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皇上赐婚的圣旨刚念一半。

我未来的夫君顾言澈“噗通”跪下。

“陛下,臣心悦罪臣之女苏怜儿,求娶她为平妻!”

满朝文武瞬间死寂。

我气血上涌,抬手要给他一耳光。

眼前突然飘过血红大字:

【别打!他故意激怒你,让你当众失仪被退婚!】

01

金銮殿上,赐婚圣旨刚念一半。

顾言澈“噗通”跪下。

“陛下,臣心悦罪臣之女苏怜儿!求娶她为平妻!”

声如洪钟,响彻太和殿。

满朝文武瞬间死寂。

我站在殿中,像个笑话。

父亲镇国大将军姜宏满脸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我脑中一片空白,抬手要打。

这一巴掌扇烂他虚伪的嘴脸。

手抬至半空,眼前突然飘过血红大字:

【别打!】

【他故意激怒你,让你当众失仪被退婚!】

我的手僵在空中。

原来如此。

他不是冲动,是处心积虑。

他知道我的脾气,知道我受不了这等羞辱。

只要这一巴掌下去,当众失仪御前动武,父亲也保不住我。

这桩婚事就成了。

他既能摆脱我,又能落个好名声。

一石二鸟。

我心底的怒火瞬间凝结成冰。

血气被我死死压住。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扬起的手上。

他们在等我失控。

顾言澈眼底闪过得意。

他以为他赢了。

我看着他一寸寸放下手。

用那只本该打他的手,轻轻抚平衣袖的褶皱。

动作从容优雅。

仿佛刚才那个想杀人的我只是错觉。

顾言澈的表情出现裂痕。

他错愕地看着我。

我朝他走了一步,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没有看他,仰头望向龙椅上的天子。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轻轻笑了。

笑声清脆却冰冷。

我开了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死寂的大殿。

“顾大人,真是情深义重。”

02

我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了。

包括跪着的顾言澈。

他的剧本里,我该是个哭闹的泼妇。

不是现在这个冷静到可怕的将军府嫡女。

他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换上悲痛欲绝的模样。

“姜小姐,是我对不住你。”

“可我与怜儿两情相悦,此心不渝。求你成全!”

他演得真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么个戏子。

我没理他。这种场合和他对话,拉低我的身份。

我的目光始终看着皇帝。

“陛下。”我盈盈下拜,不卑不亢。

“顾大人此举看似为情,实则将陛下、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皇帝眼神微动。

我继续说:“陛下赐婚是天恩浩荡,联的是姜家与顾家的百年情谊,为的是朝堂稳固江山社稷。”

“这桩婚事早已不是私事,而是国事。”

我的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顾大人为了一个罪臣之女,在金銮殿上公然请求陛下更改圣意,将国事视为儿戏。”

“这是为情所困,还是目无君上?”

顾言澈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我能把儿女情长上升到君臣大义。

他急忙辩解:“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只是情难自禁!”

“够了。”

一直沉默的皇帝开了口,声音带着不悦。

我心中冷笑。

皇帝最重权术,最恨臣子挑战权威。

顾言澈此举触碰了他的逆鳞。

我没停下。

我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我缓缓转向顾言澈,第一次正眼看他。

“顾大人,你说心悦苏怜儿,要娶她为平妻。”

“此事你父亲当朝宰相可曾同意?”

“你们顾家的列祖列宗可曾同意?”

“让罪臣之女踏入顾家门楣,写入族谱?”

顾言澈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身后的宰相顾修脸色黑如锅底,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不成器的儿子。

我看着顾言澈煞白的脸,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我爱了十年的男人,为另一个女人将我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

竟不惜用整个家族的声誉做赌注。

我真是瞎了眼。

我收回目光,再次面向皇帝。

好戏才刚刚开始。

03

顾言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求助地看向父亲顾修。

顾修的眼神冷得能刮下三层霜。他今天丢尽了老脸。

我没给他们交流的机会。我必须掌控全场节奏。

我对着皇帝再次深深一拜。

“陛下,既然顾大人心有所属情根深种。”

“臣女也不是那等不知趣的人。”

我的话锋一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连皇帝都露出几分探究的神色。

“强扭的瓜不甜。”

“与其让顾大人心怀怨怼与我结为怨偶,不如成全他的情深义重。”

顾言澈猛地抬头,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他以为我要退让了。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天真,你以为退婚就结束了?

不,是你亲手开启了这场战争。

“所以臣女姜念薇。”

我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响。

“恳请陛下,废除我与顾言澈的婚约!”

满朝哗然。

顾言澈眼中迸发狂喜。他以为他的计谋成了。

然而我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臣女有一个条件。”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为弥补今日姜家所受之辱,为安抚我父亲镇守边疆的赤胆忠心。”

“臣女斗胆,向陛下求三个恩典。”

三个恩典!

整个大殿静得连针掉地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金銮殿是什么地方?

是天子处理国事的地方,不是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一个臣女,竟敢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谈条件?

闻所未闻!

父亲脸色也变了,他想上前,被我用眼神制止。

爹,相信我。

今日所受屈辱,我要百倍奉还。

顾言澈的狂喜变成惊愕。

他死死盯着我,仿佛不认识我。

或许他从未认识过真正的我。

龙椅上,皇帝的表情也变得意味深长。

他没有发怒,反而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闪烁着危险又兴奋的光芒。

他盯着我良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一声令下将我拖出去。

他却笑了。

“三个恩典?姜念薇,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好奇,你想求什么?”

成了。

我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

我赌赢了。

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从不畏惧臣子的野心。

他怕的是庸才。

我今日展现的胆识和手腕,成功勾起了他的兴趣。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开口。

“臣女第一求,请陛下将苏怜儿赐婚于顾言澈为——”

我故意拉长声音。

顾言澈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看着他,残忍吐出最后一个字。

“妾。”

04

他猛地抬头,死死瞪着我。

那眼神不再是演戏,是真真切切的恨。

“姜念薇!你敢!”

他失态低吼,声音发颤。

“我答应过怜儿要娶她为妻!给她一生一世的尊荣!”

“你怎么敢如此辱她!”

我心中冷笑,面上端庄。

“顾大人此言差矣。”

“苏怜儿乃罪臣之女,按律本该没入教坊司。”

“如今得陛下恩典嫁入相府为妾,已是天大的福气。”

“何来侮辱一说?”

我转向顾宰相,微微颔首:“顾相,您说对吗?”

顾修的脸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要滴出墨。

他能说什么?

我说的是大周律法、朝廷规矩。

他身为百官之首,难道要公然反驳?

他只能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姜小姐所言极是。”

“噗。”

不知哪个言官没忍住笑出声,又死死憋回去。

大殿弥漫着诡异的想笑不敢笑的氛围。

顾言澈的脸涨成紫色。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等羞辱。

他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因为我全对。

他只能用喷火的眼睛一遍遍凌迟我。

我坦然地回视他。

顾言澈,这才只是开始。

第一道开胃菜,你可还喜欢?

龙椅上皇帝眼中闪过笑意。

他很满意这场戏。

既敲打了顾家,又维护了皇家威严。

“准。”他金口一开,此事成定局。

“苏氏怜儿,赐顾言澈为妾,择日入府。”

“谢陛下隆恩!”

我叩首谢恩,声音清亮。

顾言澈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魂魄。

我没看他,直起身继续表演。

“臣女第二求。”

所有人的心又提起来。

第一个条件如此狠辣,第二个会是什么?

我迎着所有目光缓缓开口。

“臣女听闻顾大人年纪轻轻已是翰林院修撰,前途不可限量。”

“但今日看来,顾大人过于重情而轻国事。”

“此等心性若委以重任,恐非社稷之福。”

顾修眼皮狠狠一跳。

我话里的刀子已对准顾言澈的仕途。

“故而臣女恳请陛下,未来三年顾大人留于原职不得升迁。”

“望他潜心修性磨砺心智,日后更好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断人姻缘,还要毁人前程!

这不是报复,是把人往死里踩!

