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基地。
主控室内的冷白光带被刻意调暗了两个度。
整面墙的曲面大屏却依旧亮着，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林渊独自坐在大屏幕前的黑色皮椅上，手肘撑着扶手，十指指尖自然地交叉在一起。
屏幕上，无数条繁密的数据流如倒卷的瀑布般飞速刷新。
那是小龙动用超级算力，从全球底层网络中实时抓取、汇总而来的全网舆论动向图谱。
排在最顶部、呈现出刺目暗红色的关键词，正是《大争之世》。
在这个词条下方，如老树盘根般延伸出密密麻麻的分支：
“夏国古代史”
“汉语入门速成”
“第二世界接入申请通道”。
林渊微微仰着头，深邃的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掠过。
一条条具体的动态信息，在他眼中倒映出微小的光斑。
外网一个拥有千万活跃用户的论坛里，一个置顶帖的回复量正在以每秒数百条的速度暴增。
发帖人不仅详细整理了夏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时间线，甚至开始用粗糙的机翻，逐字逐句地解析《大争之世》里某些隐晦的文言文台词。
下方跟帖的人，不再有往日的傲慢与嘲弄。
“我们被骗了太久……”
“我们过去看到的夏国，全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媒体切碎、过滤、重新拼凑的怪物。“
“真正的夏国，藏在这个游戏里。”
看着这些曾经对夏国文化嗤之以鼻，甚至满是敌意的人，如今在屏幕前抓耳挠腮、低头钻研的模样。
林渊交叉的十指微微松开，指腹在手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唇角极轻地向上抬了半寸。
这正是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最想看到的局面。
“开始主动剥开迷雾，自己去理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不带情绪的宣判。
空旷的中控室里，除了机箱极低微的运转嗡鸣，没有人回应他。
林渊缓缓靠向椅背，视线从那几条关于夏国文化的讨论光标上收了回来。
“小龙。”
他忽然开口。
“先生，我在。”
小龙毫无起伏的电子音从隐藏式音响中传出。
“记录当前文化渗透模型的数据节点。”
林渊眼眸微合，语气透着一种洞察全局的漠然。
“文化入侵，这才是真正兵不血刃、却能改天换地的武器。”
他顿了顿，脑海中复盘着这一路走来的所有落子。
“它不像超视距导弹那样锋利见血，一击即溃。”
“但它能于无形之中，像水渗入沙土一样，消融掉一个国家自诩坚不可摧的壁垒，一点点抽干一个民族引以为傲的脊梁。”
“直到最后……”
林渊重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心甘情愿地低下头颅。”
“甚至，反过来成为这套新文明狂热的追随者。”
谈判桌上的逼迫，靠不住。
一个国家今天可以在绝对的武力或技术碾压下签下一份屈辱的协议，明天也可以在暗处积蓄力量，伺机撕毁承诺。
利益交换来的忠诚，终究会随着局势的洗牌而重新标价。
但文化，绝不会这样。
当大洋彼岸的一个年轻人，开始下意识地用汉语在引擎上搜索资料；
当一个海外家庭，开始把《夏国通史》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当他们试图用“阴阳”、“五行”去解释世界的运转法则。
他们的判断方式，他们的思维逻辑，就已经从根源上被夏国悄然接管了。
今天，他们只是眼红那一份能让人体会到“气感”的青菜。
明天，他们就会为了进入《大争之世》，去硬啃那些拗口的文言文。
后天，当他们在游戏里完成任务，听完NPC讲述的修真理念，那种对夏国文明的仰望，就会彻底刻进骨子里。
这些事，单独拆开来看，太轻了。
可当这份“轻”，乘以百万、千万，乃至数亿的人口基数时。
量变引发的雪崩，便会彻底冲垮他们原有的社会生态。
林渊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多代表着海外用户的光标，正如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疯狂地向夏国版图的方向聚拢。
他们的人还在自己的国家，花着自己的货币，吃着自己的食物。
但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精神，已经死死钉在了夏国。
对方的社会底层，正在源源不断地自动孵化出一批理解夏国、向往夏国、甚至主动要求与夏国绑定的“新一代”。
这比任何条约、任何核威慑，都来得致命。
林渊收回手，指尖落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布料纹理。
“这，才是我要的底盘。”
林渊比谁都清楚，以夏国如今在“第二世界”、修真体系及即将落地的另外三大飞升路线上掌握的绝对核心科技。
只要他点头，夏国完全有能力组建舰队，用最野蛮、最粗暴的降维打击，强行踏平全球，把所有反对的声音物理消灭在谈判桌前。
但他不会这么做。
太低级了。
战争只会留下满目疮痍的焦土。
城市会化为废墟，工业基础会被砸烂，最重要的是——
人口，会在战火和饥荒中大批凋零。
而林渊，最在意的，恰恰就是人口。
对于【谎言成真系统】而言，人口从来不是简单枯燥的统计数据。
每一个活生生的人，每一双会看、会听、会思考的眼睛和大脑。
都是系统榨取“置信度”的终极资粮。
一个普通海外网民相信了林渊抛出的新体系，进度条会微不可察地蠕动一下。
一个海外顶尖学者相信了，进度条会向前窜出一小截。
当一整个国家的民众、一整个大洲的社会群体，都开始狂热地相信某一件事，并逼迫他们的官方出面背书时。
林渊口中那句看荒诞不经的谎言，就会在系统的伟力下，瞬间扭转现实法则，成为无容置疑的真理。
这套规则，林渊早就玩透了。
从光刻机，到可控核聚变，再到如今的全民飞升。
谎言越宏大，所需的“信徒”基数就越恐怖。
所以，他必须要保住全球的基本盘，甚至，要让这个基本盘变得更加庞大。
他不允许自己未来的置信度来源，像割麦子一样死在毫无意义的内耗和炮火里。
林渊的手指在膝盖上停顿了一下，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小龙。”
“先生。”
“建立一个新的长期演算模型。”
林渊目光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平静道。
“核心目标：人口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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