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梅停下来想了想,“摸了,左手寸关尺,就是分不太清弦脉和紧脉。”

“弦脉按下去感觉细的,紧脉绷的更紧,来回弹指头。”

林舒华把手腕伸过去。

“来摸摸我的,感受一下正常脉象啥手感的。”

赶紧擦干手,周小梅三根指头搭上去,认真感受着。

“嗯……摸到了,跳的挺稳的啊,一下一下的,不快也不慢呢。”

“这是平脉的,健康人的正常脉象,记住这手感,以后碰到异常的一搭手就能感觉出区别。”

用力点头,周小梅双眼透着光亮。

刚好被路过的吴护士看见了这一幕。

站在走廊窗户外面看了几秒,吴护士面色难看的转身走了。

“你们看见没,现在林舒华开始带周小梅了。”

“带啥啊,教她扎针呗,现在周小梅走路都有精神了呢。”

“哼,一个初中毕业的小护士而已,也配学医!”

吴护士酸溜溜的开口,“人家是培养自己的人。”

旁边一个护士愣了。

“这有啥问题,师傅带徒弟不挺正常的嘛?”

吴护士冷笑了一声。

“正常啥啊,你想想,她现在有严团长撑腰又有首长护着,再弄出几个心腹来的话,以后这医院还不都是她说了算!”

没接话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没人看不出来吴护士的心思,她在医院干了八年,资历比林舒华老的多,考了三次医生资格没考上。

心里一直不服气,在林舒华破格提拔那次,她嘴上没说啥,心里肯定堵的慌。

不过也幸好她没闹腾,最后被开的两个例子血淋淋的。

如今眼看林舒华不光自己上去,还要把周小梅拉上去。

她只敢在背后说说。

她哪有那个胆子当面去招惹啊,保卫科那俩人每天杵在门诊室外面,严团长隔三差五来巡视一趟。

她不敢动,也不能动。

林舒华晚上回家被严衍洲伺候的舒舒服服的,白天坐诊带徒弟。

病人没再闹幺蛾子,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争气,过了最危险那几天后安安稳稳的。

周小梅的进步速度很快。

脉诊虽然粗糙,但至少能分辨出浮沉迟数四种基本脉象了,半个月下来常见的二十几个穴位,已经能不看书说出位置功效了。

林舒华开始让她在简单病例上试着说判断。

周小梅每次答对都很高兴,答错就翻书再背。

这劲头,比自己都能学。

严衍洲照例来接人,林舒华脸贴在他后背上,手搂着他腰。

“洲哥啊。”

“嗯?”

“在科室里我想申请一个带教名额的,让小梅跟着我学啊。”

其实周小梅现在就跟着她学习,但申请下来,性质不一样。

更名正言顺。

严衍洲蹬车的动作没停。

“需要走什么手续?”

“院长批的,科室主任签字。”

“晚点我去跟王院长说一声。”

林舒华靠的更紧了,

“我自己能办这事不用你出面,要不人家又该说我靠男人了。”

严衍洲沉默了两秒,“办不下来那你再找我的。”

“行啊。”

林舒华第二天上班就去了王院长办公室,直接要求培养后备力量。

王院长看了一眼,直接签字。

他怕签字慢了,阎王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周小梅知道带教名额批下来,泪流满面。

林舒华路过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丢人。回去背书,明天我要考你伤寒论的前三篇。”

周小梅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林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

“行了行了,别在这表忠心了。”林舒华摆摆手进了诊室,“好好学比什么都强。”

……

几百公里外的北方小镇。

入了秋以后,北方的夜里冷的渗骨头。

陆明诚和沈婉秋已经逃了快二十天了。

这二十天里,他们从运煤车跳到牛车,从牛车换到步行,一路往北跑,东躲西藏。

身上的钱第三天就花干净了,后来全靠在垃圾堆里翻剩饭和在村口偷老乡晒的地瓜干过活。

中间沈婉秋被陆明诚卖了一次,她恨死了陆明诚。

可后来,还是找了回来。

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女人根本就活不下去。

她只能死死地抓着陆明诚不放。

不过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那天的事儿。

现在都沈婉秋瘦的脱了相,颧骨高高突出来,眼窝凹陷,那还有以前的娇俏可人。

陆明诚也好不到哪去,左腿的裤子磨烂了,脚上的布鞋早就跑穿了底,用破布条缠着凑合走路。

两个人缩在一座荒废的破庙里,这庙不知道塌了多少年了,屋顶漏风,墙角长满了枯草。

沈婉秋靠着一根发霉的木柱子,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嘴唇冻的发紫。

“陆明诚,我们到底还要跑多久?”

陆明诚蹲在墙角拨弄着一堆半干不湿的枯草,试图点起一堆火来,手指冻的不听使唤,火柴划了三根都没点着。

“再往北走两天,翻过那座山就是另一个省了,只要过了省界他们就追不到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沈婉秋尖着嗓子喊,“你说过了这个镇子就安全了,结果呢?差点被人抓住!”

“你他妈闭嘴行不行!”陆明诚把火柴盒摔在地上,转头瞪着她,“吵吵吵,你除了吵还能干什么?”

沈婉秋被他吼的一哆嗦,眼眶红了,但哭了几秒又止住了,这些天她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破庙外面的风呜呜的灌进来,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着,谁也不说话。

陆明诚终于把火点着了,枯草烧起来的火苗弱的可怜,只够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把冻僵的手凑到火边烤着,眼神阴沉。

逃了这么久,他依然想不通那几十箱假药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门窗完好无损,锁头是他亲手从里面别上的,半夜睡在里面连个动静都没听到,天亮了货就没了。

这事太邪门了。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了,货丢了是事实,彪哥的钱赔不起也是事实。

那帮人可不讲道理,欠了钱不还就是一条命的事。

还有严衍洲那边……

陆明诚想到这个名字,后槽牙咬的咯吱响。

全国协查通报,他是听别人说的。

黑道追杀加公安通缉,双重夹击,他跟沈婉秋现在跑不了了。

正想着,破庙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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