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同安也看了林渊一眼，眼底深处掠过了然的微光。
“这一点，老张没说错。”
林渊失笑，目光从下方那片逐渐热闹起来的公共广场上扫过。
“那更要屏蔽了。”
“我今天可不是来开见面会的。”
杨同安二人闻言也是笑了，随后视线重新投向下方的广场。
公共空间仍处在最基础的阶段。
没有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功能建筑，也没有一下子铺开的完整社会系统。
此时真正开放给普通用户的，还是那些用于适应、交流和基础探索的公共区域。
即便如此，对第一次进入第二世界的普通人来说，这里已经足够震撼。
有人站在高楼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缓慢流动的云雾，脚尖往前探了半寸，又很快缩了回来。
有人蹲在一处水池旁，反复把手伸进清澈的池水里，又一点点抽出来。
还有几个年轻人围着一架低空悬停的单人飞行器转了好几圈。
其中一个男生明显被同伴拱得上了头，咬了咬牙，伸手扶住操作杆，小心地踩了上去。
飞行器缓慢升空。
刚离地两米，他的身体就僵住，双手死死抱着扶手，后背绷成一条直线，嘴上还在强撑。
“也、也就这样，没什么难的。”
话音刚落，飞行器轻轻往前滑了半米。
他整个人猛然往下一蹲，脸色一下变了，旁边几个人笑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腰。
张老看着这一幕，眼角的纹路慢慢舒展开来。
“倒是热闹。”
这几个字出口时，多了几分看见烟火气后的放松。
“第一次进来，总得先让他们把脚站稳。”
林渊语气平和，视线落在那些仍在适应新世界的用户身上。
“第二世界不是传统软件，不能把一堆玩法全砸到用户脸上。”
“现实里一个人刚到陌生城市，也得先了解自己在哪儿，怎么跟人说话，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碰。”
张老轻轻点头。
他自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眼下这一亿用户，不是在下载一个新应用，而是在进入一种全新的生活环境。
越是简单的第一步，越不能乱。
就在这时，下方的广场上，年轻人们的探索欲与想象力已经被彻底点燃。有人惊叹于飞行的触感，自然就有人联想到了更多。
“卧槽，这第二世界绝了！不仅有重力反馈，连风阻都这么真实！”
一个穿着休闲服的青年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两下，激动得脸颊微红。
“这要是用来做全沉浸式虚拟游戏，那不得爽上天？！”
“对啊！既然连飞行的失重感都有，那御剑飞行是不是也能搞？”
“还有星辰大海！林神连玄女战机都造出来了，在这个世界里搞个星际大战、机甲对抗不过分吧？”
“万人同屏国战！刀刀到肉的打击感！想想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林神到底什么时候出游戏啊，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几道兴奋到破音的声浪顺着风飘上来，随后又迅速引发了周围更大范围的附和与喧闹。
张老听见了，目光微微一动。
“看来，外面最惦记的东西，已经有人开始找了。”
他没有直说，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全沉浸式第二世界正式上线，年轻人最先想到的，绝不会是政务大厅，也不会是远程办公，更不会是宏观层面的社会结构变革。
他们会先想到游戏。
武侠、仙侠、星际战争、文明经营、机甲对抗、末日求生。
任何一个题材，只要前面加上“全沉浸式”四个字，就足够让无数人连夜把设备抱在怀里睡觉。
杨同安半阖着眼，视线掠过下方那些神情亢奋的年轻人。
“既然呼声这么高，你这怎么没顺水推舟，直接丢几个游戏出来给他们尝尝鲜？”
林渊闻言，唇角扬起极淡的笑意，指尖在半空中轻轻点了点。
“张老，杨老，在你们看来，我应该现在放出来吗？”
张老转头看向他，眼神微沉。
林渊答得很干脆，语气里透着一种统筹全局的清醒。
“虚拟游戏，是第二世界里最容易引爆全民热度的东西。”
“哪怕我今天只是开放一个不管是玩法，还是内容都很粗制滥造的测试项目，今晚全网就能再彻夜狂欢一遍。”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下方那些仰头张望封锁区的年轻人身上掠过。
“但现在开，完全没必要。”
这句话一出，张老眉头轻轻一挑。
杨同安则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目光深了几分。
林渊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首批只有一亿套设备，这个数量听起来很多，可放在十四亿人口里，仍然只是一小部分。”
“大型虚拟游戏如果现在开放，这一亿第一批用户天然就会拿走先发优势，垄断早期的资源和红利。”
张老眼神微沉。
这话不需要说透。
任何新世界刚刚诞生时，最怕的就是第一天起便形成固化阶层。
林渊抬了抬下颌，示意下方那些正在适应基础规则的用户。
“更何况，他们现在连意识交互、身体反馈、公共边界都还没完全适应。”
“这个时候把高刺激内容全放出来，第二世界在大多数人眼里就会被迅速简化成一个超大型游戏大厅。”
他的语气始终不急不缓，却让张老的指尖在护栏上轻轻停了一下。
“第二世界可以有游戏。”
林渊看着远处那座庞大的城市，声音平稳。
“但第二世界本身，绝不能被定义成游戏。”
张老没有接话。
片刻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这一点，的确要压住。”
一个新社会的入口，不能从第一天起就被贴上“娱乐产品”的标签。
杨同安看着林渊，忽然开口：
“但你迟早会开。”
这不是疑问。
是基于对林渊战略眼光了解的判断。
林渊笑了笑，坦然迎上两位大佬的视线。
“当然会开，而且必须开。”
张老和杨同安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林渊没有卖关子。
“智能化推进之后，现实里的很多岗位都在被替代。”
“这是趋势，不是靠喊口号能挡住的东西。“
“第二世界要当社会安全阀，光靠提供一个漂亮的虚拟城市没用。”
“必须给人新的事情做，给人新的收入来源，也给人新的上升通道。”
“而虚拟游戏，就是最适合承接第一批就业转移的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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