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的小孩，恶意往往最是混沌。
未必人人都心存恶念，可当所有人都默认可以欺负他，便会不自觉地跟着凑上去，把欺负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游戏。
傅泽宁今天把吴茂拉过来，本来是想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可他还没问出口，就被糯糯的喊声打断了。
此刻，那边几个男生的动作却越来越过分。
一个男生抱起篮球，瞄了瞄，忽然用力往吴茂肚子上砸过去。
“砰”地一声。
吴茂痛得弯下腰，脸都白了，抱紧了肚子。
那男生立刻笑嘻嘻地跑过来，装作关心地扶他：“哎哟，没事吧？我不小心的，不好意思啊，你可别生气。”
吴茂捂着肚子，脸上却又挤出一个笑来，装作没事人一样回道：“没事儿，就一个球……”
几个男生顿时哄笑起来，有人笑骂：“吴茂你行啊，挺能扛的！”
另一个人听了，也起了兴，抄起篮球又往他背上招呼过去。
“够了！”傅泽宁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那男生的手腕，挡在了吴茂前面。
几个男孩都愣了一下。
傅泽宁跟他们没什么交集。
他文文静静的，长得又好看，再加上是突然转学过来的，教导主任也时不时过来问他还适不适应，在全班人心里，他就属于那类惹不起的人。
这会儿傅泽宁冷着脸，眼神跟刀子似的，几个男生都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可退完之后又觉得没面子，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最先回过神，嚷嚷道：“傅泽宁，关你什么事？我们跟吴茂玩呢，又没招惹你。”
傅泽宁盯着他，声音冷得厉害：“你们那叫玩吗？那是欺负人。”
“欺负？我们怎么就欺负他了？”另一个男生嚷道，“吴茂自己都愿意跟我们玩！你问他，他愿意不？”
吴茂站在傅泽宁身后，嘴唇几次张合想说些什么，却都没说出来，他从来没想过，还会有人愿意为他出头。
几个男生见吴茂不说话，更来了劲，有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傅泽宁：“你让开，别挡道！”
傅泽宁没动，那男生的手刚要碰到他，就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急促声。
紧接着，是一声直冲云霄的奶音——
“坏人，肘开——！”
几个男生一扭头，就见一道绿色的影子“嗖”地冲了过来。
糯糯骑着小恐龙车，小胖腿蹬得飞快，小脸上杀气腾腾，直奔着那几个男生撞了过去。
“砰！砰！砰！”
小车车连撞带顶，硬生生把三四个男生撞得东倒西歪，最前头那个没站稳，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倒把傅泽宁给吓到了，糯糯怎么又回来了？
他赶紧扑上去拉住糯糯的车把：“糯糯！别撞了！”
小家伙被哥哥拉住了，小短腿还在空中蹬了好几下，像只愤怒的小牛犊，嘴里不停喊：“坏人！欺负哥哥！宝宝撞你们！”
这一撞一喊，彻底把操场上的目光全吸引了过来，几个老师往这边跑过来。
傅泽宁反应极快，趁老师还没到，低头扫过地上几个摔得懵懵的男生，压低声音说道：“如果不想让老师知道你们欺负吴茂，就什么都别说。你们知道的，我们家，你们惹不起。”
他语气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几个男生听着，都有些吓到了。
他傅泽宁平时不声不响，可学校里的老师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他们再傻，也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几个男生急忙点头，等老师跑过来的时候，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敢吭声。
“怎么回事？这是闹什么呢？”体育老师跑过来，眼睛在几个学生身上扫了一圈，又看向傅泽宁。
“老师，没事。”傅泽宁已经松开了糯糯的车把，语气平稳，“我弟弟骑车不小心撞了他们，我替弟弟说声抱歉。”
几个男生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不疼不疼，我们就闹着玩的。”
体育老师又看了眼糯糯。
小胖崽坐在小恐龙车上，冲天辫气得一抖一抖的，小嘴还噘得能挂酱油瓶，明显不是没事的样子。
老师走过来，弯下腰冲糯糯笑了笑：“小宝贝，这里哥哥姐姐们都要上课了，你该回家喽。”
小家伙张嘴就要说什么，傅泽宁急忙捂住他的小嘴，把糯糯往自己这边一拉，冲老师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我爸马上过来了，不好意思。”
体育老师摆了摆手，离开了，那几个男生跟在老师屁股后面就想溜。
刚跑两步，就听见糯糯气鼓鼓的声音：“你们坏！欺负哥哥！宝宝要告诉老师！”
几个男生脚步一顿，有点挂不住，小声嘟囔：“明明是你撞我们……你哥不讲理，你也不讲理。”
这话一下就把小胖崽点炸了，他拧着身子就要从车上往下蹦，小短腿抬着就要去踢人：“臭哥哥！宝宝踢你！”
傅泽宁赶紧把人按住，又瞪了那几个男生一眼，几个人立刻闭了嘴。
“糯糯。”傅泽宁蹲下身，亲了亲弟弟的胖脸，声音软和下来，“哥哥没被欺负，不生气了好不好！”
小胖崽更气了：“宝宝眼睛大大的，都看到啦！宝宝要告诉太爷爷！让太爷爷拿棍棍打！”
吴茂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个一边炸毛一边放狠话的小宝宝，又看看挡在自己身前的傅泽宁，整个人都懵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从糯糯冲过来撞人，到傅泽宁一两句话把老师打发走，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
他肚子还有点疼，背上也火辣辣的，可心里却涌上来一股从来没感受过的、说不上来的滋味。
几个男生互相推了下，打算去别的地方玩。
“别走！”
又是谁啊！众人回头望去。
是傅承文，他终于喘着气又跑了回来。
他都多少年没带过娃了，今天算是彻底又回忆了一遍。
他喘得眼镜都起了一层雾，可远远看见这边围着人、气氛不对，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冲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张开胳膊，把傅泽宁和糯糯都护在了身后。
经历过从前的事，他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当初因为夫妻俩的疏忽偏心，没能及时发现儿子被校园霸凌，害得宁宁差点抑郁轻生，这件事始终压在他心上。
现在只要看见儿子有一点不对都会让他警觉起来。
“怎么了？”他问傅泽宁，眼神却迅速扫过那几个男生，又看了眼旁边明显惊魂未定的吴茂。
傅泽宁抿了抿唇，低声说：“没什么，不是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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