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星看着他背影,原地坐了很久。
从那之后她发誓要和霍霆绍一起考上A大。
A大是A国最好的大学,也是霍霆绍想考的大学。
她想和他站在同一所校园里,想以后他打完球问她要水的时候,
她不用再躲在看台角落里,可以大大方方地把水递给他。
后来,她鼓起勇气去找霍霆绍给自己补课,
原本想着他那么高冷的人肯定不答应。
毕竟他独来独往惯了。
可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然后陆浩星的“地狱生活”就开始了。
霍霆绍帮她补课和上学时完全是两个人。
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人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一拿起课本就像换了个人,严苛认真。
英语单词背不出来一个抄五十遍。
数学公式忘了他就在旁边一言不发,
用那种“你继续想,我有的是时间”的眼神死盯着她。
直盯到她头皮发麻想起来,把正确答案算出来为止。
有一次她实在太困了,趴在卷子上直接睡过去了。
下一秒就被他用戒尺敲在掌心惊醒。
他力道不轻不重,但还是疼得她眼泪汪汪。
“还想不想考A大了?”
他俯首在她耳边问道,语气严肃得像个考官。
“想。”她揉着发红的手心,眼泪在打转,可声音却倔强,
“我要考A大。”
霍霆绍把戒尺放到一边,翻开下一张卷子摊在她面前:
“那就别哭。眼泪又不能帮你多考两分。”
陆浩星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笔。
后来实在困得厉害,霍霆绍就让福伯煮两杯黑咖啡。
他递给陆浩星一杯,自己一杯。
陆浩星喝了两口,苦得她直吐舌头。
她做错的数学题,他一遍一遍地讲,讲到她会为止;
英语单词一个一个地听写,错了重来;
政治大题总结了一套重点让她背了又背,
直到她做梦都在背“社会主义法治原则的基本要求”。
那段时间霍霆绍几乎每天放了学就去陆家。
陆光耀和许娅静起初以为他们只是一起做作业。
后来有一次许娅静端着水果推开书房的门,
看见自家女儿趴在桌上睡着了,
霍霆绍还在旁边帮她批改英语阅读题,
改完还把错题单独抄在笔记本上,
旁边都标注了解题思路,认真得像自己的笔记。
许娅静轻轻把门带上,走到客厅跟丈夫对了下眼神。
“这个女婿我得认。”陆光耀放下报纸,难得开了句玩笑。
“八字还没一撇呢。”许娅静笑着拍了他一下,但自己也很满意。
两家世交,又是青梅竹马,还是同学,这怎么看怎么登对。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整个陆家都沸腾了。
她分数超过了A大录取线整整十分,
许娅静高兴得眼眶都红了,
陆光耀那晚甚至开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红酒。
陆浩星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父母,不是老师,而是霍霆绍。
她好想马上给他打电话,想说谢谢你,
想说我没有辜负你,想说我们终于可以一起上A大了。
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打了无数草稿。
后来,她决定去宿舍搬行李时当面跟他说。
可世事难料……
宿舍楼下,她看见林若溪站在霍霆绍面前,
那张明艳的脸挂着势在必得的笑。
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见林若溪整个人像扑在他怀里,
姿态亲密得像是恋人。
然后霍霆绍搀着林若溪走了,头也没回。
她站在那里,又哭又笑,转身就跑。
跑到一半大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雨水混着眼泪灌进嘴里,又咸又涩。
她跑了不知道多远,最后蹲在路边痛哭失声。
当晚陆浩星跟父亲陆光耀说想去国外学医。
陆光耀问她为什么突然改主意,她说想出去走走。
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陆光耀没有多问。
陆家向来民主,也尊重孩子们自己的选择,
很快就替她办好了所有手续。
走的那天,她把手机卡都扔了,把霍霆绍微信拉黑。
飞机起飞那一刻,她在心里默念:
霍霆绍,再见,再也不见。
思绪回笼。
陆浩星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霍霆绍,
九年光阴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不大,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下颌的线条比少年时更锋利,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不是那个站在篮球场上光芒万丈的少年学神了,
他现在是京市对外贸易科独当一面的霍科长,
管着几百个招商项目,跟欧盟外商谈笑风生。
可他眼睛还是跟从前一样深邃,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那会儿年轻不懂事,说的玩笑话。”
陆浩星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语气很淡,
“都过去了,霍先生不用在意。”
霍霆绍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难以置信,是愤怒。
玩笑?
为了她一句玩笑,他没日没夜给她补了将近两年的课,
从一个独来独往的人变成了每天准时出现在陆家的“家教老师”。
他把她的成绩看得比自己的成绩都重。
他高考全市第一都没那么紧张过,查她分数那天他掌心全是汗。
支撑着他熬过高中最后那段枯燥时光的,
就是“她想和自己一起上A大”这个执念。
现在她坐在他面前,用疏离的口吻说,那是玩笑。
陆浩星,耍人很好玩吗?
尽管心里波涛汹涌,可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手指收拢成拳,攥得关节发白。
“好,是玩笑。”霍霆绍声音平稳,淡淡道:
“过去的都过去了。那么我就从今天重新认识你,陆浩星。”
陆浩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
他还是那样,什么都藏在心里,从前不说,现在也不说。
她低下头继续搅那碗凉透的汤,声音更冷淡了几分:
“如果你不想来,不用委屈自己。
你我都清楚,今天这顿饭都是为了应付双方父母。”
霍霆绍没有立刻接话。
餐厅里的钢琴曲换了一首后,他才说:
“我不是为了应付我妈来的。”
陆浩星抬起眼看他。
他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姿态端正克制。
但他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她。
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从前做题做不出来时他就是这么看着她的,
不催促她就这么安静地等着,笃定她最后一定会把答案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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