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

但没有人知道,我的束胸已经勒得我快要窒—快要喘不过气来。

游街结束。

我回到国子监。

卫承恩站在门口。

他考了二甲第三名。

很好的成绩。但不是状元。

他看着我。

“恭喜。”

“谢谢。”

沉默了一会儿。

“沈青远,我爹做了一件事。”

“我知道。”

“他不该那么做。”卫承恩的拳头攥紧了,“他不配做我爹。”

“别这么说。”

“我替他向你道歉。”

“不用。”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成功。”

卫承恩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怕。”

“怕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一个月后要面圣。”

一个月后。

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

只有他和我。

连太监都退出去了。

“沈青远,朕让你来,你知道为什么。”

“臣知道。”

“那就说吧。”

我跪下。

取下头上的乌纱帽。

长发从帽子里散落下来。

披在肩上。

“臣沈青远,本名沈青禾。女子。”

御书房里静了很久。

皇帝看着我散落的长发。

“你知不知道,欺君是什么罪?”

“臣知道。死罪。”

“你不怕?”

“怕。但臣更怕的是—一辈子不能读书,不能科举,不能为天下做一点事。”

“朕的天下,不缺做事的人。”

“缺。”

皇帝挑了挑眉。

“大胆。”

“陛下方才说不缺做事的人。但臣斗胆问一句—如果天下一半的人被禁止读书、禁止做事,这算不算缺人?”

“一半?”

“女子占天下之半。”

皇帝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我。

“你那篇殿试策论,朕反复看了七遍。”

“你写'不问性别'的时候,笔锋最重。墨都洇开了。”

“朕当时就知道,你不是在论道理,你是在替自己说话。”

他转过身。

“沈青禾。”

“臣在。”

“朕可以杀你。一道旨意,你全家性命都在朕手里。”

“臣知道。”

“但朕不想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写的文章太好了。杀了你,朕少了一个能臣。”

他走回龙案后面,坐下。

“但朕也不能当没事发生。你骗了天下人。”

“臣有一个请求。”

“说。”

“给臣三年。三年之内,如果臣能证明女子为官与男子无异,恳请陛下开恩,允许女子科举。”

“如果证明不了呢?”

“臣自裁以谢天下。”

皇帝盯着我。

“你拿命赌?”

“臣的命,本就是赌来的。从出生那天起,就在赌。”

皇帝闭上眼。

半晌。

“准了。”

他从龙案上拿起一支笔。

“三年。朕给你三年。”

“在这三年里,你的身份朕替你保密。你以男子身份入翰林院。”

“三年后,朕要看到成果。”

“臣谢陛下隆恩。”

我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到金砖地面,冰冷刺骨。

但心里滚烫。

出了御书房。

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

我抬头看着皇宫的飞檐。

三年。

我只有三年。

三年之后,要么改写历史,要么以死谢罪。

没有第三条路。

消息传回临安府的时候,沈家已经张灯结彩了七天七夜。

十四岁的状元,沈家的荣耀,全族的骄傲。

我爹沈明远升了官。从五品知府直接升到了三品布政使。

不是因为他有本事,是因为他生了一个状元。

荒唐,但这就是规矩。

我娘收到了一封我亲笔写的信。

信上说:“娘,一切安好。您不用再担心了。三年后,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我娘看完信,把信贴在胸口。

哭了一整夜。

但这一次,是高兴的。

柳姨娘呢?

柳姨娘从京城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

卫侍郎的折子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响。

她花了大价钱收买的人、搜集的证据、精心策划的阴谋—全部落空。

不是证据不够。

而是皇帝不接。

她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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