顾言澈猛地回神,指着我浑身发抖:“姜念薇!你这个毒妇!”

我恍若未闻,静静看着皇帝等他决断。

皇帝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许久,仿佛要将我看穿。

他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抛出一个问题。

“姜念薇,你知朕为何设翰林院?”

“臣女不知。”我恭敬回答。

他笑了笑,声音带着帝王威严:“为国储才。”

“顾言澈是个人才。”

“朕不想浪费天才三年的光阴。”

顾言澈眼中重燃希望,顾修也松了口气。

看来皇帝有分寸,不会任由我胡来。

我一点也不慌。

因为皇帝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他话锋一转:“但是,臣子的德行比才能更重要。”

“一个连婚约信义都不顾的人,朕如何信他?”

皇帝声音冷下来。

顾言澈的希望瞬间浇灭。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精光。

帝王心术果然厉害。他看似回答我,实则敲打满朝文武。

告诉他们,忠诚与德行永远在才能之上。

皇帝看着面如死灰的顾言澈,淡淡开口。

“朕给你一个机会,也给姜爱卿一个交代。”

他看向我父亲:“顾言澈罚俸三年,禁足府中三月闭门思过。”

“至于升迁,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惩罚比我提的轻,但也足够了。

皇帝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他自有分寸,也告诉顾家此事到此为止。

我叩首谢恩:“陛下圣明。”

顾言澈虽逃了三年不得升迁的死命令。

但“看造化”三个字也几乎堵死他三年青云路。

没有上官敢提拔被皇帝敲打过的人。

他三年前程算是废了。

我缓缓起身。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第三个条件才是今天的杀招。

“陛下,臣女第三求……”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顾修身体猛地一僵。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看着他,也看着顾言澈,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请陛下准臣女收回我姜家——作为聘礼赠予顾家的北境兵符!”

05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变了脸色。

前两个条件是羞辱、打压,第三个就是赤裸裸的夺权!

兵符是什么?调动三军的信物!

我姜家世代镇守北境,那枚兵符是我父亲半生心血的象征。

当初定下婚约,父亲为表示对顾家的看重。

也为让身为文臣的顾家在朝堂多几分底气。

才将三万北境守军的兵符作为聘礼交由顾家保管。

这是信任,更是荣耀。

如今我要亲手将这份荣耀连根拔起!

顾修再也坐不住,猛地出列跪倒。

“陛下万万不可!”

他老泪纵横,声音悲怆。

“兵符乃国之重器,岂能因小儿女婚事随意收回?”

“这不合规矩啊!”

他开始讲规矩了。

刚才他儿子在金銮殿悔婚时,他怎么不讲?

我心中冷笑,面上肃然。

“顾相此言差矣。”

“当初赠出兵符是为两家结百年之好。”

“如今婚约已废情分已尽,我姜家收回自家东西天经地义。”

“怎么就不合规矩?”

“你!”顾修气得指着我,说不出话。

顾言澈也反应过来。

他终于明白我的最终目的。

我不是报复他羞辱苏怜儿。

我是要借此彻底斩断顾家伸向军权的手!

“姜念薇!”他双目赤红。

“你好狠毒!”

我淡淡瞥他一眼。

“与顾大人在金殿上给我父亲难堪相比,我这点手段算什么?”

“是你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大殿瞬间分成两派。

文臣大多支持顾相,认为国之重器不可轻动。

武将都站在我父亲这边,他们早看不惯文官手握兵权。

双方争执不休。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关键已不是一桩婚事。

而是军权与相权的博弈,是武将集团与文臣集团的正面交锋。

挑起这一切的,是我——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最终决定权在高坐龙椅的男人手上。

皇帝一直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臣子。

眼神深邃,无人能看透。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姜宏。”

他叫我父亲的名字。

父亲立刻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此事你怎么看?”

皇帝把皮球踢给我父亲。

父亲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如炬。

那是战场上磨砺出的山一样沉稳的眼神。

“回陛下,臣戎马半生不懂朝堂弯绕。”

“臣只知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

“我姜家的女儿不能白白受辱。”

“我姜家的兵符不能放在一个随时会背信弃义的人家里。”

“臣支持我的女儿。”

“恳请陛下准许姜家收回兵符!”

好!我在心中为父亲喝彩。

这才是镇国大将军的风骨!

不谈权谋只讲道理,不讲利弊只争骨气!

父亲的话让所有武将挺起胸膛,也让顾修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皇帝看着我父亲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然后他又看向我:“姜念薇。”

“臣女在。”

“你确定用第三个恩典换这枚兵符?”

“不换一门更好的亲事,或给自己求个郡主封号?”

我毫不犹豫:“臣女确定。”

“良田千顷不如薄技在身,荣华富贵不如权柄在手。”

“姻缘靠不住,封号也只是虚名。”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

我的话让皇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定定看了我许久,然后笑了,笑得极为开怀。

“好一个‘权柄在手’!”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准了!”

“顾修,即刻将北境兵符归还姜家!”

顾修身体晃了晃,他知道他输了一败涂地。

我赢了,我赢回了姜家的尊严和权力。

我转身准备和父亲一起叩谢皇恩。

就在这时,消失许久的血红大字再次出现。

06

字迹扭曲,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警告。

【快!拒绝兵符!】

【兵符是假的!】

【真的那枚已被顾言澈送去北境。】

【准备构陷你父亲通敌叛国!】

【兵符是假的!】

【真的那枚已被送去北境!】

【构陷你父亲通敌叛国!】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后背一层冷汗。

好一个顾言澈。

好一个惊天杀局!

我终于明白了。

今天金銮殿上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他故意激怒我让我退婚。

他算准了我的性子,算准我会报复。

还算准我会把主意打到兵符上!

他要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讨要兵符。

顾家交出一枚伪造的兵符。

我一接,就等于承认假兵符的合法性。

而此时,真兵符已在送往北境的路上。

拿真兵符的人会假传军令,调北境大军通敌叛国。

到那时证据确凿,我父亲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而我,这个亲手接下假兵符的人,就是害死父亲、葬送姜家的罪魁祸首!

好毒!好狠!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想退婚。

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想要我们整个姜家的命!

我的心沉到谷底。

不行,不能慌。

我死死掐住掌心。

剧烈的疼痛让我恢复清明。

必须破这个局。

皇帝金口已开君无戏言。

我反悔已来不及,只会引来猜疑。

我必须接。

但不能这么接。

脑中电光火石,无数念头闪过。

时间只剩几息。

顾修颤巍巍从怀中取出紫檀木盒。

那是装兵符的盒子。

太监走下台阶准备接过盒子呈送给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盒子上。

没人注意我的脸色惨白。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太监的手即将碰到盒子的瞬间。

我突然开口。

声音带着颤抖:“陛下,请等一下!”

所有人都愣了,连太监也停下动作。

皇帝皱眉,有些不悦:“姜念薇,你又有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抬起头直视顾修。

眼神锐利如刀:“顾相,兵符乃国之重器,交接必须慎重。”

“为免日后出差错被人诟病,我以为应当场验明真伪再行交接。”

验明真伪!

我的话让顾修瞳孔猛地一缩。

他捧盒子的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顾言澈脸色瞬间惨白,死死盯着我,眼中满是惊骇。

他想不通。

我怎么会知道兵符有问题?

我当然不会让他想通。

我就是要让他怕。

让他知道,他的所有阴谋在我眼里一览无余。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觉出不对劲,气氛紧张起来。

父亲也察觉了什么,走到我身边,眼神凝重。

我给他安心的眼神。

爹,别怕。有我在。

皇帝的目光在我、顾修和顾言澈脸上一一扫过。

他何等精明,瞬间明白这里头有猫腻。

他的眼神冷下来:“哦?验明真伪?”

他看向顾修,语气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顾爱卿,你觉得呢?”

