“江东麾下多为百战老将,深谙行军守夜之道。我军若夜间偷袭,敌军必然早有防备,营垒森严,甲戈齐备,夜袭很难建功,徒增伤亡,难挫敌军锋芒。”
“而,兵者诡道,贵在出其不意。夜袭不可为,我便反其道而行之,以晨袭破局!
大军拂晓初醒之时,将士心神松散,甲胄未整,阵列未齐,是全军最为虚弱涣散之际。
我以八百重甲精骑,拂晓突袭敌营,一击破防,直冲中坚,悍然斩敌,狠狠挫败江东三军锐气!
攻城之战,首重士气。敌军十万之众,看似强盛,一旦军心溃散,战意崩塌,纵使人数百倍于我,也难以攻坚破城,合肥之围自解!”
文聘听罢,深知此计凶险精妙,却也顾虑主帅安危,当即躬身恳切请战。
“将军此计神妙,可一战乱敌军心!只是此番突袭身陷十万敌营,凶险万分。将军乃合肥全军主帅,身系城池安危,不可轻入险地。此番冲阵劫营,末将愿替将军前往!”
张辽闻言断然摇头,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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