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基地。
杨同安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杨老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
他目光落在那个被标红的“知识同步现实记忆”帖子上，停了很久。
纸页边缘被他干燥的手指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反反复复看了几遍，随后抬起头，视线落在坐在对面的林渊身上。
“林渊。”
杨老把报告放在茶几上，声音压得很稳。
“这第二世界……竟然还有这功能？”
杨老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半拍。
人类数千年，用一代代人的血与汗堆砌起来的教育模式……
就这么要被这个年轻人，云淡风轻地，彻底撕碎了。
林渊闻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他指尖在温热的茶杯边缘漫不经心地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随即笑了。
“杨老，这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技术。”
他的语气极度轻描淡写，眼神清澈得好似不是在讨论一个足以颠覆文明的奇迹。
杨老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了一下。
“算不上？”
他端着茶杯的手猛然收紧，粗糙的指腹在细腻的瓷器边缘用力摩挲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直接将知识刻印进大脑。
直接跨越十年寒窗。
如果这都算不上什么……
杨老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甚至想不出任何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疯狂比喻。
把月亮摘下来当路灯？
还是把太阳捏爆当烟花？
林渊没有在意杨老眼底的异色，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靠向宽大的椅背，继续说道。
“对于‘机械飞升’那条科技树而言，知识植入，本来就是最基础的底层逻辑之一。”
“当一个生命的躯壳都可以随意更换，当神经元信号可以随时导出与导入，区区数据层面的传输与刻印，又算什么？”
他抬起眼眸，视线与杨老震动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我只不过是，在这项成熟技术的基础上，稍微……做了一点改进。”
“改进？”
杨老的声音无比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林渊看着杨老，又笑了。
“是的，改进。”
“比如，不需要依赖那些复杂且高风险的神经外科手术。”
“更不需要在人类的大脑里，植入任何异物实体芯片。”
“我所做的，仅仅是借助潜龙系统的脑机接口协议，在全沉浸状态下，通过一道特定频率的生物波，去刺激大脑的海马体。”
“当它被激活后，庞大的信息流就会被转译为高效的生物电信号，最终形成近似于永久性的记忆刻印。”
林渊的指尖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个过程，真的不难。”
“只要摸透了记忆形成的电信号规律，剩下的，无非就是精准的数据转译罢了。”
他顿了一拍，唇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说到底，以我在生命进化领域现有的造诣……”
“目前整个蓝星，无人比我更熟悉人体的奥秘。”
“大脑，这台看似神之禁区的精密仪器，对我而言，早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杨老彻底说不出话了。
林渊目光从茶杯表面细微的波纹上移开，重新落回到杨老身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将一切棋局都牢牢握在手中的从容。
“所以，杨老。”
“有了这个东西，您以前日夜担忧的‘科研体系后继无人’的问题……”
“现在，应该可以彻底放下了吧？”
“嗡——”
杨老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被这句话彻底拨动。
他端起茶杯的手，出现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颤抖。
杯中的茶水，因此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倒映着他那张写满了震撼与恍惚的面庞。
他回想起当初，林渊刚抛出“人工智能将淘汰底层科研人员”那个结论时，自己心头那份无法呼吸的沉重。
那就像一把冰冷的剑，悬在整个夏国科技的未来之上。
那时候，林渊说，要用第二世界来解决。
他要给年轻人提供一个无限试错的虚拟平台，用海量的模拟来加速成长。
然而，杨老发现，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疯狂。
这不是什么加速成长。
这是直接跨越了成长本身！
漫长的时间积累，被抛弃了。
海量的教育资源消耗，被抛弃了。
所有前人总结的定律、所有枯燥的基础理论，不再需要用宝贵的青春去死记硬背。
不需要再为了那一场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考试，而熬尽心血，熬白了头！
它们，将变成一道数据流。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精准、永久地“安装”进大脑！
而那些年轻人，他们可以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灵感、所有那份未被岁月磨灭的创造力……
全部投入到真正的科研探索中去！
去触碰那些真正属于未知的边界！
这不是技术的革新。
这是对“学习”这个概念的终极解放！
杨老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他能感觉自己胸膛里的心脏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跳动。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幅千千万万掌握了全套基础科学，脑子里塞满了人类智慧结晶的年轻人，如决堤的潮水般，涌入夏国各大实验室的画面……
那将是怎样的一场盛景？
杨老缓缓喝了一口茶，任由那份微苦的茶水，艰难地压下心头的狂喜与悸动。
他将茶杯稳稳放下。
随后，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远而锐利，仿佛已经穿透了这间办公室，看到了那个属于夏国的，星辰大海般的未来。
“看来……”
杨老粗糙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极有规律地，一下一下地扣动着。
那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回荡在办公室里。
“我们国家的教育体系……”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山岳般的重量。
"也是又要翻天了！"
这不是疑问。
是陈述。
"翻天？"
林渊唇角的弧度舒展开来。
"不。"
"是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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