顾修额头冒出汗珠。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知道必须再加一把火,烧掉他所有退路。

我上前一步,声音清越。

“陛下,臣女听闻当年太祖打造兵符时。”

“为防伪造,特地在虎符内芯藏了一样东西。”

“只有历代执掌兵符的姜家家主才知道。”

“那东西遇血则显形。”

我边说边从头上拔下金簪,毫不犹豫刺向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出。

我举起流血的手指,对着紫檀木盒冷冷一笑。

“顾相,敢不敢让我用这滴血,验一验这兵符的真假?”

07

顾修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捧盒子的手抖得像秋风落叶。

顾言澈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他们的反应说明一切。这兵符果然是假的。

我心中冷笑,面上凛然。

“怎么?顾相,不敢吗?”

我举着流血的手指步步紧逼。

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顾氏父子身上。

欺君罔上、私造兵符,诛九族的大罪!

顾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知道他完了。

从我提出验兵符那一刻,他就掉进了我挖好的陷阱。

开盒是死,不开盒也是死。

龙椅上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最恨臣子的欺骗,尤其在这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顾修。”

皇帝的声音冰冷:“打开它。”

顾修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地。

手中紫檀木盒“啪”摔在金砖上。

盒盖应声而开,一枚做工精致的青铜虎符滚出。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我缓缓上前,在众人注视下蹲下身,将血滴在虎符之上。

血液顺着纹路滑落。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显形,没有变化。

安静得像一个笑话。

一个证明顾家欺君罔上的铁证。

“来人!”皇帝的怒吼响彻大殿。

“将顾修、顾言澈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禁军侍卫如狼似虎冲上来,将瘫软如泥的顾氏父子拖走。

顾言澈被拖走时还在死死瞪着我。

那眼神里除了恨,还有浓浓的、化不开的疑惑。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我怎么会知道兵符是假的?我怎么会知道太祖留下的秘密?

那个连他父亲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

“滴血显形”的秘密是我编的。

是我看到那行血字后急中生智胡诌的。

我根本不知道兵符里藏了什么。

我只是在赌。

赌顾修不知道。赌他心虚。

赌他不敢让我验。

我赌赢了。

一场泼天的祸事被我消弭于无形。

我看着顾言澈被拖走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事情还远没结束。

假兵符在这里。

真的兵符呢?

那个拿着真兵符去构陷我父亲的人是谁?

他现在到哪了?

我必须尽快把消息传给远在北境的父亲。

大殿上风波暂息。皇帝怒气也消散不少。

他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有欣赏,有赞许,但更多的是忌惮。

今天我展现的心智和手腕,已远远超出一个十七岁少女该有的范畴。

也超出了一个帝王对臣女的预期。

他看着我沉默许久:“姜念薇。”

“臣女在。”

“你今日护驾有功、护国有功。”

他顿了顿:“朕欠你一个恩典。”

“你想要什么?”

他又把问题抛回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试探我,试探我的野心有多大。

如果我再提过分的要求,恐怕等待我的就不是赏赐了。

我跪倒恭恭敬敬磕头。

“陛下,臣女什么都不要。”

“今日之事乃臣女分内之举,不敢邀功。”

“只求陛下彻查兵符一案,还我姜家清白。”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

既表明态度,又点明诉求。

皇帝深深看了我一眼,点头:“好,朕准了。”

“兵符一案,朕会交大理寺和刑部会审,定给你姜家一个交代。”

“谢陛下。”我心中稍定。

只要皇帝肯查,就还有转机。

金殿风波至此才算真正落幕。

我随父亲走出太和殿。

午后的阳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父亲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

他的手很重很稳。

“薇薇,你长大了。”

他的声音带着欣慰和后怕。

我笑了笑:“爹,我们快回家吧。”

我还有很多事要跟他商量。

刚走到宫门口,一队禁军拦住去路。

为首的将领面无表情:“镇国将军,姜小姐,陛下有旨。”

“兵符一案未查清前,请二位暂留府中不得外出。”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软禁。

08

软禁。

皇帝终究不放心我们。

或者说,不放心我。

父亲的脸色也沉下来。

他没多言,只点头:“臣遵旨。”

回到将军府,大门缓缓关闭。

门口站了两排神情冷肃的禁军。

将军府变成华丽的牢笼。

我遣散所有下人,和父亲来到书房。

“爹。”我开门见山。

“顾言澈伪造兵符,是要用真的兵符构陷您通敌叛国。”

我将金殿上血字的警告和盘托出。

当然隐去了血字来源,只说是我的推断。

父亲听完脸色大变。

他猛地一拍桌:“好个歹毒的小畜生!我当初瞎了眼!”

他怒不可遏在书房来回踱步。

“不行,我必须马上派人去北境!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爹,您冷静点。”

我拉住他。

“我们现在被软禁,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怎么派人去北境?”

“那怎么办?”父亲一脸焦急。

“眼睁睁看他们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

我摇头,眼神坚定。

“当然不,他们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我走到书桌前铺开北境地图。

“爹您想,顾言澈布这么大一个局,派去的人一定不是庸手。”

“时间紧迫。从京城到北境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

“我们派人根本来不及追上。”

父亲眉头拧成疙瘩:“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玉门关。这是北上必经隘口,离京城不过百里。”

“我们的人追不上。”

“但他一定能提前在此设伏。”

我抬头看着父亲:“我们要在他必经之路设伏,截住他夺回兵符。”

父亲眼睛亮了:“你是说……他?”

我点头:“普天之下,能在玉门关外悄无声息做成这件事的。”

“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父亲露出犹豫之色:“可是薇薇,你和他……”

“爹。”我打断他。

“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姜家的生死存亡比什么都重要。”

我看着父亲,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而且他会帮我的。我确定。”

父亲沉默许久才叹气。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可我们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我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竹哨:“山人自有妙计。”

当晚夜深人静。

我站在院子里吹响竹哨。

很快,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屋顶。

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主子。”

我点头。

他是“影”,母亲留给我的人,也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我将一封密信和一块玉佩交给他。

“影,把这个送到玉门关外的‘不归林’,交给一个叫‘燕云’的男人。”

“告诉他,我需要他帮我截杀一个人夺回一样东西。”

“事成之后我欠他一个人情。”

影接过东西,没任何多余的话。

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默默祈祷。

燕云,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做完这一切,我才觉疲惫袭来。

回到房间刚准备休息,眼前血红大字又出现。

【别睡!快去天牢!】

【顾言澈要自尽了!】

【他一死,所有线索就断了!】

我猛地坐直,睡意全无。

顾言澈要自尽?

不,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我必须去见他一面,问清楚背后到底是谁在谋划。

单凭他自己布不出这么大的局。

可我被软禁了。

怎么去天牢?

正焦急,血字再次浮现。

【去你母亲的梳妆台。】

【第三个抽屉,夹层里,有东西。】

母亲的梳妆台?我心中一动。

那张梨花木梳妆台是母亲生前最爱。

她去世后,我原封不动保存着。

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第三个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我用手指在抽屉底部轻轻敲了敲。

果然有夹层。

小心翼翼打开夹层。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金牌。

金牌上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秦”字。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秦王府的令牌!

秦王萧景辞。

当今陛下的亲弟弟。

也是我曾经的未婚夫。

09

三年前,也是在这金銮殿上。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撕毁了我们自幼定下的婚约。

理由是,他心悦我的庶妹姜月儿。

他说此生非姜月儿不娶,求皇帝成全。

那一天,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和今天何其相似。

只是三年前我哭得肝肠寸断。

三年后我学会了不动声色地捅人刀子。

人总是会变的。

我没想到母亲的遗物里会有他的东西。

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和他扯上关系。

我握着那块冰冷的金牌,心中五味杂陈。

眼下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顾言澈的命等不了。

我换上一身夜行衣,将金牌揣进怀里。

有这块令牌我或许能骗过门口的禁军。

但天牢守卫森严,想进去难如登天。

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让我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天牢的人。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大理寺卿陆昭。

陆昭是我父亲的门生,为人正直也算信得过。

最重要的是,他掌管大理寺,有随时进出天牢的权力。

可我怎么联系他?

正发愁,眼前又飘过一行血字。

【后院的狗洞。】

我愣住。

将军府什么时候有狗洞了?

