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鹤确实强。比无忧预想中要强一点。
但那点"强"的差距，在他的战斗经验面前已经被抹平了。
无忧经过短短几轮交手，已经基本摸清了守鹤这套沙子防御的运作机制，不是实时的主动操控，更像一层"预设程序"。
无论攻击从哪个方向来，那层沙子都会自动聚拢到受击位置进行拦截，反应速度快到像是在无忧出手之前就已经完成了预判。
但预判归预判，当攻击的密度超过它的承载上限时，这层防御就会像被水淹过的沙堡一样，从内部开始松动。
无忧没有用金鳞，收刀入影面，纯粹靠拳头和腿脚和守鹤硬碰硬。
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沙层防御的同一个点上，那个点的位置在守鹤右腹偏下的区域，是它在移动时沙子流转得最慢的位置，像一条流水线上最薄弱的环节。
砰！砰！砰！
三拳落在同一个位置。
第一拳被沙层挡下，第二拳让沙层出现裂纹，第三拳穿透了那层防御，结结实实地砸在守鹤的皮肉上。
守鹤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不是痛苦，是"你怎么做到的"的困惑。
"你叫什么名字？"无忧在攻击间隙问了一句。
守鹤的表情僵了一下："……你刚才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了。"无忧咧嘴一笑，"就是想听你亲口再说一遍。"
守鹤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活了这么久，它见过的人类有畏惧它的、有崇拜它的、有试图杀死它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会在战斗中问出这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问题。
它没有回答，它的尾巴已经扫了过来。
守鹤的移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但那层沙子的流转速度并没有同步提升，这就意味着它的防御在高速移动状态下会出现短暂的"空白期"。
无忧在侧身避开尾巴扫击的同时，从斜向切入，一记肘击砸在守鹤腰侧的沙层上。
沙层碎了。碎片在空中飞散的瞬间，无忧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正中皮肉，力道穿透到内部，守鹤的身体在那瞬间向一侧倾斜了大约十五度。
守鹤终于不再说话了。
它后撤一步，脚下的沙地像被激活的活火山一样开始翻涌。
沙柱从地面炸开，沙刺从各个方向刺出，像一片被倒置的暴雨。
那些攻击没有固定的轨迹，没有规律可言，像一台被打乱程序的老旧机器在胡乱输出。
无忧在那些攻击之间穿梭。
他侧身，一道沙柱从他面前擦过；低头，一根沙刺从他头顶掠过；跳跃，脚下的沙面在他落地的瞬间炸开。
他的动作流畅得像在跳一支排练了无数遍的舞，身体的每一个位移都恰好卡在攻击的间隙中，不多不少，不早不晚。
守鹤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个正在从漫天沙刺中穿行的人影，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
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男人刚才和它交手的时候，根本没有认真。
无忧已经穿过了那片沙刺地带，重新出现在守鹤面前。
他的拳头上没有影力，纯粹靠体魄的力量，一拳轰在守鹤腹部偏左的位置。
力道传达到位，守鹤的身形往后顿了一瞬。
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无忧的出拳速度不快，但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守鹤最来不及防御的位置，像是在它身上贴了一张无形的靶纸。
守鹤的沙层防御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像一件正在被拆线的毛衣。
守鹤终于忍不住了。
它狂吼一声，周身咒力像海啸一样炸开，沙浪从它脚下向四周扩散，将无忧逼退了数步。
它喘着粗气，胸膛起伏，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某种近似警惕的神色。
无忧站在数步之外，拍了拍肩上落的那层灰："你好像，开始认真了。"
守鹤没有回答。
它的体表那层黄褐色的铠甲正在变得比刚才更厚、更密，覆盖了四肢和尾巴，像一层被加固的沙壳。
那是它很少使用的状态，只在面对真正威胁时才会启用。
"伏黑无忧。"守鹤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含着一口粗砂砾，"你是第二个逼我进入这个状态的人。"
无忧歪了歪头："第一个是谁？"
"一个和你一样狂妄的家伙。"守鹤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像是想起了什么不那么愉快的回忆，"不过他已经死了。"
"那我争取做第一个活着的。"
无忧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守鹤的尾巴已经朝他扫了过来。
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尾尖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一柄高速旋转的钝刃。
无忧抬起手臂格挡。
砰！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接触点传来。
无忧的脚下沙面炸开一圈凹陷，他的身体向后滑出数米才稳住。
那股力量确实不弱，不过比牛鬼的力量要逊色很多，但是已经比一般的特级哪怕是天灾级的咒灵要强很多。
但无忧站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浅浅的红痕，然后抬起头，朝守鹤咧了一下嘴："还行，比刚才重一点。"
守鹤的嘴角抽了一下。
它再次冲了上来，尾巴和利爪交替攻击，像一台不会疲倦的绞肉机。
无忧没有退，他没有用影力护身，纯粹靠体魄硬接那些攻击。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气浪，每一次格挡都在沙面上留下一个凹陷的脚印。
守鹤越打越觉得不对劲，这个男人的身体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容器，它的攻击打上去确实有反馈，但那些反馈正在变得越来越轻。
像用石头砸一堵正在变厚的墙，一开始能留坑，后来只能留印，再后来连印都快没了。
无忧也在测试，在测试这具身体在当前状态下的承受极限，同时也在测试守鹤的攻击上限。
后者先露底了，在连续八轮攻击之后，守鹤的力度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衰减，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变弱。
"你的体力。"无忧在闪避一次扫尾时说，"好像不太行。"
守鹤没有回答，因为它正在用尽全力维持现有的攻击节奏，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和无忧斗嘴了。
无忧看出来了，他拉开半步距离，然后身体微微下沉，右脚后撤蓄力，左拳收至腰际。
姿势简单得像是空手道初学者做的第一组基础动作，但那个动作里蕴含的某种东西让守鹤的直觉猛地拉响了警报。
它本能地后撤想要拉开距离，但无忧的这一拳已经出了。
正蹬。
结结实实地印在守鹤的腹部。
守鹤那副黄褐色的铠甲在接触点炸开一道裂纹，然后整头咒灵像一颗被全力抽射的足球一样倒飞出去，在沙面上连续弹了三次，最后滑出去将近二十米才堪堪停住。
守鹤趴在沙面上，四肢撑地，嘴角溢出一缕暗色的咒力残渣。
它的铠甲重新恢复了流动的沙层形态，但那张圆润的脸上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狼狈。
它抬起头，盯着那个正在缓步走来的人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滚雷一样的声音。
"伏黑无忧……你不止是强。"
"你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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