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手里的枯枝啪地断成两截。
他看向顾长生。
“抢谁？”
“有积分的人。”
“抢积分还好说。”江宴咽了口唾沫，“但四朝现在都在找咱们。真动手以后，咱们三个就是所有参赛者的眼中钉。”
无相合拢双手，念珠垂在腕间。
“顾施主说得没错。”
江宴后背一凉。
“和尚，你也同意？”
“死施主不死贫僧，贫僧只是说顾施主说得没错。”无相看了一眼顾长生，“再不抢，贫僧连前一百都进不去。”
江宴沉默了。
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吗？
连和尚都认可了。
那这事就不是讨论该不该干，而是怎么干。
真要动手，他们三个就是所有参赛者的公敌。紫霄本来就在找他们，玄青也不会放过，再加上苍云和武极……
顾长生站起身。
“抢。”
“但不能盲目动手。”
他转过身。火光映着他半边脸。
“四朝各有队伍分散在不同环数，人多的走不快，人少的走得远。落单的小队，八到十二人，积分集中在领头者身上。”
“第三十四环环门，所有想往最后两环推的参赛者都得过那道门。”
“咱们不用去追，堵在那里就行。”
江宴愣了两息，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堵门？”
“对。”
顾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过门，就得交积分，不交，就别想进。”
无相拨了一下念珠。
“阿弥陀佛。”
“顾施主此法，贫僧附议。”
江宴看向无相：“你还附议？这可比刚才那个提议狠多了。”
“贫僧只是认为，此法高效。”无相顿了顿，“而且守株待兔，总好过到处追杀。”
江宴摸了摸鼻梁。
“行吧。”
“反正也要得罪，再狠一点也无所谓。”
他低头翻了翻从先前玄青尸体上捡来的衣物，扯下一截黑色内衬，在手里比了比长度。
“既然要干大事，总得遮遮脸。”
“毕竟咱们以后还要做人。”
顾长生没反对。
三人从先前几具玄青尸体上扒下来的衣物里裁出黑布。顾长生手脚最快，把布条在脸上绕了两圈，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宴照着样子缠了一遍，抬头对着水面照了照。
“还行。”
他扭头看向无相。
无相正认真地把黑布蒙到面上，双手合十，端端正正往那一站。
江宴的表情僵了。
“和尚。”
“你蒙不蒙有什么区别？”
无相认真回答：“有。贫僧的脸看不见了。”
江宴一手他锃亮的光头：“别人还是知道你是和尚。全天下参加圣疆之会的光头就你一个，蒙块布等于没蒙。”
无相想了想。
他把念珠从手腕上解下来，塞进袖口，然后蹲下身，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往自己光头上抹了两下。
江宴嘴角抽搐。
“你这叫伪装？”
“贫僧觉得可以。”
“全天下蒙着脸、抹着泥、身高六尺三的光头，你猜有几个？”
无相低头看了看自己。
“贫僧不光头了，贫僧有泥。”
顾长生从旁边扯了块破布，搭到无相头上。
“戴上。”
无相把布往下拉了拉，盖住大半个脑袋。
三个人站成一排。
江宴瞅了瞅左边的顾长生，又瞅了瞅右边裹成粽子的无相。
“真他妈像山匪。”
……
第三十四环环门。
拱形门框嵌在一面百丈高的城墙上，符文流转，暗红光芒在灰白天色下格外刺眼。
这是内环的必经之路。
从第三十三环往里推，只有这一道门进入。
顾长生站在石道正中，负手而立。
江宴靠在左侧石柱上，长剑斜插在脚边，无相盘膝坐在右侧，念珠藏在袖中，脑袋上的泥已经干了，远看像顶了个土帽子。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环门波动。
一支十二人的队伍出现在石道尽头。清一色墨蓝短袍，肩头绣着玄青标识从环门穿过。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身形精瘦，腰挎长剑，步子稳健。
刚一通过环门。
领头者目光就扫到石道上的三个蒙面人，右手搭上剑柄。
“你们是谁？”
顾长生开口。
“过门，交积分。”
石道上安静了两息。
领头者脸上先是茫然，随后嘴角往上挑了挑。
“就凭你们三个？”
他身后十一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兄弟们，居然有人堵在环门出口，拦路抢劫。”
十二股气息层叠压来。
其中两股是半步三品。
剩下十个，全在四品巅峰。
领头者朝前迈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圣朝的，也不在乎。”
“让开路，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让……”
话没说完。
顾长生三品大宗师的气机从体内倾泻而出，墨金毒元贴着石道表面铺开，直扑对面。
领头者的膝盖猛地一弯。
噗通。
他咬着牙撑住，右手刚把剑抽出半寸，一根墨金细线已经贴上了他的手腕。
手腕一麻。
剑柄脱手。
腰间竹签弹了出来，落在身前。
身后十一人齐齐变色。
“队、队长！”
江宴从侧翼绕到队伍后方，长剑横在最后一人脖子上。
“别动。”
领头者跪在石道上，脸涨得通红。
“你……你们是谁？”
顾长生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竹签。
积分一万四千二百。
墨金毒元贴上竹签表面，灰白气息从签内被牵引而出，一股一股钻进顾长生自己的竹签。
积分跳动。
领头者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敢动玄青的人？陆归海圣子不会放过你！”
顾长生把空竹签丢回他面前。
“出去告状吧。”
掌力一送。
咔！
竹签碎裂。
传送光芒从碎片中涌出，裹住领头者的身体。
“你……”
人影消失。
石道上只剩下风声。
十一张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同一个意思。
打不过。
顾长生看向剩下的十一个人。
“交出积分，放你们走。”
“不交，就和你们队长一起出去。”
十一人面面相觑。
连他们领头的三品境武者都挡不住一击。
他们又如何反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年轻弟子，他咬着牙，把竹签递了出来。
第二个。
第三个。
一枚接一枚的竹签落在石板上，清脆的响声在裂谷间回荡。
“收。”
顾长生沉声道。
江宴和无相搓了搓手，冲了上去，两人弯腰一枚枚捡起，积分转入他们的竹签后，再把空签扔回去。
最后一个玄青弟子双手发抖，把竹签递了出来。
“滚！”
顾长生甩了下手。
十一个人捡起空竹签，灰着脸便将空签捏碎。
十一人瞬间消失无踪。
江宴看着自己的竹签，数字从两万四跳到了三万一。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发财了，发财了，这比杀巡兽快多了。”
无相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贫僧罪孽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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