将信将疑来到后院角落,拨开茂密灌木。

果然墙角有一个被伪装得极好的小洞,刚好够一个人钻出去。

我心中了然。

看来将军府也并非铁板一块。

皇帝安插的禁军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也防不了我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狗洞钻了出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我避开巡逻士兵,一路来到大理寺卿府邸。

陆昭见到我吓了一跳:“大小姐?您怎么……”

“陆大人长话短说。”我打断他。

“我要夜探天牢见顾言澈。”

“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昭脸色瞬间凝重:“大小姐万万不可!陛下有旨您不能离开府邸。”

“况且天牢重地岂是说进就进的?”

“我知道。”我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我必须去。”

“顾言澈一死,很多事情就再也查不清了。”

“这对姜家、对陛下都没好处。”

我的话让陆昭陷入沉思。

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顾言澈是兵符案的关键人证。

他要是不明不白死了,案子就成了悬案。

背后牵扯的势力也永远挖不出来。

“可是……”他还是犹豫:“风险太大了。”

我从怀里掏出秦王府的金牌,轻轻放在桌上:“有这个够吗?”

陆昭看到金牌,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中充满震惊和不解。

但他什么也没问。

沉默片刻,他点头:“够了。大小姐您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一刻钟后。

我换上狱卒衣服压低帽檐,跟在陆昭身后顺利进入天牢。

天牢阴暗潮湿,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昏暗火把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

我们在最深处的牢房前停下。

顾言澈就关在里面。

他穿着囚服、披头散发、形容枯槁。

哪有半分昔日状元郎的风采。

他靠在墙角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起伏,几乎像个死人。

陆昭遣退左右:“大小姐,只有一炷香时间。”

我点头推门进去。

走到顾言澈面前蹲下:“顾言澈。”

我轻轻叫了一声。

他没反应。

我伸手探他鼻息。

很微弱。

血字没骗我,他真的存了死志。

我从怀里掏出一枚小药丸塞进他嘴里。

然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死了,苏怜儿怎么办?”

“你猜,她会被送去哪里?教坊司,还是军妓营?”

他的眼皮猛地一颤。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10

顾言澈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

尽管那神采里满是恨意和绝望。

他看着我嘴唇干裂。

“姜念薇……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笑了笑,毫不在意。

“等你死了再说,不过在你死之前,你舍得让苏怜儿为你陪葬?”

“你!”他激动起来想挣扎,却被铁链牢牢锁住。

“你什么你?”

我收起笑容,眼神冰冷。

“顾言澈,你我相识十年,我竟不知你蠢到这地步。”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你以为你的死能保住苏怜儿、保住你背后的人?天真。”

他脸上的恨意渐渐被迷茫和恐惧取代,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冷笑。

“你死了,兵符案就成了死案。”

“你背后的人毫发无损。”

“而你顾家就成了唯一的替罪羊。”

“欺君罔上、私造兵符、构陷忠良。”

“你猜你顾家满门够不够砍?”

顾言澈的身体开始发抖。

这些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他不敢深想。

“至于苏怜儿——”

我顿了顿,欣赏他脸上血色褪尽的模样。

“一个罪臣之女,一个谋逆案主犯的‘爱妾’。”

“你觉得她会有什么下场?”

“我告诉你。”

我凑近他,一字一句残忍说道。

“她会被充为军妓,送到北境受尽凌辱。”

“这就是你用命换来的结果。”

“不……不!你胡说!”

他崩溃了。

“你骗我!你这个毒妇!”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像看一只可怜蝼蚁。

“我有没有骗你,你心里清楚。”

“顾言澈,你背后的人从没想过让你活。”

“你和他不过是互相利用。”

“现在你这颗棋子废了,他自然要弃子。”

“让你自尽在天牢,是把所有秘密都带进棺材里。”

我的话彻底击溃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弃子……我是弃子……”

我看着他,知道时机到了。

“我可以救你。”

我轻轻抛出这句话。

他猛地抬头:“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救你,也可以救苏怜儿。”

我蹲下直视他的眼睛。

“只要你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他看着我,眼神变幻不定。

有怀疑,有挣扎,还有微弱的希望。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是你现在唯一的活路。”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

“我的耐心有限。一炷香时间快到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我知道他会开口。

求生的本能和对苏怜儿的爱,会让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等一下!”果然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是……”他艰难吐出一个名字。

“是秦王。萧景辞。”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炸了。

是他。

怎么会是他?

那个三年前为了我的庶妹与我决裂的男人。

那个我曾经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置我姜家于死地?

无数疑问在我脑中盘旋。

我的心乱了。

“你确定?”我的声音发颤。

“我确定。”顾言澈的声音带着解脱。

“是他找到了我。”

“说他可以帮我退婚、帮我娶怜儿为妻。”

“兵符的计划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说只要扳倒镇国将军,陛下就会对他委以重任。”

“到那时他会为苏家平反,让怜儿做回官家小姐。”

“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原来如此。一切都说通了。

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在京城布下如此大的局。

也只有他才有这个动机扳倒我父亲。

我父亲是兵马大元帅、皇帝最信任的武将。

只要我父亲在一天,他就永远不可能染指兵权。

而他想要那个位置。

所以我们姜家成了他最大的绊脚石。

好一个萧景辞。

三年前他毁了我的姻缘。

三年后他要毁我全家。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滔天的恨意从心底升起。

“他还说了什么?”

我强忍情绪问道。

“他还说……”顾言澈犹豫了一下。

“拿着真兵符去北境的人叫‘孤狼’,是他的心腹死士。”

“还说,让你永远也想不到帮你的人会是谁……”

我心中一凛。

燕云!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形成。

不,不可能。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我知道了。”

我留下一句话,快步走出牢房。

我必须马上回去。

必须重新计划一切。

萧景辞,这盘棋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我们走着瞧。

11

我失魂落魄走出天牢。

脑子里全是萧景辞的名字。

还有顾言澈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让你永远也想不到帮你的人会是谁……”

他指的是燕云吗?燕云会是萧景辞的人吗?

这个念头,让我无法呼吸。

我派去截杀孤狼的人,如果和孤狼本就是一伙的,那不就是笑话吗?

我不仅拿不回兵符,还会彻底暴露我的底牌。

让萧景辞知道我已经洞悉他的计划。

到那时,他会用更疯狂的手段对付我们姜家。

不行。

我必须立刻阻止影。

不能让那封信送到燕云手上。

回到将军府我顾不上休息,立刻到后院吹响那个特殊的竹哨。

这次我吹的是紧急召回信号。

等了许久。

夜色沉沉,屋顶上空无一人。

影没有回来。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已经走了。

以他的脚程,现在恐怕已出京城百里。

我追不上了。

我颓然坐在石凳上,一阵无力。

难道天要亡我姜家?

不。我不信命。就算棋差一招,我也要逆天改命。

我强迫自己冷静,重新梳理整件事。

现在最坏的情况,就是燕云是萧景辞的人。

信一定会落到萧景辞手里。

他会知道我已洞悉他的计划。

他会怎么做?将计就计。

他一定会将计就计。

他会让燕云假意帮我截下孤狼、拿到“兵符”。

再把一枚假兵符交给我,让我以为危机解除。

而他则用真的兵符继续计划。

甚至会加快计划。

在我们都放松警惕时,给我们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我浑身一颤。好险。

我差点陷入更深的被动。

我必须赶在他前面。

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可我现在被困京城,父亲也被软禁。

北境远在千里之外。

我能做什么?

我看着手中的秦王府金牌,陷入沉思。

萧景辞……或许我该去见他一面。

这个念头一出,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去见他?去见一个处心积虑要害我全家的人?

这不等于自投罗网?

可转念一想,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萧景辞现在一定以为我对他一无所知。

他一定以为我还沉浸在金殿退婚的羞辱中。

他绝对想不到我会主动去找他。

这就是我的机会。

一个打他措手不及的机会。

一个能让我看清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去,必须去。

我换回女儿家的衣服精心打扮一番。

然后拿着那块金牌,堂而皇之走到将军府门口。

禁军统领看到我立刻上前阻拦:“姜小姐,陛下有旨您不能……”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亮出金牌。

“秦王殿下有请,怎么,你们要拦我吗?”

