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场场会议，开始在第二世界政务系统内接连召开。
下午三点。
各个地区的负责人，同一时间进入了第二世界内的政务大厅。
虚拟会议室里，没有长桌，没有纸质文件，也没有来回奔波的脚步声。
一张完整的夏国地图悬浮在中央。
从沿海城市群密集的建筑网，到内陆腹地纵横的江河。
从北方平原的轮廓，到西部边区绵延的山脉。
每一块区域，都被清晰标注在地图上，映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瞳孔底。
这场会议只持续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
会议临近结束时，张老站在主位，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沉声开口。
“这次摸排，不是填几张表，也不是走一遍流程。”
“它关系到后续每一个夏国人能不能准确、安全、及时地接入全民生命进化计划。”
“所以，我最后只说一句。”
张老身子微微前倾，指节在虚拟桌面上敲了一下。
“一个不漏，一项不假，一级一级压到底。”
话音落下，虚拟会议室里，光影轻微晃动。
所有地区负责人同时挺直了腰背，下颌收紧，脊背绷成了一条直线。
没人再多问一个字。
也没人敢把这当成一次普通的人口统计任务。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不是统计。
这是为十四亿人打开新时代大门之前，最后一次点名。
会议结束后不到五分钟，指令沿着第二世界政务系统迅速下沉。
各地区内部部署会议接连开启。
再往下，是城市、县区、街道、乡镇、社区、村组。
过去需要层层传达、反复开会、等待人员到场、协调场地安排的冗长流程，在第二世界内被压缩到近乎夸张的程度。
一场会议刚宣告结束，下一场分工会的弹窗便自动跃出屏幕。
人员无需赶路。
资料无需打印。
地图区块、户籍信息、医疗基础档案、现有政务数据库和第二世界实名账号，在底层系统里如瀑布般刷过，迅速完成精准匹配。
每一级，只做四件事。
接令。
拆分。
下发。
确认。
整个国家机器像是一台已经预热到极限的庞大引擎。
齿轮死死咬合的那一刻，沉闷却让人头皮发麻的轰鸣声，便从看不见的数字深海，传遍了夏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每一寸土地。
下午四点不到。
全国各地，大量社区工作群、街道公众号、村民通知群、乡镇广播系统，陆续弹出了同一类消息。
【请各位居民注意：根据上级统一部署，即日起开展全民生命进化计划前期摸底统计工作。】
【请所有符合条件的合法公民，配合社区、村组工作人员，认真填报个人基础信息、飞升路线选择意向及特殊身体情况。】
【本次摸底统计将与后续正式安排相关，请务必如实填写，避免漏报、误报。】
【不会使用智能设备或第二世界政务端口的居民，请等待社区、村组工作人员上门协助登记。】
【任何个人或机构不得以代办、插队、内部名额等名义收取费用。如遇相关情况，请第一时间举报。】
这几行字，起初只是安静地躺在一个个通知栏里。
可下一秒。
它就犹如被风吹开的火种，彻底点燃了每一个角落。
城市里。
一间写字楼内。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玻璃窗，光柱里浮动着细微的灰尘，落在一排排摆满文件的工位上。
有人刚端起咖啡，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本来有些散漫的动作猛然停住。
杯口悬在嘴边，半天没有送进去。
旁边同事正敲着键盘，听见他那边没了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男人没回答，只是把手机慢慢转过去。
屏幕上，那条社区通知还亮着。
同事扫完第一行，手指按在键盘上，几个没打完的字母停在输入框里。
“滴滴——”
“嗡嗡——”
几秒后，整个办公区的手机提示音，好似约好了一样，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有人推开椅子猛地站起来，转椅向后滑开，撞到柜子。
有人直接点开置顶的社区群，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往上滑。
有人嘴唇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变了调的声音。
“真开始了？”
隔壁工位的年轻人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鼻翼翕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戳着。
“不是投票。”
他盯着通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两遍，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扬，甚至带上了几分破音。
“这次真不是投票！你们看清楚，这是实名摸底！还要填个人身体预检情况！”
另一人猛然抬头，眼底全是被震惊冲散的血丝。
“那不就是……”
剩下半句话，他没说完。
但办公区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那个未尽的词。
类似的画面，不只发生在办公室。
学校宿舍里。
几名男生正围在一起讨论晚上吃什么。
一个坐在下铺的男生手机震了一下。
他随手点开班级群，下一秒，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沿。
“卧槽。”
他慢慢把手机举起来，喉结滚了一下。
“兄弟们，看班级群。”
话音刚落，宿舍里另外几台手机接连响起。
几个人同时低头。
下一刻，床铺、椅子、书桌旁的人全都动了。
“来了！”
“摸底统计！”
“全民生命进化计划前期摸底！”
“不是，真要开始了？我还以为至少要再等一阵！”
一个瘦高男生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表情短暂扭曲了一下，却顾不上揉腿，只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起得比宿舍里所有人早。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他就坐在床上盘腿打坐。
晚上熄灯后，他也抱着被子坐在床尾，借着窗外一点路灯光调整呼吸。
别人说丹田发热，他只感觉饿。
别人说气息流动，他只感觉自己坐久了屁股发麻。
隔壁宿舍有人摸到气感后，每天都在楼道里被一群人围着问体验。
他每次经过，都笑着凑两句热闹。
可回到宿舍后，他会把手机里保存的《炼精化气篇》重新打开，一行一行往下看。
屏幕亮到深夜。
眼睛看酸了。
身体却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这种滋味，说不出来。
像是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站在门口，伸手摸不到门把。
现在，这条通知就这么跳出来。
全民生命进化计划。
飞升路线选择意向。
特殊身体适配情况。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他胸口。
他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腹压得发白。
半晌后，他忽然开口。
“我还是选基因。”
宿舍里几个人扭头看他。
瘦高男生咧开嘴，眼底那点光亮得厉害。
“我认了，我不是修真的料。”
“但是……”
他晃了晃手机。
“我也想当超人。”
短暂的安静后，宿舍里爆出一阵大笑。
有人拍桌子。
“谁不想啊！”
“修真党有修真党的路，咱们科技党也该起飞了！”
“林神都把路铺到脸上了，还犹豫个毛！”
角落里，一个戴着耳机的男生默默摘下耳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那条腿小时候伤过，后来虽能走，但跑起来总发不上力。
遇到阴雨天，膝盖里面像塞了一团潮湿的棉花，沉得厉害。
平时，他很少提这件事。
大家打球时，他会说自己懒得动。
体育测试时，他也尽量站在人群后面。
这会儿，他盯着通知看了很久，手掌慢慢落到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
他的声音有些低。
宿舍里几个人停下笑声，看向他。
他吸了一口气，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两下。
“我选义体。”
刚才还闹腾的宿舍安静下来。
片刻后，瘦高男生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选。”
另一个人也点头。
“别犹豫。”
“这可是林神开的车。”
“晚了，真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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