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晴是被疼醒的。
肩膀传来的钝痛让她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是后背，腰也开始发酸。
她咳了两声，摸黑坐起来。
四周极暗。
鼻腔里全是血腥味。
远处有水滴落，一声接一声。
“醒了？”
顾长生的声音响起。
声音离她不远，大概三四丈。
肩膀连着后背疼的她龇牙咧嘴，嘶了半天才缓过劲。
“你……伤着没？”
“没事。”
令狐晴听见他的声音稳的很，心里骂了一句。
“你倒是皮糙肉厚。”
她一边嘟囔，一边摸着地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手掌按到的地方全是碎石，偶尔碰到几截不知道是什么的硬物。
她没敢细想。
挪了几步，脚踢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不知道是人还是兽。
令狐晴缩回脚，又问：“灰猴呢？”
“不见了。”
“塌桥的时候，那东西没跟着掉下来？”
“没感知到。”
令狐晴骂了一句：“这畜生够精。”
她清楚记得自己脚下踩空，整个人往下坠的那股失重感。她在半空中乱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到。
后面的记忆断了，应该是摔晕过去了。
可她活着。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她一个四品巅峰，居然活着。
顾长生蹲在一具巡兽尸骸旁边，道：“别站着发愣了，拿竹签收。灰团不收，过会儿就散了。”
她看见了顾长生脚边悬浮着的灰白气团。
不止一团。
到处都是。
巡兽从桥上坠落摔死后，体内残存的灰白气息从尸体里浮出来，悬在裂谷底部不同的高度，密密麻麻铺开，灰光连成了一片。
顾长生正在挨个收。
“这些全是积分？”
“这也太多了吧……”
顾长生提醒道：“手脚快点。”
令狐晴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掏出竹签。灰白气团碰到竹签表面，嗖的钻了进去。
竹签震了一下。
积分跳动。
令狐晴顾不上疼了，举着竹签满地跑。
两人分开收取。
大部分巡兽摔死前已经重伤，灰白气息维持不了多久，可谷底的灰白气息数量依旧相当可观。
“发财了……”
令狐晴捧着竹签看了几遍，“我一个四品巅峰，积分三千六百。”
她进城到现在，靠自己杀兽攒的积分才四百多，光是刚才在谷底捡的，翻了将近九倍。
“这要是让赵岭看见，他怕是得从尸堆里爬出来。”
话刚出口。
令狐晴脸上的兴奋淡了些。
她朝赵岭尸体的位置看了一眼，把竹签塞回腰间。
“你呢？”
令狐晴凑过来想偷看，顾长生抬手把竹签收进袖子里。
“够用。”
他方才又收了六千九百积分，加上原本的三千二，总积分刚过一万。积分榜一更新，这个数字大概率能挤进前三。
令狐晴撇嘴。
“问你个数字，又不是问你家底。”
“走吧，我们得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长生顺着裂谷底部走了一圈。
这里并非死路。
北面有一条狭窄通道，入口藏在两块倾倒的岩石后。
通道壁上留着一些纹路，散发着极弱的光。
顾长生的感知沿通道往前探去。
五十丈后，便被一股浊气挡住。
“居然还有阻碍？”
巫运融入毒核以后，他的感知能覆盖三四百丈，到了裂谷底部，却只剩五六十丈。
更远处什么都探不到。
顾长生收回毒元，没有提这件事。
“能走。”
令狐晴立刻跟上。
通道很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
顾长生走在前面，令狐晴扶着墙跟随。地面坑洼不平，偶尔还有断裂石刺从墙边伸出。
走到一处转角。
顾长生侧身避开凸起。
“低头。”
令狐晴反应慢了半拍，额头在石头上磕了一下。
咚。
她捂住脑门。
“你就不能早半步提醒？”
“我提醒的时候，你离它还有三步。”
“我伤着呢，走不快。”
“走不快还能撞上？”
令狐晴闷头跟了几步，突然道：“顾大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赵岭不对劲？”
“嗯。”
顾长生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
“你们加入前一晚。”
令狐晴脚下踩进水洼。
水花溅到裤腿，她却没顾上。
“前一晚？”
“那么早？”令狐晴好奇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前方又窄了一截。
顾长生侧着肩膀穿过去。
“他找我搭伙后，夜里在城墙上跟许成、陈默商量过。六七丈的距离，他以为我入定了，听不见。”
令狐晴后背发凉。
她回忆了一下，赵岭确实从一开始就在讲义气、讲照应。
她当时觉得这人实在、靠谱。
结果……
这群该死的混蛋压根就是在找垫背的。
两人往前走了十余丈。
通道渐渐向上。
“他组那么多人，从来没打算把所有人带过环门。”
顾长生抬脚踢开一块挡路碎石。
“人多的时候，巡兽先吃跑得慢的。真碰上扛不住的东西，他把伤者留下，还能替自己拖时间，所有人全在他的算计里。”
令狐晴脸色变了几次。
难怪……
难怪河床遇袭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催所有人继续赶路。
伤成那样还不肯休整，是怕坐下来以后，发现这支队伍根本没什么有难同当。
令狐晴越想越气。
“他早上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谁敢拿别人当垫脚石，他先劈了谁。”
“我居然真信了。”
“他演的不错。”
令狐晴走出几步，又觉得不对。
“那你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跟我们走？”
顾长生回了一句。
“他卖不动我。”
令狐晴噎了半天。
“行，你牛。”
令狐晴也不怪顾长生当时没有提醒所有人。
当时的她都跟同属苍云阵营的赵岭更熟，顾长生要是真把话挑明，她多半会觉得这个散修在挑拨。
“你这人……”
她憋了片刻。
“看着挺老实，心里算的比谁都快。”
“活的久一点。”
通道走到尽头。
前方出现一面石壁。
石壁中央裂开几条细缝，灰白光线从外面透入。
顾长生抬手按住裂缝边缘。
掌劲迸发。
轰！
碎石向外滚落。
一道强光涌进通道。
令狐晴抬手挡住眼睛，过了几息才勉强适应。
她放下手，往外看了一眼。
整个人僵在原地。
外面不是荒原。
她在第七环待了快两天，满眼看的都是龟裂的暗红土地、枯树、碎石、兽尸……
可裂缝外面的景象跟第七环完全不一样。
建筑。
到处都是建筑的残骸。
墙壁倒了一半，露出内部的砖石结构，上面布满劈砍留下的痕迹。有些切口极深，从墙顶一直劈到地基。街道上散落着锈蚀的兵器、碎裂的甲片、断掉的旗杆。
远处有一座钟楼。
钟楼塌了半边，钟身嵌在废墟里，铜锈覆盖了大半表面，上面刻着的铭文已经模糊。
“这还是圣疆城？”
令狐晴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顾长生脚踩在一块碎裂的石板上，石板边缘刻着东西。
他低头眼睛微眯。
数字。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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