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儿子啊，从小就是这样，越是上心的事越不肯挂在嘴上。”
霍霆深给宋悠然夹了块清蒸鲈鱼，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句：
“我哥这种人，约人家吃饭估计连束花都不知道带。”
宋悠然咬了口鱼肉，小声回他话：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带，大哥可比你细心多了。”
“他细心？”霍霆深嘴角一挑，完全没有给自家大哥一点面子，
“他上次给我送生日礼物，忘了包装直接揣在塑料袋里拎过来的。”
塑料袋？
一想到霍霆绍看到那个塑料袋脸黑到不行的画面。
宋悠然就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拧了一下他的大腿。
霍霆深没躲，把她伸过来的手顺势握住搁在自己膝盖上。
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圈。
宋悠然一恼想抽回手，霍霆深加重力道握得更紧。
男人明面上继续和长辈们聊着大哥的事，
桌底下却握着她的手不放。
宋悠然羞红了脸，却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霍震宇将他们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像被什么撕裂般又胀又痛。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跟众人道了声晚安提前离席。
他走出餐厅时看见霍霆深低头在宋悠然耳边说了句什么，
宋悠然笑得眉眼弯弯，霍霆深低头看她笑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霍震宇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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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霆绍坐在法式餐厅靠窗位置，第三次抬手看表。
他已经坐了二十分钟。
约的是七点，他六点四十就到了。
不是紧张，他只是习惯提前到场。
他在对外贸易科干了五年，
见过形形色色的商人，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母亲唐晚晴年轻时是外交官，
从小教他，与人相约迟到是最低级的失误。
这句话刻在他骨子里，比任何家规都管用。
桌上放着一束花。
是出门前管家福伯把花塞给他的，
说是大太太交代的，跟女孩子见面不能空手。
他当时想说，又不是去教堂举行婚礼，带什么花。
但唐晚晴站在楼梯上看了他一眼，他就把话咽回去了。
那是一束浅紫色的洋桔梗配白色满天星，
包得清雅素净不张扬，看得出很用心。
餐厅是他让助理挑的，助理问什么标准，他说高级安静、菜好吃就行。
助理问是不是约会，他皱眉没回答，助理就懂了。
霍霆绍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两下，他竟莫名紧张了。
浩星，你是和温予安分手了才回来的吗？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霍霆绍心头一跳，拿起一看。
靠，是霍霆深发来的微信。
害他白紧张了。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表情包。
一只猫蹲在窗前狂笑，配字是“你也有今天”。
明晃晃的取笑，无不无聊。
霍霆绍无语，他才懒得理霍霆深。
他这个堂弟自从结婚后，除了出轨，什么破事都干完了，
现在还敢嘲讽自己，等着吧，等悠然恢复记忆，有他哭的时候。
七点整。
餐厅玻璃门被推开，他抬起头，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正把风衣外套递给服务生。
长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耳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落落大方，多了些成熟韵味。
像是有所感应般，她转过头来，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九年。
霍霆绍此刻，才猛然意识到九年是多长的时间。
长到可以让一个扎马尾的少女变成面前这个沉静温婉的女人，
也长到记忆褪色到几乎认不出故人的程度。
他上一次，见陆浩星是在高三毕业后回宿舍收拾行李时。
当时校花林若溪说肚子痛拦着他，不让他走，
最后他看着她红着眼站在不远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林若溪送到医务室，
回头来找她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后来他去了A大，她去了国外学医。
两家虽常走动，但他们九年再也没见过面。
陆浩星走到他面前，在餐桌对面站定。
她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叫他全名：
“霍霆绍，你来了。”
不是“霍科长”，也不是“霍先生”，
更不是高中时一口一声的那句“阿绍哥哥”。
霍霆绍僵了一瞬，很快恢复了镇定，淡淡道：“好久不见。”
“九年。”陆浩星拉开椅子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空椅子上，
“你变化不大，还是喜欢提前二十分钟到场。”
“你也是，还是喜欢观察细节。”
霍霆绍看了眼她扫过桌上水杯和花束后的表情，
“你怎么发现的？”
“你桌上这杯柠檬水快要喝完了。”
陆浩星视线从水杯挪到旁边那束洋桔梗上，嘴角弧度深了一分，
“花放在桌腿旁边，怕影响桌面卫生还是怕太刻意？”
霍霆绍沉默了一秒，弯腰把花拿起来放到她面前：
“我妈让带的，送给你。”
“伯母还是那么操心你。”
“彼此彼此。静姨上次跟张太太喝茶，
把你说成是对男人没兴趣的工作狂。原话。”
“我妈其实没有说错，”
陆浩星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我确实对大部分男人没兴趣。”
她说这句话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与其被家里逼着和阿猫阿狗相亲，随随便便嫁人了事。
好像答应和霍霆绍见面也不算太坏。
至少，她了解这个男人。
霍霆绍不知道她这样说是表达事实还是在暗示什么，他没有追问。
服务员过来点单，他把菜单推给她。
陆浩星没推辞，翻着菜单报了几个菜名，
又抬头问他牛排几分熟，他说都行，
她便跟服务员交代要五分熟。
点完她把菜单合上，陆浩星靠回椅背上看着他，
“你后来没有联系过我。”她说。
霍霆绍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沉默半晌，声音哑得厉害：
“我以为，你根本不想再见到我。
不然当年你不会走得那么急，我去陆家找你时，你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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