禁军统领看到金牌脸色一变。

他犹豫了一下,挥手放行。

秦王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我坐上马车,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秦王府。

秦王府还是和三年前一样。

富丽堂皇,却也冷冷清清。

管家看到我一脸惊讶。

显然没想到我会来。

“姜……姜小姐?”

“王爷在书房。”

我淡淡开口,仿佛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管家愣了下不敢多问,连忙引路。

我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心跳得很快。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是他的虚情假意,还是冰冷的杀机?

我推开书房的门。

萧景辞就坐在窗边。

手里拿着一卷书。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俊美得不似凡人。

只是那双曾经温柔多情的桃花眼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听到声音缓缓抬头。

看到是我,眼中闪过惊讶。

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放下书站起身,朝我微微一笑。

“薇薇。”他叫着我的乳名,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你来了,好久不见。”

12

萧景辞的声音像一把软刀子。

不伤人,却让人心里发寒。

我看着他笑笑:“是啊王爷,好久不见。”

我故意加重“王爷”二字。

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我们之间早已不是青梅竹马的阿辞和薇薇。

而是君臣有别的秦王和将军府嫡女。

他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坐吧。”他指指对面椅子。

我没动,站在原地静静看他。

“王爷,今日之事想必您已听说了。”我开门见山。

他点头,一脸惋惜。

“听说了。顾言澈真是糊涂,竟为罪臣之女做出这等荒唐事。委屈你了。”

他演得真好。

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真相,恐怕真会被他这副情深义重的样子蒙骗。

我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王爷说的是。他的确很糊涂。”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今日来不为说他。而是想问王爷一件事。”

“哦?”他挑眉:“什么事?”

我直视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表情。

“顾言澈在金殿公然悔婚,这背后是否有人在教唆他?”

我的问题很直接很尖锐。

空气瞬间凝固。

萧景辞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薇薇,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有人在背后捣鬼?”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

“顾言澈虽蠢,但还没蠢到敢在金銮殿挑战天威。”

“若无人给他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我说着缓缓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龙涎香。

还是和以前一样熟悉的味道。

只是人心早已变了。

我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能让他如此有恃无恐的人,在整个京城屈指可数。”

“王爷,您说会是谁呢?”

我的话像一把利剑直指他的喉咙。

书房气氛紧张到极点。

我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在赌。

赌他不敢承认。

也赌他不敢现在就对我动手。

只要他有片刻迟疑,就证明他心虚。

也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萧景辞看着我沉默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风起云涌。

有惊讶,有审视,有杀意。

还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许久他才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

“薇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点都没变,总是这么聪明。”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他的态度已给我答案。

我的心彻底沉下去。

真的是他。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声音带着颤抖。

“我姜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赶尽杀绝?”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姜家的错。”

他看着我,眼神没有温度。

“错就错在,你父亲挡了我的路。”

“镇国将军这个位置太碍眼了。”

果然。一切都是为了权力。

我忽然觉得可笑。

我曾经以为我们之间是情爱,后来以为是恩怨。

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权谋。

我,我们姜家,从始至终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我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压下去。

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

“我明白了。”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王爷,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我知道我和他之间已没什么好说的。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站住。”他突然在身后开口。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兵符的事你打算怎么查?”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心中一凛。

他是在试探我。

试探我知道了多少。

我转过身看他,一脸茫然。

“查?陛下已将案子交大理寺和刑部会审。”

“我相信他们会查个水落石出。”

“我一个女儿家又能做什么呢?”

我装出天真无知的样子。

他看着我,眼神带着探究。

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杂质。

演戏谁不会呢?

看了他这么多年,多少也学了点皮毛。

他看了我许久,终于点头:“说的是。是本王多虑了。”

他走到我面前,突然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一缕碎发。

动作轻柔得像三年前一样。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天色晚了,路上小心。”

他收回手,声音带着我听不懂的意味。

“以后别再一个人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了。我会担心的。”

说完他转身回到窗边,留下我一人愣在原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片混乱。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关心?

我甩甩头不敢再想。

萧景辞的心思比海还深。

我看不透。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让我窒息。

我快步走出书房、走出秦王府。

坐上马车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后背已湿透。

今晚的试探太凶险。

差一点我就回不来了。

回到将军府,我把自己关在房间。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晚和萧景辞的对话,还有他那个奇怪的举动。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萧景辞,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那行血红大字又出现了。

【查你母亲的死因!】

【她不是病死的!】

【是被一种叫‘牵机’的慢性毒药害死的!】

【下毒的人是你的庶妹姜月儿!】

13

母亲……不是病死的?是姜月儿害死了她?

不!不可能!

我猛地站起,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母亲是在三年前我被退婚后一病不起的。

所有人都说她是忧思成疾郁郁而终。

连宫里最好的太医都查不出病因。

怎么会是中毒?还是姜月儿下的毒?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母亲待她视如己出,吃的穿的用的从没短过她。

她怎么下得去手?

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可眼前这血红字迹从未出过错。

它一次又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提醒我、拯救我。

我没有理由不信它。

我的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姜月儿——我那个平日里柔柔弱弱、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庶妹。

竟然是杀害我母亲的凶手?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被爱情冲昏头的蠢女人。

却没想到她是一条潜伏在我身边最深最毒的蛇!

我握紧拳头,眼中迸发滔天恨意。

如果这是真的,姜月儿,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可我该怎么查?事情已过三年,母亲早已入土为安。

人死如灯灭。

所有证据恐怕都湮灭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血字既然提醒我,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牵机。

这种毒药我从没听过。

想必极为罕见隐秘。

太医查不出也正常。

想查证,必须找到下毒的证据,或毒药的来源。

姜月儿一个深闺庶女,从哪得来这种奇毒?

我闭眼回想三年前的种种细节。

母亲病重那段日子,姜月儿确实时常陪在左右、亲手侍奉汤药。

那时我还觉得她有孝心。

现在想来,哪里是孝心。分明是催命!

心又是一阵绞痛。

我恨。

恨我当年的愚蠢天真。

竟让杀母仇人在眼皮子底下逍遥这么久!

等等。

汤药!我猛地睁眼。

药方!母亲当年喝的药,药方一定还在!

我立刻起身冲进母亲生前的房间,翻箱倒柜寻找。

终于在一个上锁的匣子里,找到那叠厚厚的药方。

每张都保存完好,有太医签名、药材剂量。看起来没问题。

我一张一张仔细看,不放过任何细节。

看了许久,终于发现不对劲。

在其中几张药方上,有一味叫“凤尾草”的药材。

被人用笔极轻地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凤尾草?我皱眉。

这是一味常见的清热解毒药材。

有什么问题吗?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眼前血字再次浮现。

【凤尾草无毒。】

【但若与‘乌头’同煎,便会产生剧毒。】

【其毒性,与‘牵机’一般无二。】

【去查,谁在药方上加了乌头!】

我恍然大悟!问题出在这里!

姜月儿,你好狠的心机!

她没有直接在药里下毒。

而是利用药材的相生相克。

神不知鬼不觉将一碗良药变成催命的毒汤!

这种手法太高明也太阴毒。

寻常大夫根本不可能察觉。

现在我需要证据。

需要证明有人在母亲的药里加了乌头。

可药渣早已倒掉。

我该去哪里找证据?

看着手中药方,我陷入沉思。

有了!抓药的药童!

还有煎药的丫鬟!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

14

事不宜迟。

我必须立刻找到当年负责母亲汤药的人。

可府里的人经过三年早已换了一批。

当年的旧人在不在都难说。

我叫来管家:“福伯,你还记得三年前伺候我母亲汤药的丫鬟是谁吗?”

福伯想了想:“回大小姐,老奴记得。”

“是叫小翠和另一个叫小兰的丫头。”

“她们人呢?”

福伯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大小姐……她们……在夫人过世后不久,就都出意外死了。”

死了?我的心一沉。

怎么这么巧?

“一个是失足掉进井里。”

“另一个是回乡路上遇到山匪。”

福伯叹气。

“当时将军还派人去查了。”

“可都没查出疑点,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用查了。

一定是姜月儿杀人灭口。

她做得真干净。

唯一的两个人证没了。

我心又冷几分。这条线索断了。

“那当年去同仁堂抓药的药童呢?你还有印象吗?”

我又抱一点希望。

福伯摇头:“大小姐,府里采买的下人那么多,老奴实在记不清了。”

希望再次破灭。

我挥手让福伯退下。

看来从府里查不出什么了。

我必须去同仁堂。

或许他们还留着当年账册。

可我被软禁了。

怎么出去?上次的狗洞恐怕已被堵上。

正发愁,眼前又飘过一行血字。

【找你爹。】

【他有办法。】

找我爹?我心中一动,立刻去父亲书房。

我将母亲可能是被毒害、以及线索断了的事告诉父亲。

当然隐去了血字来源。

父亲听完勃然大怒。

他一掌拍在桌上,坚硬的红木桌面瞬间裂开一道缝。

“毒妇!毒妇!我当初就不该心软留下那对祸害母女!”

姜月儿的母亲是父亲当年在外的露水情缘。

后来找上门,父亲本不想认。

是母亲心善才把她们母女接进府。

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

“爹,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我冷静道。

“我必须去同仁堂查当年账册。可我出不去。”

父亲看着我,眼中怒火渐渐被沉痛取代。

他走到墙边,转动一个不起眼的花瓶。

墙壁上缓缓打开一道暗门。

“薇薇,你跟我来。”

我跟着父亲走进密道。

密道很长很黑,不知通向何方。

“这是你爷爷当年以防万一修建的。”

父亲的声音在黑暗中沉闷响起。

“可以直通城外的西山。”

“这些年除了我没人知道。”

我心中了然。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爹放心。”我看着他。

“我一定会查出真相,为母亲报仇。”

父亲点头拍拍我的肩。

“去吧,万事小心,府里的事爹帮你顶着。”

我从密道顺利出城,又悄悄潜回城里。

来到同仁堂。

掌柜还认得我,见到我很惊讶。

我没废话,直接说明来意:查三年前将军府所有购药记录。

掌柜为难:“大小姐,这不合规矩啊。”

我从袖子拿出一百两银票放在柜台:“通融一下。”

掌柜看到银票眼睛都直了。

他犹豫一下点头。

“大小姐您稍等。”

他把我请到后堂,搬出一大堆落满灰尘的账册。

我一本一本翻。

翻了一个时辰。

终于在角落找到三年前的记录。

我一页一页仔细看。

将军府的采买记录很正常,都是寻常药材。

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我猜错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时,在账册最后一页发现一行极小的字。

“姜府,月姨娘,私购乌头三钱。”

月姨娘!就是姜月儿的母亲!

找到了!证据找到了!

我心中狂喜,用手死死按住那行字,生怕它飞走。

我让掌柜把这一页撕下来给我。

掌柜自然不肯。

我直接又拍一百两银票:“够不够?”

掌柜咬了咬牙,还是撕给我。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纸,快步离开同仁堂。

必须马上回去。

拿着这个证据去揭穿那对恶毒母女的真面目!

可我刚走出同仁堂没多远,就感觉身后有人跟踪。

15

我心中一凛,脚步却丝毫不乱。

依旧保持正常速度朝前走。

我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进来。

而且不止一个。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巷口站着四个黑衣人。

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不带感情的眼睛。

他们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钢刀。

刀刃闪着嗜血寒光。

不用问也知道来干什么。

“谁派你们来的?”

我冷冷开口,手已悄悄握住袖中匕首。

那是父亲给我的削铁如泥。

黑衣人没回答。

只缓缓朝我逼近,形成包围圈堵死所有退路。

看来是一场硬仗。

我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长大。

虽比不上身经百战的士兵,但寻常三五个大汉近不了我身。

可眼前这四人,身上杀气太重了。

一看就是专业杀手。

我没有半分胜算。

怎么办?我脑中飞快思考对策。

硬拼是死路。

我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或找到一线生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稳稳落在我和四个黑衣人之间。

他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如松。

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剑未出鞘,已散发出逼人寒气。

“滚。”他只说一个字。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威严。

四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为首那个沉声喝道:“阁下是谁?为何多管闲事?”

“不滚,就死。”

来人的话依旧简单,却充满杀意。

黑衣人被激怒:“狂妄!兄弟们上!连他一起杀!”

四把钢刀同时出手,从四个不同方向攻向黑影。

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我心头一紧,忍不住喊:“小心!”

那人却仿佛未闻,依旧静静站着。

就在四把刀即将砍到他身上的瞬间,他动了。

只听“铮”一声龙吟。

长剑出鞘。

一道银光如闪电划破昏暗小巷。

快,太快了。

我都没看清他出手的动作。

等我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结束。

四个黑衣人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然后他们的脖子上同时出现一道细细血线。

血线越来越粗。

鲜血喷涌而出。

四颗头颅冲天而起。

四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一剑封喉。一剑四杀。

空气中弥漫浓重血腥味。

我看着眼前如地狱般的景象,胃里翻江倒海。

但我强忍着没吐。

我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充满震惊。

这人到底是谁?武功竟高到这地步?

他缓缓将剑收回鞘中,然后转过身。

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他的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直直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

“你……你是谁?”

我握着匕首警惕地问。

“为什么要救我?”

他没回答,只朝我走一步。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的眼神让我感到莫名的熟悉和危险。

“把东西给我。”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什么东西?”

我故作不解。

他的目光落在我紧紧攥着的账册上:“你知道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是为此而来。

他是谁的人?萧景辞?还是姜月儿?

不,不对。

如果是他们的人,刚才就不会救我了。

他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咬着牙不肯承认。

这张账册是扳倒姜月儿唯一的证据。

我绝不能交出去。

他似乎看穿我的心思,轻轻叹气。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声音带着无奈。

朝我伸出手:“给我。我保证会帮你,为你母亲讨回公道。”

他的话让我愣住。

他怎么会知道我母亲的事?他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那行血红大字再次毫无征兆出现。

【把账册给他!】

【他是燕云!】

【他不是萧景辞的人!】

【他是你的人!】

16

血字内容让我如遭雷击。

他是燕云?我派去截杀孤狼的燕云?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玉门关吗?

还有,什么叫“他是你的人”?

我看着眼前戴青铜面具的男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到底是谁?

燕云看我变幻不定的脸色,似乎猜到什么。

他收回手,声音依旧沙哑:“影已经把信给我了。”

他竟然知道影!我心又是一震。

影是我最秘密的力量,除了我和父亲无人知晓。他怎么会知道?

“你的玉佩我也收到了。”

他继续说:“所以我来了。”

我的玉佩……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也是我和影之间最高级别的信物。

见玉佩如见我本人。

我派影去找燕云,只给了信没给玉佩。

因为我不确定燕云是否可靠。

可现在燕云却说收到玉佩。

这说明,影在见到燕云后主动将玉佩交给了他。

影百分之百信任他。

这个认知让我心中警惕消散大半。

我看着他试探着问:“孤狼呢?兵符呢?”

“解决了。”他的回答简单有力。

“兵符在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真的青铜虎符递给我。

我接过兵符,触手冰凉。

上面还带着淡淡血腥味。

我心中大定。

危机终于解除。

我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影那么信任你?为什么你说你是我的人?”

他沉默了。

青铜面具下那双深邃眼睛静静看着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你只需知道,我绝不会害你。”

他的声音带着我听不懂的疲惫和沧桑。

我皱眉还想再问,他却摆手。

“此地不宜久留,把账册给我。”

“姜月儿的事我来处理,你不方便出面。”

他说的是事实。

我被软禁寸步难行,很多事无法亲力亲为。

我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将账册递给他。

“你要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让你母亲如何痛苦死去,我就让她百倍奉还。”

我心中一凛。

能感觉到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好。”我点头:“我相信你。”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的身份。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可以信任。

“你快走。这里我来处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

“这是金疮药,你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我愣住。

才发现之前为验兵符刺破的手指还在隐隐作痛。

连我自己都忘了。

他却还记得。

心里划过异样暖流。

我接过药瓶点头:“多谢。”

“保重。”

他留下两个字,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快得像一阵风。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动。

燕云……你到底是谁?

我处理好现场尸体,悄悄回了将军府。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顾家的案子还在审。秦王府也没任何动静。

仿佛那天晚上的截杀和试探都只是一场梦。

只有我知道,这平静湖面下正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我在等。等燕云的消息。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将姜月儿和她背后的人一网打尽的时机。

第三天,机会来了。

宫里传来消息:太后寿辰将至,要在宫中举办一场盛大寿宴。

遍请皇亲国戚和三品以上朝臣及其家眷。

我们姜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皇帝特地为此解了我们的禁足。

我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寿宴。

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萧景辞等不及了。

他要借这个机会动手。

而我也正等着这个机会。

萧景辞,姜月儿。

你们的死期到了。

17

太后寿宴设在坤宁宫外的露天广场。

张灯结彩,歌舞升平,一派祥和景象。

然而这片祥和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我随父亲走进宴会场,瞬间吸引所有目光。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好奇,也有敬畏。

金殿退婚一事早已传遍京城。

我姜念薇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我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目不斜视走到自己位置。

很快姜月儿扶着母亲月姨娘也来了。

她今天穿一身粉色罗裙,打扮得楚楚可怜。

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

看到我,她眼中闪过怨毒。

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走到我面前,柔柔弱弱行一礼。”

“姐姐,那日之事都是月儿的不是。

“是月儿鬼迷心窍……”

“妹妹。”我打断她。

脸上挂着和煦的关爱笑容。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还是好姐妹。”

我亲热拉起她的手轻轻拍拍。

她的手很凉,她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愣了一下才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姐姐,你……你不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我笑得更灿烂。

“男婚女嫁各有所爱。”

“顾言澈不喜欢我,是我的缘分没到。与你何干?”

“再说了我们是姐妹。”

“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我的话情真意切。

不仅姜月儿,连周围夫人们都听得连连点头。

赞我大度,赞我识大体。

姜月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我不但没闹,还给她戴了顶高帽。

让她所有委屈都憋在肚子里说不出。

“姐姐说的是。”她勉强笑笑坐回自己位置。

我看着她,眼底闪过冰冷的杀意。

姜月儿,你慢慢演。

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宴会正式开始。

皇帝和太后驾临,众人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萧景辞就跟在皇帝身后。

他今天穿一身紫色王爷蟒袍。

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他一出现就吸引所有未婚少女的目光。

包括姜月儿。

我看到姜月儿在看到萧景辞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那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和爱慕。

而萧景辞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我脸上。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

他的眼神很深很复杂,我看不懂。

我朝他微微颔首算行礼,然后收回目光。

我们之间已不需要言语。

大家,都是戏子。

就看谁的演技更高。

歌舞美酒佳肴。宴会气氛越来越热烈。

这时一个太监端托盘走到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秦王殿下为您准备的寿礼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托盘上。

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

萧景辞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脸上带着温和笑容。”

“皇祖母,孙儿听闻您最近时常夜不能寐、精神不济。

“特地寻来这瓶‘安神香’。”

“此香乃海外奇方,以百花之蕊凝练而成。

点燃后清心凝神、有助睡眠。”

“孙儿祝皇祖母福寿安康、万岁万万岁。”

他说得情真意切。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还是景辞最孝顺。”

她让宫女点燃香。

一股清雅的奇异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宴会场。

那香味很好闻。

让人闻了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可我在闻到那香味的瞬间,脸色猛地一变。

头开始发晕,四肢也变得无力。

不好!这香有毒!

我猛地看向萧景辞。他也在看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笑意。

那眼神仿佛在说:姜念薇,你输了。

与此同时,眼前血字疯狂涌现。

【快跑!香里有‘软筋散’!】

【宴会场外埋伏三百死士!】

【萧景辞要逼宫造反了!】

18

萧景辞要逼宫造反了!

血字内容让我浑身冰冷。

逼宫!他疯了!

我强撑最后的力气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他也察觉不对,正想开口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陛下!”“皇上!”全场大乱!

太后直接吓晕过去。

“护驾!快护驾!”禁军统领拔刀嘶吼。

可他身边的禁军一个个软倒在地,浑身无力连刀都拿不稳。

整个宴会场所有人,都中了软筋散的毒。

除了一个人。

萧景辞。

他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脸上再无平日的温文尔雅。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杀意。

“皇兄。”他看着倒在龙椅上气息奄奄的皇帝笑了。

“别挣扎了。这‘安神香’里除了软筋散,我还特地为你加了一味‘鹤顶红’。”

“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你……你这个逆贼!”

皇帝指着他浑身发抖:“朕待你不薄,你为何……”

“为何?”萧景辞冷笑。

“因为这个皇位本该是我的!”

“当年若不是你和你的母后用卑鄙手段害死我母亲。”

“如今坐在这龙椅上的人该是我!”

他说着,眼中迸发滔天恨意。

原来这才是真相。

不是简单的权谋之争。

是延续两代人的皇位之争。

我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他要对付我父亲,不是因为父亲挡他的路。

而是因为我父亲是皇帝最忠心的狗。

要想杀主,必先除犬。

而我,我们姜家,就是那条碍眼的犬。

“萧景辞!”我父亲强撑身体怒吼。

“你这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我姜宏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说着竟奇迹般站起来,要冲向萧景辞。

“爹!”我惊呼。

“不自量力。”

萧景辞眼中闪过不屑。

他都没亲自动手,只拍拍手。

宴会场外瞬间涌入数百名身穿黑甲的士兵。

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将整个宴会场围得水泄不通。

“杀。”萧景辞只说一个字。

黑甲士兵如狼似虎冲向了手无寸铁的文武百官。

一场单方面屠杀开始。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夜空。

鲜血染红了洁白玉石地砖。

昔日人间仙境,瞬间变成修罗地狱。

我看着眼前惨烈一幕,目眦欲裂。

我父亲也被几个黑甲士兵围住。

他虽勇猛但中了毒体力不支。

很快就连中数刀,倒在血泊中。

“爹!”我撕心裂肺喊着要冲过去。

却被一个冰冷怀抱从身后牢牢禁锢。

是萧景辞。

他抓着我,不让我动。

“别急。”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如同鬼魅。

“很快,就轮到你了。”

我看着他,眼中满是血丝和恨意。

“萧景辞!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是吗?”他笑了,笑得邪魅残忍。

“可惜,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他掐住我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薇薇,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你就是我的皇后。”

“我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呸!”我一口血唾沫吐他脸上。

“你做梦!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他的脸瞬间阴沉。擦掉血迹,眼神变得无比骇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拔出一把匕首,锋利刀刃抵在我脖子上。

冰冷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我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爹,娘。

女儿不孝。

来生再报答养育之恩。

就在这时,宴会场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一支银甲军队如一把利剑,撕开黑甲士兵的包围圈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

他手持长剑、身骑白马,如天神下凡。

“萧景辞!”他的声音响彻全场。

“你的死期到了!”

是燕云!他来了!

19

燕云的出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片绝望夜色。

萧景辞脸色瞬间大变。

“燕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玉门关吗?”

燕云没回答他。

只用那双冰冷不带感情的眼睛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杀了他!”萧景辞对身边死士嘶吼。

他自己则用匕首更紧抵住我脖子,将我当成最后人质。

“燕云,你敢上前一步!我就让她血溅当场!”他威胁。

燕云的脚步停住。

他看着我,青铜面具下深邃眼眸闪过我看不懂的痛楚。

“放了她。”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留你全尸。”

“哈哈哈!”萧景辞像听到天大笑话。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带来的这点人就能扭转乾坤?”

“我告诉你不可能!”他眼中闪过疯狂。

“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话音刚落,宴会场外又传来密集脚步声。

是京城守备军!他们竟然也是萧景辞的人!

黑压压军队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弓箭手弯弓搭箭,对准燕云和他的银甲军。

形势瞬间逆转。

我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

燕云还是来晚一步。

他救不了我们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

“燕云,你看到了吗?”

萧景辞得意狂笑。

“这就是我的底牌。”

“现在,你还要我放了她吗?”

燕云沉默了。

他只是静静看着萧景辞。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萧景辞。”他缓缓开口。

“你真的以为你赢了?”

“难道不是吗?你看看你的周围。”

燕云轻轻摇头。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一张和龙椅上皇帝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年轻、更加冷峻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月光下那张脸俊美得让人窒息。

也熟悉得让人心惊。

萧景辞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不……不可能……”

他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不敢置信。

“你……你不是死了吗?”

“三年前你已经死在北境的战场上了!”

那张脸的主人缓缓勾起冰冷的笑。

“托你的福。没死成。”

他说着,目光越过萧景辞落在我脸上。

那双深邃眼眸里,充满了愧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薇薇。”他的声音不再沙哑。

而是我记忆中那个清朗温柔的声音。

“我回来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我日思夜想了三年的脸。

眼泪瞬间模糊视线。

是他。真的是他。

太子,萧云湛。

我曾经的未婚夫。

那个在三年前为了救我,孤身引开蛮族大军、最终战死沙场的男人。

他没有死。

他回来了。

“殿下!”

“是太子殿下!”

原本绝望的文武百官看到他那一刻,爆发震天欢呼。

而那些本该听命于萧景辞的守备军,看到他那一刻都愣住了。

然后他们齐刷刷放下手中弓箭,单膝跪地。

“参见太子殿下!”声震云霄。

萧景辞身体晃了晃。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底牌,在萧云湛出现那一刻都成了笑话。

因为这支京城守备军本就是太子的人。

他们只是假意投诚。

为的就是等今天。

等萧景辞自己跳进这个为他准备了三年的陷阱里。

20

“为什么……”

萧景辞失魂落魄看着萧云湛喃喃。

“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你还要回来……”

萧云湛没理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温柔得能将冰雪融化。

“薇薇,过来。”

他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他泪流满面,却一步也迈不动。

我脖子上还架着萧景辞的刀。

“放了她。”萧云湛声音冷下来。

他看着萧景辞,眼中杀意凛然。

“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哈哈哈!”萧景辞疯狂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皇兄啊皇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在乎她。”

“为了她,你连江山都可以不要。真是感人啊。”

他说着眼神变得无比怨毒:“可我偏不让你如意!”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我要让她给我陪葬!”

他嘶吼着,手中匕首猛地朝我脖子划来。

我闭上眼。

心中一片平静。

能再见他一面。

死,也值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

只听“叮”一声脆响和萧景辞一声闷哼。

我睁开眼。

一支银色飞镖正插在萧景辞握匕首的手腕上。

鲜血直流。

匕首也掉在地上。

是萧云湛出的手。

他趁萧景辞说话的瞬间救了我。

我趁机挣脱束缚,拼尽全力朝萧云湛跑去。

投入那个我思念了三年的温暖怀抱。

“云湛……”我抱着他泣不成声。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瓜。”

他紧紧抱着我,声音哽咽。

“我答应过你会回来娶你的,我怎么会食言。”

他替我擦去眼角泪水。

动作温柔而珍视。

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而被废手腕的萧景辞,被银甲军死死按在地上。

他像条疯狗还在不停咒骂。

“萧云湛!你这个伪君子!你骗了所有人!”

“你根本没死!你这三年都躲在北境是不是!”

萧云湛抱着我转身,冷冷看着他。

“是。三年前是你故意泄露我的行踪,引来蛮族大军,想让我死在战场。”

“可惜,我命大被燕云救了。”

他指指不远处那个男人。

那个扶起我父亲、正在为他包扎伤口的真正的燕云。

“这三年我一直待在玉门关外养伤练兵。”

“为的就是等今天。”

“等你露出狐狸尾巴。”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太子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

为的,就是将萧景辞和他的党羽一网打尽。

“那你母亲的死呢?”我突然想起。

“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萧云湛眼中闪过痛楚。

他摇头。

“不。母后的死是个意外。”

“我没想到姜月儿那么歹毒,也没想到萧景辞会利用她对付你们。”

“薇薇,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我摇头:“不关你的事。该死的人是他们。”

我看向不远处那个早已吓得瘫软的姜月儿。

她看着我,眼神充满恐惧和哀求。

“姐姐……姐姐饶了我……我都是被逼的……是秦王,是他逼我那么做的……”

到了现在她还在演。

还在推卸责任。

我缓缓从萧云湛怀里走出,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她。

“被逼的?”我笑了,笑得冰冷刺骨。

“那你告诉我。”

“三年前你往我母亲药里加乌头的时候,是谁逼你了?”

“你抢走我未婚夫、害我成为全京城笑柄的时候,又是谁逼你了?”

“还有今天,你明知这香有毒却眼睁睁看我父亲倒下的时候,又是谁逼你了!”

她被问得哑口无言,只不停地抖。

“姜月儿。”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宣判。

“你,该死了。”

我从地上捡起萧景辞掉落的匕首,高高举起。

对准了她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21

“不要!”姜月儿发出绝望尖叫。

我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心软。

是萧云湛握住了我的手腕。

“薇薇。”他看着我轻轻摇头。

“别为这种人脏了手。”

“交给刑部吧。他们会给你、给伯母一个公道。”

我看着他眼中杀意渐渐退去。

他说的对。

杀了她太便宜了。

我要让她活着。

在无尽悔恨和恐惧中度过余生。

让她为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扔掉匕首点头:“好。听你的。”

宫中叛乱很快被平定。

萧景辞和他的所有党羽全部捉拿归案。

皇帝虽中毒,但因抢救及时保住一命。

只是身体大不如前。

半个月后他下旨:废黜萧景辞王位贬为庶人,终身监禁于宗人府。

其母妃因谋害先皇后被赐死。

顾家因参与谋逆满门抄斩。

苏怜儿被充入教坊司。

姜月儿和母亲月姨娘因毒杀主母,被判凌迟之刑。

行刑那天我去看了。

看着她们在惨叫中被一片片割下皮肉。

我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娘,您的仇,女儿为您报了。

三个月后。

皇帝下诏禅位于太子萧云湛。

自称太上皇,从此不问朝政、安心休养。

大周迎来新的君主。

新皇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册封镇国将军之女姜念薇为后。

十里红妆,普天同庆。

我穿着凤冠霞帔站在铜镜前。

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无比熟悉的自己,恍如隔世。

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一场充满血腥、背叛和死亡的噩梦。

好在,梦醒了。

眼前是万丈光芒。

身后是温暖怀抱。

萧云湛从身后轻轻抱住我,将下巴抵在我肩窝。

“薇薇,在想什么?”

我看着镜中的他笑了笑:“在想,我眼前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我会用我的生命,护你一世周全。”

我转过身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盛满星辰和柔情的眼眸。

“云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那个血字……是你弄出来的吗?”

这是我心里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疑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

“你啊。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晶莹剔透的玉石。

玉石上刻着繁复的我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同心玉’,是我母后留给我的。”

“她说只要将你我二人的血滴在上面,我们便能心意相通。”

“无论相隔多远,我都能感知到你的危难。”

“并通过这块玉将我想说的话传给你。”

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

那一行行在危难时刻拯救我的血字,不是什么鬼神之说。

而是他穿越千山万水,为我传递的爱和守护。

“那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你还活着?”

我埋怨地看他。

他叹气:“我不敢。萧景辞的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朝野。”

“我怕我一出现就打草惊蛇让他有所防备。”

“更怕他会用你来威胁我。”

“所以我只能在暗中默默守护你。”

“薇薇,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不苦。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所有的苦都变成了甜。”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我的唇。

窗外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我知道从今天起。

我姜念薇将和他一起开创一个属于我们的盛世皇朝。

而我也将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而是与他并肩执掌天下的一代贤后。

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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